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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岩冰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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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岩冰居3
晚些时候,司夜与司空对坐饮茶,两人评论华熙与尽澜的对战。
“你选的人,看似深闺佳人,没想到是个奇人。”司夜举杯,敬司空一杯。
“能从毒井里活着出来,华熙是第二人,世间恐怕再无第三人。夜费尽心思对他喂毒,是想效仿已故的教主培养司冰?”
“就算方法效仿教主,不同的人,效果怎会一样。”
“毒术灵活多变,明攻暗击,可近可远,无所不能。”
“虽然毒杀即可算近攻,亦可算远攻,但跟弓箭相比,杀程太近。”司夜温声道。
司空叹息道:“前司冰大人黄彦青,用毒出神入化若他,又怎会在意这小小弓箭。”
司夜举杯静止在空中:“弑父叛教之人莫要再提,我只想要他带走的那份司冰卷。华熙是可造之才,若能难道司冰卷之武学,不保再出个人人畏惧的司冰。”
“就算有了司冰卷,华熙心胸坦荡,亦是无法成就。”司空话语平静,但他在想什么,司夜很快就猜到了。前司冰黄彦青,江湖人称机关算尽,计谋无双。他用毒,绝非仅仅是毒术,而是计、毒合一。
司夜将杯移到嘴边,一口饮下:“看来华熙还需要个师傅,机关算尽的司空大人。”
司空悠哉地一笑:“夜你又笑话我了,我的机关算尽,可是机关之术!”
好个机关算尽,一语双关。
“风何……”尽澜倚在司风何肩上,从小山头上望着青葱的山林之景,“我急于复仇……是错了吗?”
“尽澜……”风何一手拥着他,柔声唤着他的名字。
“风何……我放不下,我放不下……”
“放手去做吧,我永远在你身边。”
“我……我这么坏……你还会喜欢我吗?”
“尽澜,就算整个人世间都坍塌,只要有你我相伴,世间的一切丑恶,又算什么?”司风何握住尽澜的手,“不管你是好人或是坏人,你都是我的。不管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都不会改变,明白吗?”
“风何……司天阁……是什么样的地方……”尽澜倚着他,望着蓝天苍穹,他看不到未来。
“司天阁……”这三个字,勾起司风何半生的回忆。
星月辰教司天九部,数百年来悠悠长存,知道十几年前,最后一任教主声誓光复本教,司天九部横行江湖,弄得人人自危。星月辰教被归为邪教,遭武林正道讨伐,最后竟因内乱教主身死义子司冰之首。
司风何在教中十余年,何尝没杀过人。
英雄战于乱世,各为其主,他从没觉得自己愧对良心。
或许,司风何自小便是如此洒脱之人。
“尽澜,若你畏惧司天阁,你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他将尽澜护在怀中,“从现在起,司天阁已经是你的家了。”
入夜后,尽澜回到薛家。
反击的时刻终于来了。
“你照我的吩咐,把这些机关装入房间各处,时机到时,我自会告诉你。”
尽澜脑中回想起司空的话语。
他咬了咬牙,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思。
他悄悄推开叔父的门,侧身进屋。
从小到大,他未过过一天担惊受怕的生活。
他自嘲般地对自己一笑。
现在的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屈从,屈从于心中的恐惧,而去做更加令人恐惧的事。
忽地,门“吱呀”一声开了。
尽澜已经,手中的东西“碰”地落在地上。
“尽澜,你在做什么?”叔父见到尽澜出现在自己房间,眸中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我……”尽澜吱唔道。
他的手微微颤抖,脑中变得一团乱。
“你单独来我房间,可是第一次。”叔父眯起眼,“怎么,心里有什么想法,想跟叔父说?”
“没……没……”尽澜手心捏了一把汗。
“哦?”叔父关上门,走到他身边,贴近他的耳朵说道:“要不要叔父给你指条路?”
尽澜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的亲人们,不都恨不得他快点去死,怎会想帮他。
叔父猛地伸出手,用力搂住他的腰。
“你做什么!”
“你若是从了我,顺便帮我登上大当家的位子,我可以给你一生荣华富贵,一生平安无忧,就像你父亲一样。”他的手解开尽澜的腰封。
“不要……”尽澜大口喘气,“你放开我。”他猛地推了叔父一把。
叔父放开他,转而捏住他的脸:“你以为你有几斤几两?要不是我想要你,他们早就杀了你了。你从了我,我保证对你好,对你很温柔……”他猛地扑倒尽澜,野兽般地扒开他的衣服。
“你走开……救命……救命……”尽澜拼死挣扎。
委屈的泪在眼眶打转。
他不想,他不想自己的第一次,是给一个禽兽一样的男人。
他的爱,只想让一个人独自拥有!
风何!
突然,叔父的身子静止了一般。
紧接着传来骨头崩裂的声音。
尽澜惊恐地看着身上的人,一点点扭曲,眼球爆出,却又无法发出尖叫。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司风何狠狠地给了那人一拳。
“不要怕……有我在……”
司风何的声音,稳重如山,温情似水。
第十三章岩冰居4
三日内,机关已成,司空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
“你只要拉下这木杆,机关便会接连触发,他们谁也躲不过。”
尽澜看着那普普通通的木杆,心跳越来越快。
这支木杆,牵着数十人的命啊!
