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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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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听故事听了一半,讲故事的人却停了下来。
讲故事的人嘎然而止,听故事的那男人点着一支烟,在喧嚣的大排档里,坐在一桌子的残羹冷炙中,坐在一地狼藉的鸡骨头螃蟹壳中,望着讲故事的一脸胡渣男发问。
胡渣男又点燃了一支烟。悠然自得地说:“哪有什么后来?上合的老大赵子云全身瘫痪,名义上坐着上合的头把交椅却成了摆设,上合的花姐成了植物人和死人也差不多了。现在上合掌权的是上合的新贵,从前跟在花姐后面鞍前马后跑腿儿的曾四海,人称小四,不过现在没人敢叫他小四了,人人都叫他四哥。”
听故事的人黑黑瘦瘦的,戴着棒球帽,初春的夜里仍架着墨镜,他望着胡渣男问:“那上合现在如何?”
胡渣男说:上合的生意可谓蒸蒸日上。四哥是做大事的人,比赵子云还心狠手辣,比花姐更悍不畏死。现在的上合,合并了中山社,中山社长家的寡妇居安宁做了社长,对四哥是言听计从,唯四哥的马首是瞻,四哥说东她不敢往西,比当年对她丈夫还听话,人都说不知四哥给她下了什么迷药。”
棒球帽崇拜地对胡渣男说:“曾叔你知道得可真多。”
胡渣男说:“从前我讲花姐的故事,街上的小混混们是最爱听的,可惜死在乔中山的手上。如果云哥还在,中山社一定已经早已灰飞烟灭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都被拍死在沙滩上喽。现在在生城的帮派,都要看上合四哥的脸色做事。可怜花姐云哥,毕生打拼最后不过是为人作嫁衣裳啊。”
棒球帽有点痴痴地望着桌上七倒八歪的啤酒瓶,问胡渣男:“那云哥花姐现在在哪里呢?”
胡渣男瞪着昏黄的眼反问:“你问我我问谁去?听故事到最后,你们总是要追问当事人最后怎么样,我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可以卖很多钱,多少江湖大佬还想知道呢!我要是知道,还不卖了消息换钱?我要知道,还需要大半夜的操持这破大排档干什么?还用你请我吃饭喝酒?”
这样深的夜,下着雨的街,连往事都象是一场错觉。
仿佛从来就没有一个总是半夜飞檐走壁做贼一样来探望关怀自己的小孩,从来也没有一个不择手段助自己爬上名利巅峰却拼命不让自己知晓的小孩,也根本就不曾有人,弹着吉他,为自己填一句自己永远写不出来的歌词。
因为自己,永不能习惯在黑夜里穿行。在每一个不能入眠的深夜里,都仿佛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吟唱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黑夜。唱着,原来她早已习惯在这充满诱惑的黑夜穿行,自己却不能,因为永远听得到她娓娓动听地唱那催眠曲的声音。
戴棒球帽的男子付了酒钱,也不等雨停,落魄地走进雨里,走得不见踪影,象遗失了自己的影子。
后来呢?
听故事的问讲故事的人。
后来啊,讲故事的人点着一支烟,在喧嚣的大排档里,坐在一桌子的残羹冷炙中,坐在一地狼藉的鸡骨头螃蟹壳中,悠然开口:“过了年,生哥就失踪了。有传闻说他春节到澳洲情人港口演出,迷上了当地的一个洋妞,文艺圈的人嘛,都爱美人不爱江山,就留在情人港不回来了。”
听故事的人说:“不可能,生哥不是有小惠吗?小惠跟了他很多年,他又不是陈世美,怎么可能为一个洋妞抛弃了小惠姐呢?”
讲故事的人满身刺青,却长着一张稚气的脸。
讲故事的人说:“还有传闻说他受不了当娱乐至死的艺人,带着老婆孩子隐居到玉龙雪山脚下去了,你如果到束河去玩,运气好的话能在酒吧街遇到一个吉他弹得超赞却从不唱歌的乐手,那就是他。”
听故事的人说:“这更是瞎扯,生哥哪有老婆孩子?他就是要隐居,也会选象天崖省一样的海边吧。”
讲故事的人不耐烦了:“娱乐圈的事你知道个屁啊?还有种说法是另有个公司看中了他,芒果又要巨额的违约金,两公司谈掰了,芒果就把他雪藏了,反正八年合约,要不就雪藏他到三四十岁,要不就拿个一千万来赎人,要不就是两千万,这价码儿具体我也说不清楚。”
听故事的人目瞪口呆:“这两条路不都是绝路吗?生哥怎么活得出来?”
讲故事的人说:“我姑且这么一说,你姑且就这么一听,听个八卦就行,你看大戏还要关心戏里人的命运,你咋不去关心共产主义啥时候实现呢?酒钱你付啊,我可没带钱在身上。
听故事的人说:“早知道我就不给他投票让他当什么楚门秀的冠军了,在本色弹弹吉他唱唱歌多好,我想听的时候,花个一打啤酒的钱就能听到,哪象现在,想听都没地儿听去。”
讲故事的人看着听故事的女人,那人已经不年青,穿得象个体面人:“原来还是生哥早期的歌迷啊,你认得我不以前在BIGBOY的时候,我是鼓手。我也想回到那个时代去,好歹还有一大群人大口喝酒,弹琴唱歌,现在都树倒猢狲散喽。”
听故事的人问:“那你知不知道以前和你们混一起的一个叫花花的小孩,她现在在哪里?”
讲故事的人说:“花花啊,我不知道。有人说她已经死了,有人说她还活着,不过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了。”
听故事的人急问:“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讲故事的人说:“说她的版本更多,不过,都没好结果。就算是活着,也说是成了植物人,植物人知道不?就是活死了一样的。不过反正也没人见过,我想也没人真正要关心她的死活。”
听故事的人不置信地问:“也不过半年多不见,怎么搞成这样?”
讲故事的人说:“没想到你和他俩还挺熟?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听故事的人不再理会刺青青年,喃喃自语道:“当日言之凿凿,说改日必到我家,窗前看海,后院系马,我等了这么久,却没想到从此天人永隔!”
听故事的人付了饭钱,踉跄着走出了灯火阑栅的大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