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瘾》乌鸦蒂欧根尼

12、十二、冬天里

　　南方的城市，冬天是永不见雪的。
　　陶鹰最近有点烦。
　　快要过年了，自己回不回老家呢？
　　要是回老家的话，带不带花花一起回去呢？
　　要是带花花回去的话，见到家里两老要怎么交待？裹胁未成年少女。
　　要是不回去的话，家里已经催了好多次了，说母亲的高血压又发作了一次，很想念着他。他听着心酸，泪也快掉下来。
　　要是不带花花回去的话，花花会不会多心以为自己家里嫌弃她呢？
　　……………….
　　陶鹰向小弟讨主意。
　　小弟正拿着张破纸片写歌词。他中学只是肆业，还留过两次级，一写点字就抓耳挠腮的样子。
　　听到陶鹰的话，小弟说：“今年我也不回家，——没空啊。几个酒吧跑场，真忙不过来。——你小惠姐倒是要回家过年去，也不带我，我也没啥想法不是。你别想那么多。——要不然你就跟花花说，我过年没人做饭吃，叫她留下照顾我好了，你也有说法不是？”
　　陶鹰说：“这理由牵强了些吧。不然我跟花花说你就一家务白痴，没人照顾不能成活好了。”
　　小弟又好气又好笑，“你白痴我白痴？我当年可是广发饭馆出来的，采买择菜切菜外卖一条龙服务到家的。陶鹰我发现你收了花花以后越来越笨了。”
　　陶鹰说：“没事，我家花花好打发，从来我说啥她就信啥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得赶紧订票去，不然票都买不到了。”
　　华小磊走过来说：“顺便给哥订两张啊，还有雪哥和雪弟的......”
　　小弟说：“合着都劳燕分飞了啊，只留我孤家寡人一个，真是凄凉啊，连个陪着看春晚的人都没有啊。”
　　华小磊说：“不是把花花留给你了吗？你可不要监守自盗啊，不然陶鹰要和你拼命的。”
　　陶鹰说：“华小磊你这个禽兽！你过年还是快点找个女人，不然你一脑门子的龌龊思想怎么能清空！”
　　小弟说：“你确定花花到时候不会跟我抢电视看啥大风车啊卡通剧场啊啥的？我的侄女和花花差不多大，天天守着电视看动画，什么什么小魔仙，什么什么小精灵，还有什么蜡笔小新......”
　　陶鹰刚要离开，孔砂雪冒了出来：“快过年了，哥几个聚一下吧，带上家属，我请客，晚上演出完，在廖记哈。——我月底就走，上北方的票可不好买。”
　　陶鹰答应着出了门，华小磊看着陶鹰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小弟：“你说他不带花花回家见父母是真的觉得花花还小，还是陶鹰心另有所属呢？”
　　华小磊看着小弟，用唇语做出露露的口型来。
　　小弟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你们这些思春男儿的心啊......”
　　小弟叹了口气，开始哼起一首老歌来：“男人的心思你别猜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出来......”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这城市那么多缘起缘灭，岂是一个渺小的自己能够主宰？
　　晚上小弟带着小惠，陶鹰带着花花，华小磊和雪哥雪弟，在本色汇合了。
　　乐队在台上卖力演出，台下小惠看着花花。
　　小惠听小弟说起过这个名字太多次，很喜剧的剧情。这么久才第一次真的见到传说中的花花。果然如小弟所说，纯粹是一小女孩，穿着一身的黑，短发，没有一点女人味儿。
　　陶鹰怎么会选上她？BIG BOY俨然已经成了本色的主力乐队，台下已经有了女歌迷舞动着荧光棒。夜的天堂，是迷你裙，低胸衣，情感迷人。她们呼喊着各自心仪的成员的名字。小弟和陶鹰显然是最受欢迎的，一曲的间隙不停地有女人上台去，献花、献吻，再一曲，换成另一拨儿，献花，握手，拥抱。
　　小惠悄悄地打量着花花，看她眼望台上，无动于衷。
　　自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多久才能做到，看着其他女人对自己的男人当众亲热才不吃醋不介意？一个月？还是半年？若男人以后闯出点名堂，会有更多的女人仰慕他，为他浪掷金钱。这才算是男人的成功，谁叫他从事的是这种行业呢。只有这样想才能压得住心里的不爽。可是眼前这个小孩，仿佛连嫉妒都还没有学会呢。
　　小惠想起小弟交待的任务，叹了口气，小弟经常这么热心得过了分，过分地要自己陪着他一起撒谎。可是有什么办法，这个男人就是能让自己跟着他一起混，上刀山也好，下火海也好，甚至是去讨饭也好，只要能和他一起，都是幸福的。
　　小惠在一外资公司做高层，在外面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回得家来，还要洗手做羹汤。外面有很多人在爱她。她聪明漂亮，有气质不张扬，肯倾听别人说话，即使知道她有了固定男友，还是有人不惜力气地追她。如果她离开小弟，会有很多备选项供她挑选。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备选项。可是小惠知道，她已经离不开了。
　　谁会舍得下台上的那个男人。他不帅，眼里尽是沧桑。琴声里都是故事，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然而他自己，似乎并不知道。
　　小惠对花花说：“花花，过年我要回老家去，你生哥就没人照顾了，你帮小惠姐姐照顾他几天行不行？他身子弱，又不会照顾自己，我怕我不在的时候他忘了吃饭，会生病的。”
　　花花说：“好。”
　　真是傻女孩，不会推脱，很会上当。小惠想，却笑着说：“真是太感谢你了，等我回来给你带老家的特产，你喜不喜欢火把牛肉?还有果肉蜜饯？要不小惠姐回来带你逛街买衣服？”
　　花花说：“小惠姐，不用了。反正我一个人呆家里也没事。”
　　花花不爱说话。陶鹰说的。果然。