司空只是沉默地站在尽澜身后,他什么也没说,也没催促他。但司风何知道,尽澜若是不拉动机关,司空便会杀了他。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司空,杀了自己心爱的人。
“尽澜,这一刻,期待很久了,不是么?”司风何温声道。
尽澜的手,在颤抖。
司风何慢慢走到他背后,让自己的身体将尽澜与司空隔开。他轻轻握尽澜他的手:“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
“风何……”尽澜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握住木杆。
司风何的手,就贴在他的手背上。此时此刻,他们二人,就像合二为一般。
“拉。”话一出口,尽澜猛地拉下机关。
夜深人静,楼宇间连续传来数声惨叫与尖叫。
热血喷洒在薛家大院的各处,染红了那经年的地砖。
杀人于无形,这就是所谓的机关术么……
杀人于无形……
他听到了哭声,喊声。他听到了孩子哭喊爹娘的声音,很快,这个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的心里在呐喊:停下,停下,不要再杀了,至少,留下孩子吧!
仿佛忘记了,自己正是这杀人凶手。
“哈,哈哈……”尽澜干笑了两声。
“尽澜……”司风何担心地抱紧他。
冰冷的泪水,一滴一滴,打在司风何的手背上。
尽澜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呜咽声变成了哭声,撕心裂肺地哭。
他杀死的,是自己的亲人啊!
他们留着同样的血,他们曾经,一起坐在院子里吃团圆饭,他们曾经,一起为家族的事业同仇敌忾。他曾经和年纪相仿的堂表兄妹嬉戏打闹,曾经抱着刚出生的小弟小妹,捏他们的小脸蛋。
现在,他却成了凶手,亲手杀死他们,或是让他们没了爹,没了娘。
为了什么?为了复仇?或是……
尽澜啊尽澜,你难道没有私心么……你大义灭亲,为的不是那大当家的位子么?!
不是的,不是的……
尽澜痛苦地留着泪。
为的是什么啊……让自己的家,血流成河……
为的是什么……名与利……明明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只有这世上无价的珍宝……他的司风何啊……
为什么这么悲伤,为什么这么痛苦……
这双沾满血的双手……
太过残忍……
尽澜身后,司空厉声道:“你的亲人已经被你赶尽杀绝,你踏着他们的头颅走过,却在这里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装什么可怜!装什么天真!”
更多的泪涌出,翻江倒海一般。
“空,不要说了。”司风何皱了皱眉,心疼地扶住尽澜。
“你滚。”司空抬手,手臂上装备的弩箭已经绷紧了弦。
“什么!”司风何没想到,司空竟要他离开。他明明知道此时的尽澜需要他……
“滚。”司空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再不滚别怪我出手。”
司空向来说一是一,没有商量。况且此时他用弩箭瞄准他,说不准开弓射的会是尽澜。
司风何一狠心,放开扶住尽澜的手,翻身出了窗。
“司川尽澜,你答应过我什么?”司空厉声道。
“我……呜……”尽澜泣不成声,已经沉浸在悲伤的汪洋之中,不能自拔。
“说!”司空喝道。
“我……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只要报仇……”
“好。”司空冷声道,“我现在要你不再流一滴眼泪。”
尽澜迅速抬手抹干脸上的泪,可是,泪水一滴一滴,不争气地涌出。他哭了,竟是为那些一直以来处心积虑害死自己父亲的人而哭……为什么……为什么……为他们逝去的生命么……
“啪。”司空淬不及防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尽澜吃疼地捂着脸。
泪水被溅开许多,也不再往外涌。
因红肿而微微生疼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地面。
“今后,我还要你的箭,替我杀很多人。上至老妪,下至幼儿。你做得到么?”
尽澜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他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绝不能说出口的答案。
“第二条路,杀了我,你就自由了。你做的到么?”
杀了司空……绝无可能……他如此精明,就算不会武功,亦不可能栽在这么个少年身上。
“第三条路。”司空眯起眼看向窗外,“司风何再也见不到你,或者……”他加重语气,“你再也见不到司风何。”
“不……”尽澜低声悲鸣,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上,伸手抓住司空的衣摆,“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一道白影,什么东西被丢到地方,发出木头撞击的声响。
尽澜看清,那是一副面具。
“若你想成为真正的强者,必须坦率的面对一切生死存亡。尽管在此之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自己选择的路,不能再回头。你永远是你自己,在成为真正的强者之前,带着这副面具吧。”说罢,司空悄然离开,只剩尽澜一人,痴痴地望着那副面具。
夜里,凌风居。
“风何……”
司风何听到尽澜唤他的声音,心中惊喜,赶忙从自己的居所凌风居出来见他。
只见司川尽澜一身宽松的衣袍,似乎是睡了一会儿,但又不得不爬起来。
“怎么了?大半夜的。”司风何关切地问道。
“岩冰居……岩冰居太阴寒了……我不敢住……”
“确实,岩冰居原是司冰的居所,现取消司冰一职改为司川,让你住司冰的地方,实在委屈……”
“委屈……到不至于……不过总感觉莫名的阴寒,浑身不自在……”
司风何俯下身子,仔细盯着尽澜的脸看。
“你……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
“司冰可是用毒的,那岩冰居……不知道有多毒……司空没告诉你么?”
尽澜的脸绿了半分:“不……不会吧……他什么都没说……”
司风何皱眉,严肃地摇摇头:“看来情况严重……不行,得采取措施……”
“什么措施?”尽澜焦急地问他。
“需要全身检查!”
“全身……”尽澜还没反应过来,司风何将他拦腰横抱在怀里。
“这里不方便,到我床上我给你检查。”司风何一笑,勾人心魄。
“你……你……”尽澜的脸蹭地红透,你这流氓四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若是说他流氓,那……那自己那想跟流氓在一起的心……也太……太那什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