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皱》丁宛

11、秘密

　　季珹舞赶到景蓝别苑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小区的保安认得她，叫了一声“萧小姐”，她似是没有听到。老远就看到萧忆情的车，静静地泊在老地方，银灰的奥迪。她就认得这个标志，萧湛曾给她恶补过，但是最后她只记得奥迪的那四个圈。
　　她有瞬间的失神，出来的时候刚好季老大回来，她编了一个理由说是学校有事。因为临近毕业，各种散伙饭，各种待办事宜。季老大没说什么，但是她总觉得不安。那种不安好像蔓藤一样，一萌芽就疯长。
　　想必他也是知道了的，她和方靖又闹得很僵。说白了就是两人性格不合，没说上两句就要吵起来。她若是不出声，他便会觉得没趣，又觉得她不太爱理自己。要是还嘴呢，估计又要被气死，一句话而已。
　　反正季珹舞觉得，少爷就是少爷，脾气一点都摸不准。她想问季老大，可到底什么也没问。季风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关于她和方靖的“婚事”，现在外面估计是满城风雨，而她作为当事人，犹如处在风暴的中心，竟风平浪静，好像那是别人的事。
　　季珹舞站在那里，阳光余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一种清浅的暖意。不热烈也不唐突，这让她想到萧忆情。
　　“萧小姐。”有人叫她。
　　季珹舞回头，看到保安拿了一个包裹过来。东西是萧忆情的，她想起来每隔一段时间他总是会收到一个牛皮纸袋。
　　保安笑笑说，“萧小姐，刚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到。”
　　“哦，不好意思，我想点事情，没注意到。”
　　小伙子倒不好意思起来，“没事没事，您忙您的。”
　　季珹舞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包里拿出一瓶防晒喷雾，塞给他。小伙子一看，大抵觉得很贵，不肯收。季珹舞说，“上次说过要给你一瓶的，昨天去超市买了，一点都不贵的。杭州的夏天可是很热的，你总是在外面走，要做好防晒。”
　　他憨厚地笑，“哪有这么讲究哟？”东西拿在手里左看右看，非常宝贝。
　　季珹舞指指纸袋，“你觉得这里面是什么？”
　　不厚不薄，类似纸张。
　　“应该是什么账单吧，那个王太太每个星期都会收到的。”
　　她笑笑，“我猜是钱，要么美金要么支票。”

　　萧忆情从窗口望出去，正好看到季珹舞。女孩子笑得开心，和保安两人对着包裹左看右看。视线再放远一点，便能发现小区门口的那辆车已经停了很久。他笑起来，想想就觉得好笑，那辆车跟了他一路。不过今天的收获应该不错，因为季家的二小姐都出现了。其实不管来者是谁，来意如何，萧忆情都不甚在意。他倒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平静，总得弄点风浪出来才不枉费世人的好奇心。
　　就像四年来定时会收到的包裹，总会有人好意提醒着他曾经发生的一切和正在发生的一切。季珹舞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不过他知道季珹影回来了，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所以就想了个理由让她回来。但他并不知道，季家其实相当的热闹，这热闹的来源正好开门进来。
　　季珹舞难得地看到他不在书房看文件，“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到下周么？”
　　萧忆情说，“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哦，那好。”
　　季珹舞说完“那好”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一时间站在那里有点进退两难。刚想问“吃过晚饭没有”，萧忆情就已经在眼前了。他突然俯身拥抱了她，轻轻地，不见得有多亲昵，倒像是朋友之间的问候。
　　果然，他笑笑说，“总觉得好久不见了。”
　　其实几天前刚见过，但在KFC就那么几分钟，他那么忙，季珹舞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她笑笑也回拥住他，心里并无太多顾忌，只觉得这样的相处其实不多了。
　　她有预感。
　　萧湛从洗手间出来，恰巧撞见这一幕，立刻大叫，“哇，你们两个……你们你们……你们注意点，就算要怎样也好歹找个房间好不好？这里是客厅，是公共场所”
　　萧忆情都懒得看他，“有本事你去抢亲啊。”
　　“啊，我不想活了呀，怎么能这样？说结婚就结婚，我没有机会了啊。”看向一脸疑惑的季珹舞，“阿倾要结婚了，大嫂，我彻底失恋了。”
　　消息传得真快，季珹舞暗想，是不是她和方靖的“婚事”，他们也知道了？
　　萧湛继续，“冷涵冽这小子还让我去当伴郎，天啊，我喜欢的女人和我最好的哥们儿结婚，让我情何以堪啊？我们三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居然敢抛下我去双宿双栖，大嫂我怎么办？心都碎了好不好？”
　　季珹舞忍着笑，“那还补得回来不？”
　　“已经碎成一片片的了。”
　　“要不，把她从婚礼上抢过来？”
　　“这样不好吧？”
　　萧忆情直截了当，“湛，别自作多情了，人家自始至终选择的就不是你。当初让你告白，你拖拖拉拉，结果姓冷的抢先一步。可是偏偏阿倾喜欢的就是冷涵冽，你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季珹舞安慰道，“你那么优秀，一定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湛。”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是么？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像我这么帅的人，性格又好，怎么会没人喜欢呢？还是大嫂好，你看我哥，说的就不是人话，他存心让我不好过……”
　　季珹舞笑笑，“可是别人再好又如何，这世上只有一个方念倾。”
　　于是，房间里又想起一阵哀嚎声。季珹舞想着要做晚饭，但是冰箱里空空如也。那天走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冰箱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空了。
　　萧湛大叫，“我不去外面吃，死也不去。大嫂，你总得安慰一下我吧。”
　　“那你想吃什么？”季珹舞想，有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么？明明失恋着，比谁都会吃。
　　他两眼放光，“我想吃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有选择的余地么？”
　　“那好，我开张单子给你，不用客气啦，都是自己人嘛。”
　　还真的满满地写了一长排，季珹舞拿着那张纸条哭笑不得，上面是萧湛龙飞凤舞的字迹。他的字和萧忆情的很像，一笔一划都极尽开阖，锋利如刃。
　　她看得忘了挪开视线，萧湛不免得意，“我的字帅吧，就跟我的人一样。”
　　她问，“你们学过的吧？”
　　“是啊，算起来我们是同门，师承一派。要不是哥那年突然去了美国，搞不好我俩都成书法家了。”
　　“为什么突然去美国？”连练了几年的字都舍得放弃。
　　萧忆情正好换了衣服出来，一身的休闲装，和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很不一样。萧湛见了他，就没有说下去。
　　萧忆情说，“走吧，我陪你去买菜。”
　　季珹舞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怀疑自己听错，萧忆情笑起来，“某人就不用去了，好好疗伤。”
　　可是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萧忆情做个家庭妇男的样子，即使是简单的T恤，穿在他身上也是那么的潇洒。这样的一个男人去买菜，估计菜市场要轰动了。
　　季珹舞还在犹豫，萧忆情也不急，只是站在那里。阳光透进来撒了一地，满屋子的余晖，亮亮的。他整个人浸在光亮里，周身毛茸茸的一圈，其实看不真切脸上的表情。就是这样的看不清让人觉得不安。
　　季珹舞隐隐觉得不安，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像是一个秘密横在两人中间。她有点无奈，“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