《褶皱》丁宛

12、暗涌

　　超市里的那些缤纷陈列的时鲜果蔬永远色泽鲜艳，看上去像是道具一样，让人狠不下心去碰，更别说挑了。季珹舞站在冷柜前，看了半天只觉得什么都想买，因为太诱人。她完全挡不住。
　　冷气“咝咝”地往外冒，萧忆情推着车站在她身后，刚好看到她的纤细手腕上的镯子，一截的嫩叶绿色，倒是比蔬菜还要鲜嫩几分。他以前并没有注意到。
　　季珹舞转过身来问，“你说买哪个？”两捆菜，看着都差不多。
　　“你觉得好就买。”
　　她挣扎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东西都放进了购物车。实在是难以选择，这样一路过去，要买的已经远远超出了预算，最后装了整整两辆车。萧忆情也没料到居然有这么多，他这个人算是完全派上了用场，免费的劳动力。
　　季珹舞朝他吐吐舌头，脸上并无愧疚，分明在说“是你自己硬要来的哦”，萧忆情连连摇头。
　　排了半天的队终于轮到他们。她拿出一张银行卡要刷，这卡萧忆情认得，是深发的消费卡，没有密码，只要里面有钱就可以。那时他送给她，正好让她买些生活用品。
　　他说，“里面的钱不多了吧？我再打给你。”
　　季珹舞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平时也不怎么用。”
　　其实两人都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钱，她用的场合不多，萧忆情也不在意。只是刚住进来的时候，那个地方是萧忆情的临时住所，房子还是萧湛找的。刚装修完，什么都没有。他太忙了，直到有一天发现家里多了一些绿色盆栽，连厨房里烧菜的工具都一应俱全了。东西都是季珹舞备置的，他便让秘书弄了一张卡来，什么时候家里缺东西，缺什么，想买什么，都让她决定。
　　若不是见到这张卡，估计萧忆情早就忘了。他也忘了，当时有没有告诉秘书，要定时往卡里打钱。
　　收银小姐自然将两人当成了情侣，送给他们两张免费的甜点票，茶餐厅正在对情侣做活动，“先生，可以和你漂亮的女朋友一起去哦。”
　　季珹舞刚想开口解释，萧忆情早就接了过来，转手就塞到她手里，“拿好了，等下一起去看看。”
　　错开了下班的高峰期，茶餐厅正好空闲下来。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季珹舞点了冰激凌，像个小孩子一样又耐心又着急地等着。
　　她喜欢甜食，尤其是豆沙和椰蓉，吃了也不见得发胖，就更喜欢。萧忆情也点了一份冰激凌，但没有动。季珹舞三两下吃完，就盯上了他的那份。
　　萧忆情又摇头，“看谁还敢娶你，这么能吃。”
　　这才如梦初醒，她慢慢地放下了勺子。想着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或者是不应该和他在这里。他们从来都没有这样地在人前一同出现过，别人见了只当他们是情侣。
　　“怎么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们回去吧。”
　　萧忆情指指她的嘴角，那里有一点雪白的奶油。她反应迟钝，他无奈只好伸手去抹。季珹舞一下子愣在那里。
　　正好有人经过，“哟，萧总，我今天可是见到你温柔的一面了哟。”
　　季珹舞看向来人，那人笑得一口白牙，“啧啧，今天什么日子啊，见了帅哥又见美女。”
　　季珹舞刚想开口，萧忆情说，“你的年终奖是不是不想要了？”
　　那人还是笑，“好的啊，萧总，那明年的销售计划是不是你也不想要了？”
　　“威胁我？”
　　那人立马大叫，“谁敢威胁你，是不是活腻了？好了，不打扰你们约会，先走一步。”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季珹舞说，“我是上官，妹妹有事可以来找我的哦。”说完就扬长而去。
　　萧忆情说，“是HK的销售总监，或许宝珠以后就是他的助理。”
　　“真的么？宝珠被录取了？”
　　萧忆情笑笑，“还没有，还有最后一轮的面试。”
　　季珹舞还是觉得替宝珠高兴，还是有希望的。不料萧忆情开口，“你知道为什么他堂堂总监，还没有助理么？”
　　他顿了顿，“因为所有的助理都成了他的情人，而HK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但愿你的宝珠可以躲得过。”
　　季珹舞回头看，上官已经没了踪影，“不会吧？”
　　萧忆情只笑不语。

