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瘾》乌鸦蒂欧根尼

10、十、上合赵煞

　　赵子云是上合帮的帮主。
　　他也不是生下来就是上合帮的帮主。
　　这个人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
　　两年前，他突然就成了上合最下面看场子的马仔。
　　他什么都干，杀人放火、走私、贩毒、逼良为娼、吃喝嫖赌。
　　只要能赚钱，只要能往上爬。
　　胯下之辱算什么，淫人妻女又算什么。
　　这个人，口蜜腹剑。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当他要利用你时，可以对你好得象亲兄弟。
　　当他利用完你时，他会丢弃你如同一块烂抹布。
　　当你认识到这点时，你已经象块烂泥一样被甩在墙上了。
　　上合帮的上任帮主上官秋就死得不明不白。当时赵子云正和上官家三小姐打得火热，言及婚嫁，由此上位到二把手。
　　上官秋死于心脏病突发，但从前并没听说他有过心脏病史。本来他有两个儿子，一个死于离奇的车祸，一个溺死在海湾里。
　　赵子云说他一直劝小少爷不要到海湾去玩冲浪和滑板的极限运动，但小少爷年少任性，并不听从，以致命丧黄泉。
　　上官家只余孤女寡妇，留不得这伤心地，挥一挥手去了国外，有说是瑞士，有说是加拿大，但谁都不再提婚嫁一事。
　　众说纷纭。
　　只有一点是确实的，此后赵子云就此上位。
　　上位之后是大清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真的是亡的意思。
　　老臣除了臣服只有退休，不然，就是死。
　　所以上合虽然只是个占了几条街的小帮派，但它亡命之徒的气质决定了它的发展道路是坎坷的，注定要铺满了帮派员工的尸体。
　　和竹连社的恩怨也不过是为了一条街。街上也不过有个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很有名的夜总会。在这个城市，提起夜上海，没有人不知道，那个灯红酒绿的夜总会，是上合帮与竹连社火拼的由头。
　　钱老大当然不肯给，赵子云偏偏要抢。
　　所以，那天晚上，赵子云遭到了伏击。三对十三。
　　枣子巷。
　　本来是必赢的结局，以有心对无心。以十三对三。
　　钱老大没想到的，是赵子云功夫有那么好，两个小弟又肯那么玩命地保他。于是，三个人被打成两个半，赵子云只余下半条命，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走过去，杀死他。
　　是的，只是来了个不速之客，从枣子巷偶然经过，成了主角，杀了一十三人，功成名就，成为上合帮除了赵子云上位后第二大传奇。
　　赵子云也没有想到。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伏击，没想到自己的传奇之路差一点画上句号。他身上不知受了多少伤，只感觉血已渐渐流尽，意识渐渐模糊，自己的生命也在渐渐枯萎。
　　他不想死，他还有宏图大业没有完成，好多狼子野心尚未成真。他死了，不过是才换届的小帮派头目死于巷战，人们忘了他，比忘了上官秋更快。
　　当他已经快要顺从了自己悲催的命运的时候，他的救星出现了。
　　救星是个过路的小孩子。是个比自己更心狠手辣的小孩子。至少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绝狠不下心去杀死那么多与自己无冤无仇的陌生人。至少自己杀人，是为着明确的目的，她却完全没有任何目的。
　　她杀人，好象只是为着那些受伤的躯壳挡了自己前行的路。
　　她杀人，好象只是捏死了几只臭虫。
　　而且，这个小孩子并不想籍此上位，因为她杀完人后，逃得比兔子还快。
　　最后，她只有十六岁。
　　她是他的天使，如果他还相信有上帝；她是他的观音菩萨，如果他还信佛。
　　可惜他没有信仰。
　　赵子云不相信她是活雷峰。
　　伤好以后赵子云开始查她，一查到底。
　　和自己一样，这个人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突然出现在这个城市里。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他派人到她家乡去打听过，王菊花已离家出走良久。
　　她无业，显然也没有什么信仰，小小年纪已经和一个酒吧卖唱的吉他手姘居。这个吉他手同时还和酒吧卖唱的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
　　社会底层挣扎的小人物，随波逐流地混着，没有人爱她，也不被关怀，所以，才会视别人的生命如臭虫，也许，也视自己的生命如野草吧。
　　如一只流浪狗，如果谁丢给它一根肉骨头，就会毫不犹豫地跟谁走吧。如一只养不家的流浪狗，只要一点点关怀，一点点象爱一样的幻影，她也会为谁卖命吧？
　　赵子云这样想。如此稀罕的天生杀人狂，如果在自己手里驯化成只听命于自己的心腹，是不是一项莫大的荣耀呢？
　　赵子云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可是当他再次看到王菊花，在那个蜗居一样的破房间里，一看就穿着男人的恤，并且下面也一看就啥都没穿的小孩，却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以后可能会成为他的朋友。
　　很有趣的小朋友，她只开了一个条件就答应了他，她要他当她的赵二狗。
　　所以，本来赵二狗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想一想都觉得恶心，他还是答应了她。
　　自己根基不稳，因为升得太快，上位基本都靠的是非常的手段，帮中众人对自己是惧大于敬。自己需要一个重义气又报恩的神话来美化自己。
　　上合赵子云是一言九鼎的，既然答应了让她做二帮主，就一定会让她做二帮主，并且要千秋万代永永远远地当下去，哪怕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开花，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大帮主赵煞，二帮主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