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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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伤势已无大碍，静养便可。元神的损伤可通过修炼补回，假以时日应能恢复旧日神威。只不过，再有进境怕是难了，还请大人放宽心怀。”步葳行了个躬身礼，魔翳从她的称谓和礼仪估测自己的处境。没有转身，步葳面朝魔翳缓步退向房门，门外又是一个女音：“魔翳阁下安好？素鸢奉王命来此。”
这宫中的女魔，是不是比五年前多了？
门打开，步葳退出去，素鸢走进来。看服饰便知这素鸢位阶不过中上，对自己的称谓却和医官步葳不同。那么她大约是——
“尚玺素鸢，见过魔翳阁下。”尚玺官位阶不高却只听命于夜叉王一人，魔翳还是摄政王时，龙溟的尚玺官也从来只叫他阁下。
“劳陛下挂怀。魔翳有伤在身不能起迎，素鸢请自便吧。”
素鸢看了一眼龙幽坐过的那把椅子，走到步葳坐过的圆凳旁坐下：“魔翳阁下五年未醒，有些事不曾听说。陛下命我为您讲解一二，好让您安心养伤——主要是关于，五年前那一仗。”
素鸢从袖中捧出一支卷轴，捏个法诀让它展开悬浮在魔翳面前。那是一道特赦令，念魔翳恪守先王遗命，守土抗难有功，免其死罪，褫夺封地和官职。末尾标注的日期是那一仗结束后的第六个月，日期上盖着朱红的夜叉王玺印。
赦免谋反的权臣，在人界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但夜叉毕竟是魔族，龙幽既然赢了，那他把魔翳千刀万剐也好，特赦也罢，都是他的权力。
“……”
魔翳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摄政三十载，水的分配、限制权力、追究责任、仲裁纠纷，他越公正就越遭恨。多少意图损公肥私的魔恨他入骨，自己战败后那一片喊杀声可以想象。龙幽有什么理由不杀掉他，做个忠于王室的反面教材，顺便平一平“民”愤？
“没收的封地，一半分给了有功之臣。另一半——陛下不忍母族绝嗣，从镜家过继镜寒小姐为魔羽太后养女、陛下义妹，如今是魔寒长公主了。另一半就封给了她，以后也还姓魔。”素鸢边说边收起特赦令，见魔翳兴致索然，便转换话题，简述五年来魔界大事，刚开了头听众便表示没兴趣。于是话题又换成夜叉人事变更，魔翳问得昔日常用的那些人未遭清算，大多平静的生活着，说了句“陛下宽仁”。素鸢没能从这句套话里听出他是不是很欣慰。
一炉宁神香渐渐燃尽，素鸢知道魔翳不能耗精神，告辞离去。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魔翳抬起右手，注视指尖。他现在可以专心静养了。
摄政王日理万机，所有事务基本围绕这几样展开：利用净天教打破三皇封印；寻找水灵珠神农鼎和女娲后人；替夜叉王守住夜叉；抗旱救灾。现在前两项任务失败，后两项任务结束，对龙幽挥戈相向令他失去了继续为夜叉效力的资格，信任他的龙溟再也回不来。
龙幽一纸赦令剥夺了他最后一点价值——杀一儆百。
那么谁来告诉他，静养，又是为了什么？
* * * * * * *
“巫爱大人，巫爱大人！”
步葳不敢在王宫内喧哗，小跑着追上正往灵修殿去的执事女官，低声道：“师姐！”
“何事？”
“你去向陛下请示‘那一位’的冠服？”
“你有什么事？”
“我昨天给他诊脉，叫了他‘大人’……可他一无官职二无封地，连魔家家主都不是了，还是戴罪之身，我，我会不会叫错了？”
“轻率。”
“师姐……”
“罢了，帮你问一句便是——好了我该走了，在这儿交头接耳被看见可不好。”
“谢谢师姐！”
灵修殿通常被夜叉王当做书房使用，此刻龙幽正坐在书桌后面，注视一张写了字的纸。纸上一行行罗列着不少东西：紫凝甘露五瓶（小字：冰封），太初华晶三个，铸命封石一块（小字：封印须完好），时幻沙六两，幻月神珠两粒，辉月魂石一颗，冥华紫晶一串，朱蕊晶花三十六朵……仙人内丹一枚。
每一项下面都挑了勾，龙幽的指尖从清单上缓缓滑过，唯独没碰触最后那一个。
“陛下，请问前摄政王的冠服按何等位阶准备？”
“这个，改日再议。”
“是……臣等该对前摄政王该如何称呼？”
“改日再议吧”。
再议？再议算怎么回事？在这王宫里，位阶不仅关联着等级和俸禄，还有服饰、称谓、房屋装饰、扈从人数等一系列问题。什么位阶就要用什么配置，该用不用算“失仪”，不该用乱用算“僭越”，夜叉族极为接近人类，这话可不是虚言。
这边厢巫爱带着一头雾水满腹疑云退下，那边厢魔翳想下床走走，却找不到衣服和鞋。
——五年前魔翳伤势足以致命，抬回魔界后整整两个月都处于濒死状态，用掉的余香果能把他埋起来。在激战中破损的衣袍被脱下扔掉，然后备好了寿衣。后来寿衣没用上，但是魔医们一致认为他很难再醒过来。
再后来，在王座上坐了两年的龙幽深切地体会到一个道理：“好人”和“明君”的行为准则并不一致，甚至有时背道而驰。从前龙溟和魔翳为了夜叉的利益去算计和陷害，现在他们都已不在，龙幽责无旁贷。于是，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少年时厌恶魔翳的理由是如此可笑。从魔翳昏迷的第三年开始，龙幽会在中秋节从人界买来月饼，带着类似祭奠的心情摆进植物魔舅舅的卧房。但是衣服和鞋，却再也没魔想起来。
此刻魔翳坐在床上，低头看看单薄的睡衣，心里想想披散的头发，再想想昨天你来我往的龙幽步葳素鸢以及侍从若干。
他穿睡衣散头发的样子有多少魔看见过？
……五年啊！
魔翳的指尖开始发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幽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