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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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二，剑台。
七圣中太武、凌音没来，剩下五个都在，此外还有海棠夫人和墨小蛮。姜云凡也没来。龙幽席地而坐，面前托盘里放着笔墨纸砚，正在写遗书。
墨小蛮脸色苍白，视线逐一看过衣衫带血的龙幽，神色冷厉的一贫海棠，最终落到青石手捧的那柄星辰剑上。
长卿掌门……长卿叔啊！
其实我心里，一直把你当爹爹的。
她眼中水雾弥漫，强忍着没落下泪来。
出事之后她才知道徐长卿是青石的师父，不过青石知道的只比她早一点点。青石上蜀山前曾被徐长卿收养，但那时他还不叫青石，徐长卿也没说过名字。后来有一天，青石在棋盘上赢了徐长卿，然后听见对方悠悠地叹了一句：“你可以走了，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下山去找自己的容身之所吧。”
说完就消失了。
直到青石在徐长卿遗体上辨认出属于自己恩师的气息。
一贫虽然收了姜云凡为徒，也没有贸然把他带上蜀山，而是先派大黄考察品性。龙幽却是被小蛮一个念头带上蜀山。正是龙幽蜀山弟子的身份，还有小蛮对他强烈的喜爱，造成了徐长卿对龙幽的轻信。从这个角度来讲，小蛮和玉书作为龙幽的引荐者，对徐长卿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
青石要求太武将小蛮逐出师门。
草谷私下劝小蛮，与其在蜀山忍受众人指摘，不如回苗疆暂避，等风头过去，还可以回来看看。然而，遭打击后一直消沉麻木的小蛮突然激烈反对：“我宁可死也不要逐出师门！我永远都是蜀山弟子！”
如果被逐出蜀山，岂不和徐长卿再无关系？
六圣起初劝小蛮，后来太武、铁笔和一贫沉默了，剩下三人转而开始劝青石。青石听了一阵，也不反驳，立刻退让一步。
“好，她不走我走。”
三皇印在，青石没有离开蜀山，却搬出了天璇宫，与六圣断绝关系。天璇宫弟子都被遣散，因为青石说：“再做我的弟子，便不再是蜀山人。你们自找归处吧。”这些弟子大部分转入其余六宫门下，不愿离开青石的，就舍弃蜀山身份，在岳池聆听教诲。青石除加固封印之外，几乎不踏出岳池一步。
从此，墨小蛮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谁是完全孤立的个体，很多情况下，甲种的因，却要乙承受果。她不过是一时大意识人不明，带来的恶劣影响不仅使得徐长卿被害身亡，还让外祖父、青石和她自己的生活就此改变，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所以，我不能再任性了。
墨小蛮双手捧着装有傀儡虫的小竹笼，张大眼看着龙幽，眼里的热泪逐渐冷却，咸咸的倒灌入喉。
“……珍重。弟幽绝笔。”
龙幽把笔一撂，站起身。
“谁来动手？——劳驾，别弄得太难看。”
一贫抬手隔空一抓，龙幽受气劲牵引向前几步，踏入地上草谷海棠布置的药蛊阵。
“阁下放心，蜀山还不打算开鞭尸的先例。”
说话同时他屈指一弹，剑气疾射而出，切断龙幽心脉。
* * * * * * * *
“越九霄，遁九幽，洞开六界，如是我行！”
——老哥……
“小幽？”
成功瞬移到九黎祠的龙溟按住心口，身体微微一晃。
但是下一刻他便无暇顾及心底异样，震惊地环顾四周——这不是他认识的九黎祠。
没有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侵肌渗骨的阴寒。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整个胸腔都有些发凉。石壁是幽幽的青色，也不见了神农鼎。倒是有一个黑发盘髻的女魔，用比他更震惊的目光看着他：
“啊！”
