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仙剑三五）聚息返魂》苏明妩

8、夜袭

　　虽然龙幽没告诉魔翳他要救龙溟，但他说要去人界办一件要事。现在见龙溟全须全尾地回来，脑子一向很快的魔翳自然明白龙幽去人界干什么，并且，迅速抓住重点：
　　“十字妖槊……从何处得来？”
　　龙溟挑眉：“什么叫得来？”从父王手中得来，当时你不也在场吗舅舅？
　　魔翳闭了闭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龙溟一看，脸上的笑影便消失了：
　　“哪里不对？”
　　片刻迟疑之后，魔翳决定了称谓：“陛下是如何重聚的？”
　　“重聚！我已经死过了？……我该不会在神降密境被骨蛇——不对，重聚哪儿有这么完整、这么快？”
　　“是真的。七天前殿下说他去人界办理一项要事——他和人界的伙伴早已决裂，还有什么要事可办？只怕就是为了陛下，”魔翳指向龙溟背后，“陛下没见到他，可是这把十字妖槊，五年前就已到了他手中，还有夜叉王令。所以臣才问，这十字妖槊是从何处得来。”
　　龙溟不仅神色严峻，连呼吸的频率都变了。他掏出夜叉王令放在早已收拾干净的檀木桌上。
　　“我醒来时，十字妖槊就插在地上，夜叉王令掉在另一边……没看到任何魔……”
　　可怕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龙溟双拳紧握，微张的嘴唇间能看到紧紧咬住的雪亮的牙。魔翳又闭了闭眼，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天无二日。另一个王回不来，他该为夜叉庆幸吗？
　　当年水脉亟待修复，龙家两兄弟面临过同样的抉择——一边是蜀山美人如花，另一边夜叉生灵涂炭。毫无疑问，魔翳偏爱更称职的那个。所以——
　　魔翳睁开眼：“陛下节哀。”
　　语气和表情仿佛已经在龙幽葬礼上。
　　“未必。”龙溟简短有力地回答。
　　“陛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连随身兵器和夜叉王令都丢了，小幽多半已经……苗疆刚失了水灵珠定然守备森严，我再去有危险。这些我都懂。国不可无君，也不可有二君，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当回夜叉王——可是舅舅，小幽是为救我才陷在人界，难道你要我接手他的王位、不管他的死活？对救命恩人尚且忘恩负义，那么冷酷自私的魔，能做好夜叉王？连亲弟弟的生死都不顾，能报答祖先、庇护百姓？你不必劝我，我会小心保重，也一定要去看看。你等我回来。”
　　魔翳摇头：“不成。”
　　“你……”
　　“上次陛下也说小心保重，结果又如何。罢了，这几天臣元神恢复了些，已经可以一战，与其留在此地无所事事，倒不如与陛下同去，至少还有个人放招魂幡。”
　　龙溟本来不同意，但是被招魂幡说服了。

　　为节省魔力和时间，他们先用幻形术打探消息。
　　和蜀山的凌波类似，龙溟在巫月神教也有个红颜知己，虽然已经嫁了，但见到“故人”，还是很乐意提供一些消息。
　　“如果你是来拿水灵珠的，那可迟了。前几天有个魔盗走水灵珠，后来抓着了，水灵珠却没追回。你问那魔？被海棠夫人押上蜀山了……听说是因为他杀了小蛮姑娘在蜀山的一位长辈，要他偿命呢……是，海棠夫人还没回来。”
　　龙溟立刻要用越行术，但魔翳先叫来了一般不会和朝臣有什么牵扯的的尚玺官。
　　“知己知彼更稳妥些。陛下，你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见到十字妖槊和夜叉王令后，素鸢最终选择了服从，把近五年蜀山的卷宗调来，并对龙幽失踪和龙溟归来守口如瓶。
　　蜀山的情报大约是龙幽为向徐长卿下手而收集的，但在得手之后也没停止。上面记录着玉书和半魔血统的姜云凡所遭受的压力，小蛮险被逐出师门，也记录着青石离群索居。龙溟食指在“岳池”两字底下重重一划：“先打落单的这个，活捉最好，杀了也无妨。”
　　魔翳补充道：“蜀山七圣有一套结阵的手段极难应付，尽量逐个击杀，姜云凡——能避则避。夜叉还有一堆麻烦，我们不能被重伤。”
　　素鸢送来一套长老服饰，崭新，正合身。
　　“陛下在魔翳阁下醒来当日就下令赶制，昨天刚成的。”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　　*　　*　　*　　*　　*　　*　　*

