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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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龙幽想，魔翳清醒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做外甥的怎么也要过去看看，可真的去看了却又无话可说。掌国五年已经把他对前摄政王的印象由负分拉正，但也只到“理解”和“肯定”的程度，距离“熟悉”和“喜爱”还有很大差距。毕竟他们几乎没有友好地交流过。
魔翳委婉地向龙幽暗示自己下不来床的窘境，龙幽强行把笑意压回去，然后回答本王有要事要往人界跑一趟，明天就去，衣服鞋子的事回来就给舅舅解决。
他发誓他在舅舅一贯面瘫的脸上捕捉到不淡定的表情。
为此，截止到次日整装待发，龙幽总共笑喷五次。
——舅舅别着急，等我帮老哥重聚回来，跟他商量着把你的位阶定下，然后你才有衣服穿啊。
随行的是医官步葳和侍卫车简。行囊里带了足够的银两和伤药，一枚隐蛊，最主要的是带了那张清单上所有奇珍异宝。一应事务布置妥当，离开半个月不成问题。龙幽召来镜丞素鸢等几名心腹告知去向，随后祭起越行术，紫光流转，来到青荷镇……
当夜，蜀山上的姜云凡惊觉门外魔力波动，提了百羽剑冲出门去，只见门外两坛百花酿，一个大食盒。
夜叉王、越行术、跨省，史上最奢侈外卖。
龙幽不敢在蜀山停留，放下东西立刻越行到蜀山脚下城镇。遥望仙云缭绕的天际，蜀山主体被七圣用于填井，早已望不见了，但龙幽迟迟没能挪开目光。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偶尔有人诧异地瞥一眼头戴斗笠装扮低调的三个旅人，不明白领头的那个一直望天做什么。
还有要紧事呢。
龙幽自己劝着自己，转身领着步葳车简找客栈。接连三次越行术对现在的他不算太大负担，但他也不想三更半夜就去闯神降密境。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夜叉王的命，还是很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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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已是八月十七，三个魔付清房钱，准备在镇子里找个僻静地方再来一次越行术。经过一个门楼时听见有人说“多谢仙长，多谢仙长”，龙幽下意识地往那边扫了一眼。
街边站着一个女子，身穿蜀山入室女弟子道袍，腰悬佩剑，一头柔亮的红发用道冠束起，容颜姣好，体态娉婷，也恰巧向这边看来。
只一眼，胜过任何定身术。
“……”
一人一魔两两相望，随行的步葳车简可是全身紧绷蓄势待发。他们都在祭都见过姜云凡一行人。
“无妨，这里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她不会在此动武。你们原地待命，不准轻举妄动。”
“陛下——”
“不必多言。”
龙幽向她走去。
“我知道，我如今是蜀山不共戴天之敌，蜀山弟子见了我，定是要拔剑的。但是在此动手势必殃及无辜，又与蜀山门规相悖。所以，能不能请你当做没认出我？我只是个过路的，想和你说几句话，就这一回。封印越来越牢固，我能来人间的次数不多了。”
女子按剑环顾四周，默然半晌，放下手，转身顺着街道走开。
龙幽不疾不徐地跟着她，落后三步远，步葳车简小心翼翼地缀在后面，一行人七拐八拐到了一户大宅的院墙外。有人家的地方自然不能动手，但此处行人稀少又清静，倒是个叙旧的好去处。
蜀山女弟子一路打头，已经调整好心绪表情，衣袖一振止步回身，面容沉静如平湖秋水：
“蜀山开阳宫门下墨小蛮，敢问阁下何人，来此何事。”
“敝姓……叶，无名过客。”
按江湖礼节，此时应该说久仰久仰或者幸会幸会，所以墨小蛮把这步省了，等着龙幽继续说。
虽然来之前早已打了无数遍草稿，但那些只适合说给顽皮活泼的苗疆少女听。眼前的开阳宫女弟子，不像是他所熟识的小蛮。龙幽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小蛮姑娘容貌很像在下一位故友，举止装束却与她大不相同。”
墨小蛮听到“小蛮姑娘”四字时神情一动，但那只有一瞬间。
“贫道少年时无知莽撞，铸成大错，连累师门尊长惨遭戕害。自此痛改前非，从前那些离经叛道的举止装束，都扔掉了。”
贫道？
龙幽陡然回忆起蜀山冠服制度，小蛮这身装束，俗家女弟子不具备穿戴的资格！
龙幽以为自己能够平静面对，他说：“#￥@&%$*……”
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只剩下母语的夜叉王努力镇定心神，如果此时墨小蛮扔个妄念弑心咒过去，很有可能就替曾外祖母的继父报了仇，成功消除她引狼入室备受非议的窘境。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满脸的惊愕与挣扎。
“系张——”龙幽努力把字咬清，“徐掌门是遭魔族暗算，跟你全无干系——”
墨小蛮冷冷截口：“若非我带那凶手去拜女娲庙，他如何能遇见长卿掌门，见不到又如何会起歹心？更何况，以长卿掌门数百年的阅历修为，本不该遭此暗算！是因为我，是因为我……”
是因为徐长卿见龙幽身为蜀山弟子，又和小蛮真心相许，就没把他往坏处想，才卸掉了警惕心。
一卷下了魔咒的经书，龙幽亲手递上，并未骗小蛮转交，但若没有小蛮，徐长卿怎会毫无防备的接过？事发之后，连姜云凡都因半魔之身而被同门畏惧；小蛮引龙幽拜入蜀山，又带他见徐长卿，众口铄金之下几乎难以在蜀山立足，不得不长年云游在外。如今性情大改，除了事情本身对她触动极大这一缘由，也是因为，她早已丧失撒娇淘气的资格。
墨小蛮情绪渐渐激动，龙幽一声断喝：“跟你没关系！”
他不能让小蛮拔出剑，他还没把东西还她。
“你事前不知情，事中没参与，事后奋力追击。如何能怪你。”龙幽看着女娲后人愠怒的脸，“小蛮，我没法说对不起，假如再让我选择一次，我……”
“总之，这个还给你，这也算是，他的遗物。”
龙幽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里有一枚隐蛊。
——徐长卿得知小蛮只会炼隐蛊，炼的隐蛊除非三人同时使用否则群攻不免疫的时候，眉头皱了好半天，那态度仿佛在说“如果日后小蛮因为学艺不精伤在谁手上全是我的责任”。他专程御剑一个来回，捧来一个小小的乌木匣子，里面有两枚金蛊王，六枚隐蛊。
他说那是女娲族先人炼制，如今也算物归原主。金蛊王可提升修为，隐蛊用上一枚就可免疫所有攻击，不受制于伙伴是否隐身。小蛮推辞不过，想与龙幽平分，但龙幽坚持不要金蛊王。
三枚隐蛊，杀徐长卿时用去一枚，解决天官问罪又用去一枚。
这次来人界，龙幽不打算多做停留，救回龙溟立刻就走。但是在那之前，他要把欠小蛮和小姜的都还上。姜云凡不出蜀山很好找，遇见小蛮则纯属巧合，这是否是上天预示他此行顺利呢？
墨小蛮冷淡地看了隐蛊一眼：“这次下了魔咒没有？”
龙幽无话可说，依旧把手悬在两人之间。
“我已经，不敢信你了。”
墨小蛮御剑而去。
环形的奇门兵器早已弃之不用，为的也是纪念待他如师更如父的徐长卿。
“陛下……？”
“走吧，去神降密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外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