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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你真的要听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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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里24号是一家按摩院。
庭院深深深几许?
庭院深处,有人吟一曲蝶恋花。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张三狗腿地跑过来敬茶,“四哥,今天回来得真早。”
四哥接了茶问:“花姐今天如何?
张三说:“中午醒过来一回,进了点粥又睡了,只是喊痛,又打了针吗啡。”
四哥皱眉说:“凌晨三点过不是打过一针吗,怎么又用?”
张三说:“她受这么重的伤,现在是到处都在痛,不用吗啡止不住啊——再过几日,有了耐受性,只怕吗啡也没效用了,要用更重的药。您先要有点心理准备。”
四哥眉头越蹙越紧:“更重不就是□□了?不是我们没有。但是,张三,你就没办法给我一个正常的健康的花姐吗?”
张三说:“花姐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了,您送花姐来的时候想必也瞧见了,那一身的伤,痛也能让人活活痛死的。”
他看着四哥越来越阴沉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属下一定尽力,找下古方,看中医方面还有没有镇痛的特效药......花姐上次醒过来的时候,还一再叫我一直给她输血。她失血过多,这些日子一直在输血,但这用法真不是正常人能用的,花姐坚持,我看着效果也挺好,不过老是用院里女人的血和她们接待的客人的血,有点接不上气了。”
四哥说:“这不是问题,我每天带几个人来献血就好,花姐的办法总是最有用的,她说什么都满足她好了。”
张三唯唯诺诺地点头,自从王六上次值班的时候打瞌睡被四哥抽血抽得快成了人干,张三再也不敢摆他的大爷脾气了,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四哥是故意找茬罚手下人抽血给花姐的。
冷血恶魔。
他只见四哥对一个人温柔过,就是花姐。
他总嫌别人对花姐照顾得不够好,总要自己亲身示范给下人看,擦身要怎样擦,室内温度要调试到多少度,三餐菜系如何搭配,甚至,床单的颜色,甚至,床头每天要摆什么花。
他写了一本花姐手册,以备他不在的时候有案可查。花姐手册也成了催命符,如果做不到上面的一二三四,动辄抽血,最多的一次,是1000ML.
四哥没有家,他的家就在浣花里。四哥甚至没有床,他的床就是花姐床边的军用床,和花姐的病床并排着。
张三甚至有早上查房的时候看到,四哥睡着的时候,手兀自握着花姐的手,上面哪怕还插着管子。
传言四哥未出道前是花姐的贴身保姆,张三相信至深。
不敢说。现在没人敢说四哥一个不字。
没人不怕被抽成人干。
四哥又问:“云哥情况如何?”
张三说:“云哥也是天天喊痛,今天打了一针,他本来想过来看看花姐,我没让他过来,怕他看着难受。”
四哥说:“我就怕他们伤好了毒瘾又重了,也成了废人,我帮里事务繁忙,你多担待些,医术一项,我对你还是很放心的。”
张三俯首道:“谢四哥。张三一定为四哥和花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四哥欣慰地笑笑,走近花姐房间,一会儿房内传出悠扬的演奏小提琴的乐声。
张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悄悄退下。
四哥看着花姐。
花姐睡得正甜,手背上插着管子,她一直没停了输血,不知这么多血她的身体是怎么能消化的。
花姐脸色安详,四哥很喜欢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怎么看也看不腻似的。
他有些不敢看她受伤痛折磨的样子。每次看着她痛得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状若疯癫,几个人都按不住的时候,自己都情不自禁地想在自己身上割那么几刀,好让自己替她痛,替她疼。
但是不行。自己一定要四肢健全头脑清醒。自己一定要护得她的周全,就一定要变得冷酷而强大,支撑着上合不倒。
自己第一次参与上合会议的时候,看着围着自己的一群凶神恶煞的恶狼一样要吃了人一般的上合帮众,不禁纳闷花姐是如何在这群狼中间长大并驯服他们的。
开会前小四六神无主,问高经理:“我从来没有混过帮派,我怎么领导那群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野蛮人?”
高经理说:“你只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你是花姐或是云哥,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也许你就会有办法了。现在上合群龙无首,周围帮虎视眈眈,你一不小心,自己死无葬身之处不算,花姐和云哥还昏迷不醒呢,都成了人家案板上的肉啦。有多少人等着食其肉,枕其皮,饮其血,寝其羽,再挫骨扬灰?你一倒下就有无数之手伸过来...... ”
小四苍白着脸叫停,说,“高叔叔,我知道了。要比他们更残忍更无情更狡猾对不对?你不用逼我,我明白了。”
小四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的时候,步伐坚定,就好象一步一步,把过往所有的善良诚实全部埋葬。
不过是公开了高经理比警方早一步搞到的监控录像。不过是假传圣旨说云哥花姐让他暂时全权代管上合。不过是威胁利诱居安宁签下合并条约书。不签又能如何?刀已架到了那雪白细嫩的脖子上。不过是把云哥那变态至极的帮规一丝不苟地全面执行下去。那帮规总结起来不外乎八个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过是命大躲过了几场暗杀只受了点点轻伤,不过是让暗杀者四分五裂到海里喂鱼。
从善到恶原来如此容易。
踏入恶的第一步一旦踏了进去,就好象进入了命运的漩涡,一切都身不由已。
双手沾满别人的鲜血。
从事着所有罪恶的勾当。
与所有杀过人害过命的亡命徒一直狂欢。
人命如草芥,金钱至上。
自己手上的人命已经让自己数都数不清。自己犯的罪也算是罄竹难书够判自己死上个好几次了。
斩草要除根。
不然的话,若自己杀的人也有儿子,也要找自己报仇,象当年的自己一样,自己难道就会引颈受戮?
罪是如此深,梦里都有冤魂前来索命。
又怎样呢?只要护得花姐周全。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深夜,回到浣花里,握着花姐那伤痕累累的手,自己仿佛才是活的。
才能感觉到真实的,那么一点点自己。
花姐在手术后半个月后才醒来。
花姐醒来的时候自己居然不在她身边,当时自己正和一帮小弟在一个建筑工地谈判。
谈判的后果是伤了对方几十号人,那个工地改为自己名下的公司手里的项目。
花姐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我哥呢?”
第二句话才是:“小四呢?”
小四觉得他很吃云哥的醋。所以云哥醒来吵着要见花姐的时候,他硬是拖延了一个星期才让云哥见到花姐。
当两架病床被推到一起,他看见云哥居然流泪了。
但是花姐没有哭,她没力气说话,也动不了,但是她看着云哥,那眼里满含的笑意啊,那眼里包含的深情啊,让小四恨不得立即把云哥的药停掉让他不治身亡。
但他没有。他只是走过去,轻轻把云哥的手放在花姐动不了的手心里。
云哥的腿已经残废了,他身体机能已经不能恢复,他已经没有资格和自己争花姐。
自己何必与一个废人争一时之气?
花姐见到云哥很开心,自己不能让花姐不开心。
因为,即使曾有仇恨,花姐和云哥也已经为着这仇恨死过一次了。
算他们再世为人,自己也再世为人了吧。
就忘了上合与竹连社的恩怨。
自己不再是钱一冰,自己是上合四哥曾四海,是花姐的守护神,是花姐的爱人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