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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王菊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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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鹰第一次见到王菊花的时候心情很好,一是有了新乐队,生活有了着落,二是在他二十六岁的生涯里有幸第一次英雄救美,虽然这美不美另当别论,好歹也算充了回英雄。
陶鹰爱酒,以前没少因为好酒误过事,最闯祸的一次是有一次本来可以签一个很牛逼的音乐公司,但前一天他一哥们娶媳妇儿他高兴得喝了个通宵,就醉趴下了,没去签约,这事就黄掉了。不过当时陶鹰年青气盛,还真不觉得是错过了机会,只觉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机会不过是华强北弯腰就能捡拾的盒饭,现在只看着人一天天长大,变老,机会却象是秃子头上的那几根毛,越来越稀少了。
当晚几个人都喝得很HIGH,也许是刚打过架后荷尔蒙激荡,最后不知是谁甩他上了出租说了地名儿,也不知是谁拖他上了楼开了家门,他睁眼时都没反应过来是睡在哪里的。
陶鹰有点口渴,使劲想一想,能喝的只有自来水或者冰箱里的啤酒,不由得有些懒得动弹,想摸手机看个时间,向床头摸去却摸到个玻璃杯,里面水还是微温的。
自己家哪有干净的杯子呢?陶鹰有些疑惑,自己是睡在自己的屋里吗?他终于睁开眼,床单还是灰色的那条,但床上的脏衣服全没了,不会是房东来赶人把衣服全扔掉了吧?
陶鹰吓了一跳,反射地撑起身子,要下床穿鞋,又发现自己住进来就没扫过的地面居然光亮如镜,光可照人。这两个词蹦入陶鹰的脑海的时候陶鹰觉得自己还在梦境中,然后他听到有人说话:“你醒啦,要不要喝点粥?”
在这个屋里多久没来过女人了?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呢?一定是幻觉,一定的!但还没等他想清楚,一个白白的透亮的大大碗已经递到了他手上,很稠的粥,仿佛可以闻到柴禾的清香,这是什么感觉?好象书生夜半宿破庙,遇美女红袖添香?
顺着端碗的手往上望去,一张有些陌生的女人的脸映入眼帘,昨夜的记忆一下子灌回了脑海,
“王菊花?”陶鹰不确定的问。
那女人答:“是我啊,你昨天说我可以住在你家的。”
仿佛是怕他反悔,女人又赶紧加了一句:“我吃得不多,我不吃肉的。”
陶鹰笑起来,他本来是个很阳光的年青人,眉毛有些太浓,显得有点鲁莽,眼睛大大的,一盯着人看就大得有点象铜铃,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隐隐能看到左边脸上有个小小的酒窝。
小孩子怕他答应她的只是醉话,想方设法要留下。真是有点儿小可怜呢,也许从极底层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都这样吧,天生敏感、有那么多需要恐惧的东西,只能拼命要抓住每一根稻草。
他从小孩手里接过粥,大口地喝着,好久没喝过这么可口的粥了,记忆里仿佛不曾有过这么美味的粥,和这碗粥比起来,勾魂面简直就是垃圾!
陶鹰想,昨天自己还思考过娶勾魂面小妹儿的可能性,现在他觉得,若是有了王菊花在家里,简直就是一田螺姑娘嘛,什么勾魂面小妹儿的都是浮云啊浮云!
陶鹰很快喝完了粥,走到厨房去想再添一碗,发现自己所有的脏衣脏袜全挂在了阳台上象万国博览会骄傲飘扬的国旗,衣架明显不够用,小孩用不知哪找来的钉和绳子牵了两条晾衣绳。
厨房整理得颇有样板间的样式,仍旧是那几样破家具,仍旧是几个破锅烂碗,却让陶鹰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家。
家里也总是这样窗明几净,阳光照进屋子,仿佛可以闻到妈妈身上的雪花膏的味道。有多久没有想家,有多久没有想到过妈妈了?
王栋有点恍惚,是宿醉后的迟钝。在这个白石洲的破烂的棚户区里,他觉得有种什么东西在心里萌芽,有点乱,有点满,有点象,年少时离家抛弃的那一切,在异乡却又开始怀念。
王栋抬头看着天花板,那里本来有油烟熏出来的不能清洗出来的脏,现在居然也给擦出了本色。这要费多少工夫多少时间啊。自己是睡了多久?三天?五天?为什么感觉恍如隔世呢?
手机响了,陶鹰接起来,是化石的声音:“鹰哥,睡醒没,小弟说大家排练一下,快点出门了。”
陶鹰走进厕所刮胡子,熬夜的人胡子就长的特别快。这次他没有再出乎意料,厕所也焕然一新,连泛黄的镜面仿佛也被仙女亲吻过一样光亮。
于是他走出来对着小孩说:“花花啊,你简直就是会魔法的小仙女啊,我要去上班了,可能很晚才会回家,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哈。”
小孩身子有微微那么一颤动,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陶鹰走在大街上,吹着口哨,这是一个艳阳天,宿醉让他有点脚轻头重,却让他有点非真实感的快乐。
有个女人在家就是不一样啊。
不过也不是说女人都象花花一样精于家务,他的上上任女友就是连方便面都不要泡的都市娇纵女子,两人后来的相处仿佛就是无穷无尽的战争。爱,初时总是甜如蜜糖,都以为会爱对方一生一世,最后在凡尘俗世里耗尽了温情和爱,却发现对方真正爱的只是对方自己而已。
爱情是一种病,是发烧是咳嗽是伤寒,病好了,只有黯然分手。可能当时两人都是年少意气吧,都不肯相让,都要让对方投降以证明对方爱自己爱得更多。
陶鹰一度以为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自私的,或者年纪太轻的女人都太不懂事,可是花花,从农村来的女子,反而那么小却那么懂事了,所以很多人都喜欢乡下女子吧,勤劳而寡言,不会惹人烦恼?
到了化石说的碰头地点,陶鹰发现这是一家琴行,门可罗雀,店主人闲闲地坐在门口饮功夫茶,看到他便朝里面喊,“小弟,你约的人到了。”
陶鹰走进去,看见小弟和化石都已经到了,琴行里尽是吉他,玻璃上贴着培训的字样,还有价目表,里面有一小隔间,大概就是小弟准备的排练室了。
陶鹰打开琴盒,意外地发现琴被擦拭过,有点紧张,拨了一下弦,又意外地发现琴没有被弄坏。
陶鹰的吉他是他身边唯一值钱的东西,当年跑场狠下心来省了大半年的钱,左挑右选买来的一把琴,当时爱得要死,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鹰。
弹吉他的人一般都不止一把吉他,可小鹰跟了陶鹰三年,陶鹰都没再动过买吉他的心思。我家的仙女不仅会煮饭,还会擦吉他呢!真是,贤良淑德与红颜知己并存啊……..
化石看着陶鹰一个人咧开个大嘴傻乐,就知道他又不知道魂游到哪里去了。陶鹰经常这样没事偷着乐,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是天生乐观还是真有点二,可是自己还就喜欢和他一起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