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浮生》公孙若儿

11、武陵少年 将府公子

　　八百里边疆连峰起伏，而安宁镇只是这八百里连峰脚下的一粒沙，较之镇守在边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镇国将军府它就显得毫不起眼了。此时烈日当空，本是人极容易困乏之际，但是镇国将军府的守卫却是神色紧张、目光冷冽，原因无他不过是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少年。缁衣墨发、剑眉轻挑、似笑非笑、神色怡然，不佩冠不束发，嘴里衔着一根竹签摇摇晃晃的哼着曲，镇国将军府的守卫知道那根竹签是他不久前吃完的冰糖葫芦所剩下的东西，这少年不带刀剑惟腰间别着一根玄铁，玄铁上雕满篆字，整整齐齐的排列开来，偶有见多识广之人看到不免要惊叹一番，因为那根玄铁乃是从难得一见的千年玄铁最中心的部分打磨出来的，能做到这种事的全天下只有大漠荒原别来居的主人司徒别来，而上面的雕文却是出自天上怪医东方莲渚之手，尽人皆知这二人是天生的死敌，而这少年却有本事叫这二人共同打造这么一件独特的东西，看来他也绝非等闲之辈，只是不知道为何会与镇国将军府为难。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好字，好诗！”
　　紧闭的镇国将军府的大门没有打开，可是一个人却踏上台阶而来，青石映着烈日将那人一袭白衣衬得更加超凡脱俗，少年抬头看去就见那人站在对面温文的笑着。
　　“在下唐念，若寒舍有不周之处得罪公子，在下就此向公子道歉。”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从地上一跃而起，一瞬间就到了唐念跟前，长臂一扬指着镇国将军府的大门说到：“道歉不必了，老子要见唐允之行不？”
　　这样的举动由旁人来做必定招人厌恶，但是眼前这个少年长的本就灵秀偏又身手灵动，唐念一时倒也不觉得厌恶，只是客气的说了一句：“镇国将军事务繁忙，公子有何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少年冷笑一声，神色间便带了几分轻慢：“一样吗？他是镇国将军，你又是何身份？”
　　唐念微怔，无声的笑了一下：“在下唐念，礼部侍郎！”
　　“……”
　　少年眨巴眨巴眼，一时无语，心里却暗暗骂道：不就是显摆你们唐家位高权重吗，有什么了不起，哼！
　　“那又如何，老子管你是侍郎还是尚书啊，老子是来比武的，比武知道吗？那是英雄之间较量，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闪远点行吗？”
　　“天下武功高强者比比皆是，为何要找唐允之？”
　　少年利落的抽出腰间的玄铁，手腕一转在眼前划出一道凌冽的弧线，而唐念却视而不见，唯一引他注意的是少年嘴角嚣张跋扈的笑容。
　　“因为他是昶翳的第一高手，王朝的第一武将。老子要做天下第一，首先要打败这个昶翳第一。”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知无畏的叫人羡慕。唐念斯文的看了他一眼，慢慢说道：“这样啊，不过可惜他很忙，能不能麻烦你打败其他的第一之后再来找他比试呢？”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子敬重唐允之一代名将不代表老子进不了镇国将军府。”
　　眼前的少年扬眉轻笑，眉宇之间已经不复刚才的散漫，气势十足的冷笑了一声，在唐念诧异的目光下，身形乍动，如鹞掠过，宛如流星一闪而过。
　　唐念大呵一声：“拦下他！”
　　可惜，那少年身轻如燕又迅疾如风，一瞬间便来到府门前，侍卫抽刀而出迎面扑来，他却在刀光里咧嘴一笑，在两道刀光的罅隙里一跃而起，就听见一声很清脆的声响，然后“当、当”两声，侍卫手中的刀一分为二，刀柄虽握在手中，而刀身却凄惨的掉在地上。两人微怔再回神时少年已经身形一断，凌空一个筋斗，落在风檐之上，神色得意看着唐念说道：“那个什么侍郎大人，老子进去了！”
　　唐念也是一笑，带上了一丝狠绝，而少年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转身就打算凌空直入将军府，可是再他转身的一刹那，身后风声起，一把刀带着千军之势破空而来直取他后心，大有将其一刀毙命的架势，而且不仅仅是架势而已。
　　少年并不转身而是将手腕一转，玄铁凌空飞动与身后的刀相撞，“当”的一声甚是刺耳，而少年却笑了，笑的得意，宛如得逞的狐狸，只是他的笑容只有那一瞬间，在他将跃下风檐之时，又一把刀自劈空而来，然后稳稳的落在他的颈项上，一个温文的男子在他身后轻言：“公子莫要为难唐念。”
　　为难？
　　少年冷哼一声：“你这样的人偏偏是老子喜欢为难的！”
　　话音未落，而他身形已动，玄铁如电直取唐念心脏，可惜的是唐念比他更快，直接刀柄微动断他头颅，难得有人胆子大的敢挑战唐允之他甚是喜欢，可惜就是太过鲁莽无知，不过是白白送死的货色，就此了断他好了。生死关头那少年咧嘴一笑，嚣张得意的笑容叫人心惊，即使淡漠如唐念也不由的一怔，可偏偏他手上的功夫丝毫不停，也许潜意识里他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无畏生死，是不是真的能带给他惊喜。少年腰肢一弯，堪堪错过那致命的一刀，而刀锋犀利，沿着他颈项最纤细的弧线划出一道殷洪，瞬时血色蔓延，染红他白皙的锁骨浸入衣领，手中的玄铁微响，像被脱去外衣的绝色女子顿时显出艳丽的一面，冷光乍现，竟是一柄锏，一柄有鞘的锏。鞘撞上唐念手中的刀，刀身立碎，唐念脸色一沉，握着刀柄的手痛到隐隐发抖。
　　“侍郎大人，你能赢过我，老子就暂时放过唐允之。”
　　说完这话，人已经飞身跃下风檐直入将军府而去，唐念看着他兔起鹘落转眼不见不但不急反而无声的笑了一下，食指滑过刀刃，刀上的血渍沾染在指腹，微粘微甜。
　　“二公子，那人朝无北堂而去。”
　　唐念点了下头，微微的笑着：“你倒是对将军府了如指掌，不过我对你也不陌生。传令下去：擅入将军府者，杀！”
　　无北堂内，少年捂着血色蔓延的脖子瑟瑟的抖了一会才吐出心口的那口闷气，几年不见唐念这个人越来越恐怖了，尤其是刚才架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刀，现在想来还是一身冷汗。呜啊，死丰元，我就知道和你交易我一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