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客人》长央

3、我的头发已经长得可以扫地了，他还是没回来

　　我一直在回味，我洗完澡彻底干净出来之后那个年轻人的表现。
　　震惊，呆滞，混乱，愤怒。
　　他跟豹子一样凶狠地在我屋子里打转，死死捏着拳头怒火冲天地说：“你的婆婆呢，什么该死的婆婆，她在哪里，我要把她槌圆再打扁了扔出去，这么侮辱一个绝色，她半夜都不做噩梦么？”
　　我无辜地眨着眼睛回答他：“她在你来之前就死了。”
　　我清晰地看见他嘴角猛地一抽，接着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清晨，我还没醒就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吹气，似乎在诱惑我一样。他说：“安安，告诉我，我要往死里整的那个人的弱点是什么？她抢我祖业，我得马上去干掉她。”
　　我先是不耐烦地兜脸揍了他一拳，扰人清梦实在罪无可赦。然后我又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无名指一点一点抬起来，又落下去。
　　命运纤毫可见，在我指间安静且激烈的跌宕起伏，秘密无所遁形。
　　我确信他看到了答案，因为我感觉到，他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就开始亲吻我的指尖，一根一根地吻过去，轻柔缱绻，吻得空气都潮湿起来。
　　我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地下室看婆婆的“倾城”还在不在。
　　答案很明显，“倾城”不在了。炼炉上空空的，只有一张纸条静静躺在上面。
　　纸条上写着：安安，我走了，但还会回来——水歌。
　　没有离别的味道，就像他只是出去买菜一样，我很快就可以看见他。我欲哭无泪，靠在墙壁上，后悔得挖心挖肺。有一句话我一直忘记对他说，虽然他跟婆婆所说的绝世美人完全没有共同点，但我还是觉得他很好看。
　　原来，他叫水歌。
　　我抱着我的黑猫，坐在门口想，也许今夜，也许明天，他真的会回来也说不定。
　　可是，我等了一年。我的头发已经长得可以扫地了，他还是没回来。
　　我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婆婆留给我的，已经发霉的化妆品通通丢掉，也不再一门心思的减肥。虽然婆婆老说我没有女巫的样子。没有就没有吧，我不在乎。
　　半夜，月亮升到正空的时候，我在我忽然宽敞的小屋子里认认真真地占了一卦，然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了占卜结果。
　　一道雷电，在我看清结果的瞬间，轰轰烈烈朝着我的脑门儿当头劈下。我被劈得外焦里嫩，满脸乌黑。左肩最惨烈，直接破了一个大洞，剜心刻骨地痛，我甚至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
　　我早就知道，窥探天机绝对会受到惩罚。可我还是忍不住呲牙裂撒欢地笑了，恨不得把山精鬼怪都招呼过来狂欢为世界讴歌。
　　我看见了水歌。
　　他在一栋华丽的房子里面吃早餐，洁白的盘子，明亮的刀叉。两两相撞，碰得叮当响。在他对面，跟他长得极像的中年人和美妇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好好一个盘子活活切死并碎了尸。
　　中年美男说：“歌儿，你情绪不对。”
　　美妇人立马很可爱地点头附和：“对，今天就跟喝了炸药一样，火爆火爆的。”
　　那是当然，他跟敌人斗智斗勇搏击了一年，终于再次输得悲天泣地。他没跳起来砍人就已经很有风度了。
　　水歌瞪俩人一眼。
　　在他的旁边，一张熟悉且讨厌的脸，露出阴森森的笑：“是啊哥，你怎么了？”
　　水歌压低声音，恶狠狠答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那张脸说：“糖啊！”
　　“糖吃了会双腿酸软吗？软得骨头都没有了！”
　　“自然会，因为那是非常奇妙的糖。”“那张脸”表示肯定。
　　水歌闻言相当不屑，大放厥词：“巫婆，你是在嫉妒我，昨天晚宴上有个帅哥对我大献殷勤，你看上了吧，可人家都没对你正眼瞧过。”
　　“OK，我们假如你说得没错。”“那张脸”耸肩，无所谓。
　　水歌的脸，飞快的青了。
　　这两个人，是在比谁更无耻么？好吧，为了让他们分出胜负，看来我必须要亲自走一趟。
　　第二天，我穿着我大大的黑袍子，义无反顾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