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瘾》乌鸦蒂欧根尼

11、十一、云上

　　夜上海是个老牌的夜总会。
　　顶棚吊着数盏巴洛克的水晶吊灯，当年钱老大咬了好半天牙买下的奢侈品；有老态龙钟的乐队演奏漏风的JASS,现在市面上已经基本绝迹了；还有洋溢着怀旧的三十年代百老汇的装潢，当年请名家设计，设计费都花得钱老大肉痛。
　　转眼换了主人家。
　　赵子云带王菊花来这儿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他一进来就已经开始皱眉，眼色环顾四周，已经有经理一溜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点头哈腰：“赵总您看，有什么要求，我们马上就改，马上就改。”
　　钱老大的死就象一把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竹连社旧员的心里。赵煞之所以为赵煞，在于他不怒自威，他不说话的时候更是费人揣摩，也更能把人吓到半死。新来的主子不知喜好如何，也不知新官上任三把火是要烧到哪里，只听闻这个男人喜怒无常，动辄就要打要杀，惹到了他，真是死都不知是怎样死的。
　　赵子云没有说话，高经理的汗已经下雨一样地下了。他悄悄抬起头看着赵煞，高大魁梧，穿着一身黑西服，话说□□也向白领发展，一年四季尽整正装了吗？那场暗杀似乎并没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脸颊上多了条暗红的新鲜的刀疤，从鼻梁直拉到下巴。经理暗暗腹诽，一边往旁边看去。
　　进竹连社的大本营，赵子云倒放心得很，就带了两个小弟，和旁边一个女人。这女人穿着一身黑恤黑裤，个头小小，毫不起眼，若不是眼见她紧跟着赵子云进来，一定会当她是没换工作服的服务生。就是夜上海的服务生也不会挑长成这样的，瘦得竹竿一样，风吹就倒，病秧秧的样子。
　　高经理正暗自猜度，赵子云已经转身问那个女人：“花姐，你觉得如何？”
　　高经理心脏猛然一阵不规则狂跳，原来此人就是竹连社的灭族灾星，江湖传闻的女罗刹开花姐！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两个上合帮传说中的杀星自己一晚上就瞻仰完了，高经理不知自己是三生有幸还是三生不幸了。
　　开花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挺好啊，房间挺大，比酒吧大好多。”又向上一望，“灯泡也比酒吧亮多了。”
　　高经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竹连社最富盛名的夜总会转眼就成了一间有很多大灯的大房子。
　　然后，高经理看到赵子云笑了。
　　原来此人也会笑的。
　　高经理发现赵子云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勾人，一笑起来马上春暖花开。
　　并不是传说中那么吓人的一人嘛。高经理想，江湖传闻好多都不可信。那开花姐，哪里象七步灭一人，枣子巷杀光竹连社十三太保的黑夜煞星。那赵子云，温文尔雅，又哪里象传说里欺师灭祖、借女人上位、无情无义的□□老大。
　　赵子云笑着问王菊花：“还有呢？”
　　王菊花茫然四顾，“连服务员也比酒吧里的长得漂亮。”
　　赵子云摇摇头，心想酒吧吉他手的马子眼光总也离不开酒吧，自己改天得费老大的劲儿改造一下，也不知能栽培得出来不。总要试一试吧。
　　你不能指望一杀人机器同时也精通六艺不是？赵子云安慰着自己。
　　“说完了?”赵子云问。
　　王菊花说：“还有这名儿，太难听了。”
　　赵子云好奇地问：“好多人都说这名儿好，你知道三十年代的夜上海是个什么调调儿不？歌舞升平不夜天，醉生梦死夜上海。多少豪门的销金窟啊，花姐，你真有点不识货哦。”
　　王菊花说：“我当然不知道，三十年代，你去过？我那天和鹰哥经过一家饮料店，看到招牌上叫云上的日子。当时鹰哥就说，他要是以后混不下去了，就开家小饮料店，名字就叫云上。趁他还没开起来，不如这个店就叫云上好不好？他以后要开，也是云上二号连锁店了。”
　　赵子云说：“云上的日子是什么日子，花姐，你想过没有？”
　　王菊花说：“我估摸着，云上的日子就是腾云驾雾的日子，神仙似的。比如......”她抓了抓她的短毛，想了想说：“孙猴子？”
　　赵子云再次被逗笑了，也抓抓她的短发，“好啊，反正这家云上一号连锁店是你的了，你想咋腾云驾雾都行，只要拆的时候记得给我打个招呼就行。”
　　高经理目瞪口呆，这开花姐几句话工夫就成了自己的老板，这算是自己的幸还是不幸呢？
　　小姑娘看上去很好打发的样子。
　　王菊花好象也没有特别的狂喜或是其他情绪，停顿了一下问：“那我在这里打工有没有工钱拿？”
　　赵子云说：“贪心的小鬼，不然这样，钱老大还有些破烂货，你扫一扫都归你了吧。不要和我提工钱，再提我会翻脸的！”
　　王菊花嘟着嘴说：“我又不是捡破烂的，二......哥你好小气，算了，钱老大的破烂在哪里？”
　　赵子云一听，她明明是想叫二狗哥，横了她一眼，她半道上顿住，改了口。
　　算她机灵，不然当着新老帮派的人叫他二狗哥，他的面子往哪里摆？赵子云叹了口气，“钱老大的破烂啊，也就是豪宅啊跑车啊啥的。你就爱睡沙发，也不到能开车的年纪，对你来说还真和破烂没啥差别。他还有四房姨太呢，不如我接收了有用一点。”
　　王菊花连忙说：“我接收了也有用啊，我睡在沙发上，一人给我打扇，一人给我讲故事，一人给我削水果，还有一人可以给我按摩。”
　　赵子云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刮了刮她的鼻子。“看来我的小花还是不笨嘛，知道姨太的用处。”他看了下表：“你先在这玩着，这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到这儿谁都得听你的，要是有人不听话......”他停了一下，用眼扫了一下四周，目光所到之处，是人都低眉顺目不敢发一言，“你就只管拍他们的脑瓜，不要怕弄脏了地板，你拍完撒手不管，也自有人帮你做清洁。”
　　一听此话，高经理发现自己禁不住地发起抖来。四周的人噤若寒蝉。为什么是上合帮灭了竹连社而不是竹连社灭了上合帮，高经理觉得他现在已经一点疑问也没有了。
　　要有多大的魄力让赵子云九死一生地灭了竹连社后却将整个帮派拱手相让，让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要有多大的魄力才可以让一个小姑娘随便就敢答应在恨她至死的竹连社的大本营里做了当家老大？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竹连社的命运，好象决定的只是宵夜吃什么的问题。至少竹连社还在的时候，竹连社里没有人可以做到。所以，被灭的，是竹连社，成功的，是上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