　　吃饭的时候最开心。萧湛最喜欢的土豆鸡块和油焖笋，是按了他的口味来做的，这两个菜季珹舞做了快四年，闭着眼都能烧出来，自然非常不错。比得上酒店的名厨手艺，而一般的厨师还不太愿意烧。因为太家常了，做法不够复杂。不过季珹舞觉得，越是简单的，才越不容易做成美味。她的厨艺锻炼了这么久，早就不是刚开始的样子。鸡块滑嫩，土豆咸淡入味，笋是当下的时鲜，刚从山上刨下来，每次都抢购一空。这次运气好，被她买到了。
　　萧湛吃得像个孩子，眼看菜不多了，便大叫，“别跟我抢，这些都是我的。是我的！我的！”然后像猪八戒一样，将盘子里的东西统统拨到了自己的碗里，开始“呼哧呼哧”地埋首大吃。
　　季珹舞像变魔法似的，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锅排骨汤。奈何萧湛早已吃撑，再也塞不下了，看着那两人喝得开心，简直要气死。
　　萧忆情十分无辜地开口，“这汤熬了两个小时，不喝真的是可惜了啊。”
　　季珹舞唯恐不乱，“这排骨是我一块块挑的，这次的作料都买齐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汤啊。”
　　萧湛立马蹦起来围着桌子跑了两圈，当即立下盛了一碗汤，就算是死，也要做个撑死的。结果一碗不够，连着喝了两碗。这下子是真的要胀死了，十分钟后躺在沙发里“哦哟哦哟”地惨叫。
　　季珹舞忙着找消食片，可是翻了半天没有。萧忆情当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就自己出门去药店买，“怎么不撑死你？”
　　他委屈地大叫，“你每天都可以吃到那么好吃的菜，我是偶尔才能来蹭一顿好不好？还有今天我失恋，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季珹舞听说萧湛的母亲不会做菜，但又很喜欢做，每次做了之后一定要找个人尝一下她的手艺。可是，手艺实在是不敢恭维，萧湛一听说家里烧好了菜等他回去，走到家门口的他立马掉头就溜。
　　一开始季珹舞的手艺也不怎么样，萧忆情无所谓，萧湛将就惯了，就随便吃一点。后来越来越进步，做的有模有样，连萧忆情也时常想起她做的菜。都是普通人家吃的菜式，正因为寻常，才有了家的感觉。
　　萧湛躺在沙发上嗷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上次你不是说，你在那什么酒店当厨师，让我和哥去尝尝你的新菜么，在哪个酒店？”
　　“我早就辞职了，那天我出师你们不来，所以就没有机会了。”
　　“不会吧，好好的，干嘛辞了？好歹也要等我吃到了再辞啊。”
　　季珹舞不知怎么说，“我不知道凯恩是方家的，那天我遇到了方靖。”
　　萧湛恍然大悟，“哦，那小子骚扰你？”
　　季珹舞懒得理他，萧湛倒来了兴趣，“哎，你可要立场坚定啊，别被那小子花言巧语给骗了......我就看不惯那些富二代，不就是家里有几个钱，出来显摆，到处骗女孩子。”
　　“我怎么觉得你在说你自己？”
　　“我可不是富二代。我爸什么人啊，大学毕业那年就为了治我，说家里的钱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吃饭自己去挣。我最穷的时候，口袋里就四十块钱，哎，你别不信，真的。我哥也是，他在美国那几年，除了奖学金，都是自己打工养活自己的。”
　　季珹舞说，“我没不信。”
　　“你呀，可要小心了。那小子喜欢你，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就是笨，快要被人卖了还稀里糊涂的......别到时候真的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就是我哥啊，你要主动一点嘛，干脆告白好了，别不好意思。”萧湛开始出馊主意，“哎，我哥就睡在隔壁，你丫的半夜溜进去，直接往床上一躺。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要管，就先哭，要我哥负责。哎，你别打我啊，别打别打，先听我说完......我跟你说啊，我哥这人其实是传统派，你别看在美国呆了几年，那地方多OPEN啊，他硬是没找过女人，真的。你说要是真发生什么，我哥铁定对你负责到底。”
　　季珹舞脸都红了，气得动手。两人闹成一团，沙发就那么大，她一个重心不稳就倒下去，萧湛便成了人肉垫子。
　　“你们干嘛呢？”
　　季珹舞连忙爬起来，脸还是红着的，看向门口的萧忆情。两人背对着门，不知道他是何时回来的。萧湛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大概是有点尴尬。而萧忆情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药买回来了。”
　　其实经过刚才这么一闹，胃早就不胀了。
　　季珹舞忙说，“我去洗碗。”
　　萧湛刚想开口，萧忆情却说，“湛，到书房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