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司天九部》星怜

4、萧竹居（下）

　　第九章萧竹居4

　　司玥与司星方才回到萧竹居，远远地看见这湖边竹楼，两抹人影。
　　一人躺在榻上，而另一人，一手撑在他头边，脸，则离得很近，很近。
　　“你的名字，叫什么？”
　　“华熙。”似乎一直忍着身体上的伤痛，长长的睫毛垂下，隐忍着。
　　华熙，如此美艳的男子。
　　司墨渊捧起他的脸细细端详。
　　华熙想挣扎，但浑身都没有力气。
　　司玥快步走到司墨渊身后，毫不客气地拧住司墨渊的耳朵：“从今天起，他是我的部下，少给我垂涎三尺！”
　　“形象！”司墨渊立刻离得远远的。
　　华熙见了司玥、司星，挣扎着起身。
　　“你身子不好，躺好休息吧。”
　　华熙摇摇头，起身，郑重地跪下：“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华熙此生愿做牛做马以报恩情。”
　　“做牛做马？”司墨渊扬起头，挑挑眉，“你要做谁的牛谁的马？我们三人，所司之职，可是大不一样。”
　　华熙抬眸，望向司玥。
　　“我？”司玥有些受宠若惊。说要救他的，是司星。出手救他的，是司墨。论武功，无论是司墨还是司星，都远在她之上。她顶多只会一门绝招，就是医死人。
　　华熙忠实地朝她一拜。
　　“没想到你一个倌儿，也懂得近美色。”司墨渊调笑道。
　　华熙脸色一青，呼吸加重几分。
　　“司墨。”司玥示意他闭上坏嘴。
　　沉默一阵，华熙终于说道：“在下家中世代行医，略懂医术。家道中落，沦落至此。若不嫌弃，还请让华熙留下，为各位分忧。”
　　行医……
　　如此巧合，若将华熙收入司天阁，非玥部莫属。
　　“你快起来。”司玥双手扶起华熙，微笑道，“若是有你在身旁相助，姐姐不知有多开心。”
　　“哼，想留下，还得过司夜那关（人事部部长的架势）。”司墨渊洒然离去，“要是有什么篓子，再来找我。”

　　夜深人静，司玥与华熙独处阁楼之中。
　　她温柔地替华熙的伤口敷药，动作轻盈得，仿佛正在修补一件稀世珍宝。
　　华熙雪白的肌肤透出难得的红润，隐含羞涩地开口道：“司玥大人，不……不用管我……”
　　“闲来无事，正好替你疗伤。”
　　“夜已深，司玥大人早些歇息吧。”
　　司玥盈盈一笑：“那我叫司墨来？有些地方，他比较懂得怎么上药。”
　　“别……别……”华熙不再推拒，顺从地伏在榻上，细心感受着司玥的点点温纯。
　　不由自主地，晶莹的泪悄悄从脸旁滑下。
　　自从他被卖到青馆后，谁曾对他这么好？
　　即使偶遇善良之人，也只有一夜的恩惠。
　　就算再怎么作践自己，他也是男人，曾经立誓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的男人。
　　谁知世事难料，人心多变。只因患者几句怨言，一方医者世家，竟落得家破人亡。
　　这江湖大陆之中，拼搏一生，就只为搏一份生存。有人为其舍弃性命，亦有人为其舍弃一生情。
　　风花柳月，花前月下，不过是过眼云烟。哪怕是眼前信任他，对他好的司玥。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守护他的心，以祭奠已经失去的尊严。
　　“华熙……”司玥一边替他擦拭伤口，一边说道。
　　“司玥大人。”
　　“过几日伤好了，便走吧。”
　　华熙一惊：“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他努力起身，抓住她的胳膊，“离开这里，我无处可去，他们会想方设法抓我回去。不要……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司天阁是是非之地，我让你走，是为你好。”
　　华熙神情绝望，紧咬着下唇。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若我离开，只有死路一条。”他身子一弓，飞快地跃到临湖的栏杆边。
　　“既然司玥大人嫌弃，华熙只能将命留于此，以报答救命之恩。”
　　“华熙……你做什么！”
　　华熙登上栏杆，纵身跃下。
　　“华熙！”
　　司玥立刻奔到栏杆边，朝下望。
　　月色下，湖面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波纹。
　　只穿着白色亵衣的华熙，还保持着落下的姿态，只不过被一道道银丝，稳稳地吊在半空中。
　　司玥仰头向上望。
　　只见萧竹居阁楼之上，一抹黑影，黑衣金边，静立不动。
　　“夜……”
　　司夜操作华熙的身子，将他丢回萧竹居。
　　“这湖水有多深，你可知道？”司夜问华熙。
　　华熙一愣，摇摇头。
　　“淹不死人。”司夜将一手背于身后，走到他身边，居高俯视。“若你当真死在湖里，坏了我灵山一方镜水，罪无可恕。”
　　华熙脸色惨白，连声道：“华熙知错。”
　　司玥走到司夜身边，轻声问：“他可否留下？”
　　司夜默不作声，幽紫色的眸子依旧温润，只不过，平静得令人看不透。
　　“他若死了，便可留下。”
　　司夜抬手将华熙卷起，略施轻功，转瞬间已出萧竹居。

　　“华熙，这口井里，是剧毒。你要自己下去，还是我推你下去？”司夜温声道。
　　华熙最后环顾四周的一切，在脑海刻下他留恋的人世间。
　　淡然一笑，纵身跃下。
　　“夜！这太残忍了！”司玥赶到，见到华熙落井，两行泪无声无息地滑下。
　　“他若连这口井都不如，要他何用。”司夜温和一笑，“我从不做赔本买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