　　蜀山封印之力极强，龙溟魔翳费了不少功夫才做到“潜入”而非“闯入”，此时天已经黑了。道家弟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比普通人早睡早起一两个时辰不足为奇，夜色中的蜀山很是宁静。
　　谁说无梦眠是鸡肋？那是你不会用。
　　龙溟催眠了岳池上所有青石弟子，因为杀人会令他们呼吸断绝，惊动那个心细如发的盲眼剑仙。魔翳悄然布下结界，切断岳池与外界的联络。
　　结界刚刚完成，就有一只隐形符鸟撞在上面，显形之后被一团阴火包围，霎时间灰飞烟灭。看来青石已经醒了。
　　龙溟冷哼一声，十字妖槊向着青石所在的屋子遥遥一挥，墙壁豁然碎出一个大洞。屋内，青石守着空空的棋盘并一盏没点燃的孤灯盘膝独坐，缺月当空，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恰好把棋盘另一头的空位照得明亮雪白。青石略微侧过脸，仿佛在“看”屋外并肩而立的两个魔。
　　龙溟用槊尖指着青石：“我的弟弟呢？”
　　“原来你就是龙溟。”青石神色比刚才更冷，“可笑，可恨……我师父死了，换来你这魔物活着！”
　　“我的弟弟呢？”
　　“打赢我，我就说。”
　　龙溟的耐心早已耗尽，十字妖槊一抖，龙形的煞气向青石恶狠狠扑去。魔翳招出一个暗影，同时向青石道：“夜叉族魔翳，曾用化名‘枯木’，久仰青石上人大名。”
　　青石敲着棋盘点头：“彼此彼此。”并未闪避，可是暗影和煞气打了个空。龙溟踏前一步，并指在空中疾点，凰炎灭世、魔灵渡生、裂川凝雪接连而出，却无一例外地打偏。青石露出嘲讽的微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笑那些打偏的法咒。
　　——如果在自己家里都会被外敌切断联络，那我不如把道号改成“没用的青石”。

　　男师女徒，须避嫌疑。宿回、宿凛之——其实跟随青石的弟子都已舍弃蜀山道号改用新名，此处沿用旧名——等人随青石住在岳池，女弟子宿羽则住在丹房附近。房内的棋盘发出笃笃轻响，宿羽一跃而起，披发跣足御剑飞去。
　　少顷，七宫除天璇外，灯火次第亮起。

　　“缩地成寸——用得高明。”
　　魔翳挥袖朝天边掷出一个魔爆，正落在青石身前三步。
　　“不错，再试试这个吧。”青石双手一合，恍若乌云蔽月，四周一片漆黑。
　　不试也知点火照明无用。魔生来能够夜视，眼前这片目光穿不透的黑暗显然是个迷阵。有缩地成寸在，他们走不出去，不打倒青石，就没法突袭其余六宫。
　　“龙溟，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青石的声音远远近近传来。
　　“你弟弟——被我杀了。”

　　龙溟知道青石想让他分心，可他还是分心了。
　　拨挡的动作慢了一瞬，不知被什么击中，就已脱力，魔翳施法用药竟不能解除。
　　——刚上蜀山那年，有同门欺他眼盲，青石就用徐长卿传下的这招，给对方套了个三天洗不掉的粉红色脱力圈圈。后来听师姐妹们讲，那颜色粉得极其恶俗，搭配蜀山蓝色道袍之后，恶俗到恶毒的地步，不仅脱力还伤自尊。看来师父早已料到……原来不苟言笑的师父也还有这一面……
　　青石摸摸眼角，微笑。
　　师父，我想到你，居然连眼泪都没流呢。

　　龙溟也摸摸眼角，没有笑。
　　小幽，等老哥替你报了仇，再痛痛快快哭一场。
　　“朕没心情一招一式地打，”龙溟拿出水灵珠，“速战速决。”
　　“陛下，一起来。”
　　他们合力催动水灵珠蕴含的灵力，魔强行使用女娲神器所带来的伤害，也一同分担。锋利的冰凌像雪崩般喷涌而出，青石闷哼一声，坚持了几秒钟，然后就听四周清脆碎裂声宛如打破琉璃镜，月光洒落，岳池顶端的屋舍荡然无存，青石双手撑地，在一片瓦砾间咳出血来。
　　他听见龙溟踩着碎石走到他面前，握住他双手手指。然后指骨裂开的声音传来。青石颤抖着倒抽一口气，向后仰倒，被龙溟扼住咽喉提起。鲜血淋漓的双手垂下，右手上的血珠滴在脚边的空棋盘上，声音轻小，仿佛泪珠滴落。
　　“小幽——真是你杀的？”
　　龙溟的声音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柔。
　　青石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用表情侮辱魔”这项技能，被他用得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