　　晚上在廖记大排档，依然是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后，小弟说，“我才写了首歌，哼给你们听听。”于是摆过吉他，哼起一曲悠扬的调子。
　　悠扬，很悠扬。勾着你的耳朵就不放。然而，是忧伤的。在深夜的酒肆里，在冬天的异乡里，可以听得人，热泪盈眶。
　　小弟的手在吉他上翻飞，如飞舞的蝶。小惠看着小弟修长的手指，不由得有些痴了。
　　曲罢，一时无语。良久，陶鹰说：“这调真好听，有词吗？”
　　小弟嗫嚅着说：“写倒是写了一段，不过写得不好，要不你们再听听。”
　　前奏又起，小弟开口唱起：“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
　　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
　　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小弟唱了三遍，琴声渐弱。
　　小弟抬起头来，忐忑一笑：“你们觉得如何？”
　　华小磊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孔老大说：“神曲啊，就是词差了点，我听着有点象光头李进的《你在他乡还好吗？》”
　　李雪健认真地说：“曲好，乐队唱的话也好配，这弦律简单又上口，很适合传唱啊。”
　　陶鹰说：“总觉得这词短了点，再写一段应该会好点。”
　　小弟说：“就这几句，我都磨了几个月了。哥几个再加点词？”
　　陶鹰说：“成语接龙啊？走着：“小弟，弹起来嘿，别停下，咱也来找找灵感。”
　　华小磊说：“你的灵感啊，都在酒里了吧，你看你前面多少个空酒瓶了，别叫花花又得背你回家了哦。”
　　小弟轻拨弦，又哼着忧伤的调子。
　　孔砂雪唱：“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
　　华小磊说：“雪哥，火车票已经买到了，你马上就可以回家看你的鹅毛大雪了，没雪多好啊，买冬衣都少花好多钱。”
　　小惠说：“小磊，别打岔，我觉得这句挺好的，就是让人想起那首歌，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座不夜城。”
　　孔砂雪说：“拷，这也被你发现鸟。”
　　陶鹰说：“我也想到一句，音乐跟着啊：“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我听到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
　　华小磊说：“你们小学生写作文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嘿，齐活儿了。”
　　李雪健小心翼翼地说：“这词咋有点象汪峰的北平北平呢：“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里死去，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我在这里寻找在这里失去。”
　　黑夜里传来李雪健酷似汪峰的苍凉的歌声，陶鹰恼羞成怒地喊停：“哪里象了，我们是南派的，他是北派的，难道许他笑就不许我笑，许他哭就不许我哭？”
　　琴声不停歇，小弟一直弹着一直弹着，重复了好多次几个人却一直听不腻，然后很久以后，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说：“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我听到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城市。”
　　华小磊说：“这一句写我们真是绝了，花花，看来耳濡目染真是行之有效的教育啊......”
　　陶鹰斜眼瞄着华小磊说：“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教育出来的。”
　　华小磊说：“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嘛，最多，让你当那一大半的好了。”
　　孔砂雪：“只是你身在诱惑的街，只是你身在沉沦的午夜，血里的狂野对真实与幻觉，已无分别......大伙儿别看我啊，不是我写的，是林忆莲的老歌啊。小弟，连起来唱唱是什么感觉。”
　　小弟唱着几个臭皮匠的串烧歌词，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
　　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
　　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
　　看不见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
　　我听到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
　　早习惯穿梭充满诱惑的城市，
　　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琴声悠远，小弟弹完了突然说：“我预感到这首歌一定会是明年这个城市最火的一首歌。”
　　陶鹰说：“那就让化石编好曲，哥几个排好了送刘总那儿放放去，他不是一直在闹说我们本土的原创音乐太弱了吗，改明儿咱也出张碟去，碟名儿就叫：“《有没有人告诉你》。”
　　华小磊说：“有没有人告诉你，我认识陶鹰这么久，只有今儿他这句话是靠了谱的。咱哥俩走一个。”
　　小弟说：“要走大家一起走一个啊，把杯都满上满上，我说一句啊，有没有人告诉你？咱们兄弟那是真靠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