她只叫出这么一声，按说面对疑似刺客的陌生闯入者应该逃跑或者叫侍卫，不过她看起来吓得忘了。按说龙溟应该立刻给这不知是敌是友的女魔一个锁喉咒，不过他迟疑片刻，扑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别叫。我不想伤你。”
龙溟盯着女魔长裙上魔氏家族的徽记，默算三十几年够不够魔翳养出这么大的女儿。
“你想干什么……”女魔从声音到表情都没掩饰住恐惧，软弱的样子和魔翳没半点相像。龙溟做夜叉王近百年，阅魔无数早已练出了眼力——如果她不是演技炉火纯青的话，那么应该很好拿捏。
他威严地瞪视对方：“你是谁——立刻回答！”
“我是魔寒……长公主魔寒！”
“长公主！姓魔？”龙溟瞳孔收缩，“你兄弟是谁，我问王座上那个，说！”
威压之下，魔寒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没有兄弟！我是陛下御封的义妹，陛下让我继承魔家，魔羽太后是我义母……我原本姓镜的！”
魔寒说到最后已是声泪俱下，龙溟不得不警告她小声并再次重申不会伤她。
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龙溟的语气温和不少：“夜叉王的名字？”
“龙幽……”
“何时登基？”
“六年，不，五年三个……也许是四个月——”
“行了别算了。龙幽为何立你？”
“不忍魔氏绝嗣。”
“魔翳呢！”
“谋反被诛……也有传言说没死，只是一直昏迷。”
“九黎祠为何这等模样！”
“之前……坏了，我又，修了……”魔寒又开始啜泣，因为龙溟原本还算温和的态度在最后两问急转直下。龙溟在人魔两界没见过比她更爱哭的人或者魔。
“神农鼎呢？”
“什么……我不知道……”
龙溟应该出去走两圈，这样才能发现水脉已经修复，物归原主的神农鼎和他新抢来的水灵珠都不再有用。
他平复一下心绪，松开捏着魔寒肩膀的手：“我是龙溟，让你受惊了。”
“……”
打量着义妹那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龙溟实在怀疑她能不能守住魔氏的家业。
“我没有恶意，你去告诉——龙幽陛下，我在九黎祠等他。”
“可是，陛下他不在啊……”
“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好吧。魔寒……王妹，我不是回来夺王位的，你也最好不要把我来的事说出去。你可以选择不信我，不过我认为你最好听我的，再会。”
龙溟越行术去了前任尚玺官家中。尚玺官一生只效忠一个王，王位交替时，尚玺官会辞官退隐。从尚玺官那里他大致了解到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他的尚玺官对龙幽继位后发生的事不是很清楚，但族中尚有子弟在朝为官，说魔翳在仲秋那天苏醒，龙幽为此赏赐了负责照看魔翳的医官。龙溟知道，这是做给朝臣看的——舅舅醒了本王很开心，如果有谁想提起一些不开心的事，那本王有可能拿他寻开心。
“所以说你也不知道我弟弟去了哪里？”
“是……”一国之君的行踪搞得人尽皆知是想方便刺客么？只有龙幽的心腹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个很正常。但龙溟身份既敏感又尴尬，在找到弟弟之前先见朝臣是不合适的。
“……越九霄，遁九幽，洞开六界，如是我行！”
祭都有些地方设有反空间法术的布置，不过对龙溟来说那些都是浮云。
瞬移到魔翳卧室。
魔翳：“！”
龙溟：“……！”
魔翳：“你……”
龙溟：“噗……哇哈哈哈哈！……舅舅你……哈哈哈……真是……啊哈哈哈……”
遥想当年，大长老魔翳生病时，龙溟陛下从不过问。因为他知道，即使只派个无品级的小宫女带句问候，那使者见到的也必然是冠服俨然佩饰整齐的魔翳。病了就别让他再折腾了。
再看如今，魔翳穿着软底拖鞋和睡衣，头上连条发带都没系，就这样坐在檀木小几旁吃午饭。
让龙溟如何不笑场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