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倾山河》姬曌

3、3－－无心公子痴情女

　　卫蔷不满大哥待自已漠视，一气之下把卫炎赶了出去，她自已则趴在榻上生了一会儿闷气，又因床榻太过生硬睡着不舒服，心中懊悔不该跑到这该死的地方来，于是不顾侍卫的阻拦一个人跑出了军营到附近的林中闲逛。
　　山间绿萌清灵，泉水汩汩，阳光自天空中如泻倾下在森林的上方洒开婉若流星般灿烂的光芒，若不是明知此处乃是战场，卫蔷定然会当自已意外到了仙境之中。
　　不知人间疾恶的卫蔷一下子被这秀美如画的风光紧紧吸引住，她像只小燕子快乐的奔跑到小溪边，脱下鞋让洁白的玉足踩在水里，不时拍打出清凉的水花。
　　几只小鱼儿出现在清澈见底的小溪中玩劣的搓着她的脚背，有些痒痒，惹得卫蔷哈哈大笑。
　　悠悠的风吹来，带来舒心的暖意瞬间吹散了紧张的战局。
　　“咦？什么声音？”一个激灵，卫蔷站起来仔细观察四面八方。
　　方才那一阵轻风吹来的极淡极淡，但还是被卫蔷敏感的捕捉到了…十分好听的曲子，在这静谧的山林间，仿佛世外仙人闲时而奏，好听得不似人间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如此淳厚的琴技？速速擦干双足，卫蔷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寻找，穿过茂密的树林，山丘，终于在山顶一处凉亭之中发现那弹奏之人。
　　那是怎样的男子啊？卫蔷不由自主睁大眼睛。
　　山顶间雾气氤氲飘渺似天界瑶池仙境，疑幻疑真，他洁白的衣衫，如墨的黑发随着风的撩拔而飞扬，仅以一缕碧丝带束起的乌丝在碧玉的映衫下更显黑亮似绸缎。
　　他修长的指间认真的跳跃在每一根琴弦之间，流畅的弦律如泻流出，几经徘徊在清静的天地间自有一番风味。
　　卫蔷听得几近呆了，她不由自主移动脚步，不想踩到一根枯枝‘咔’一声。
　　琴音嘎然而止，男子顿住，抬首，一汪星眸深邃无边像磁石一样吸去人的灵魂。
　　卫蔷只觉得心突然剧烈的狂跳起来，仿佛要穿破胸口，快得几乎无法呼吸，不得以之下她以双手紧紧捂住心口按捺住那不安的跳动，但心跳却是越来越快，已经令她无法控制了。
　　“你是何人？”被打扰的不悦，男子敛眉，英挺的眉间凝结起淡淡的怒气，着实吓到了眼前的少女。
　　脸烫得像烙铁一般，卫蔷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她只知道见到这名男子时的开心是从来没有过的也是无从形容的，而他的不悦亦狠狠令自已尴尬。
　　“那个…对不起…你的琴得真好听，可以教我吗？”为了打破这压郁的气氛，卫蔷刻意转过话题，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男子面色一沉，随着他心静如冰，四周随之卷起极冷的气流。
　　他不屑的打开玉扇，离开座位到崖边负手眺望眼前大片秀丽江山，冷然道：“在我没发火之前赶快离开。你已经打扰到我了。”
　　什么嘛，这么无礼。卫蔷的小姐又上来了，不高兴的噘起小嘴巴，反而不愿意走了。
　　“这个地方又不是你的，凭什么你叫我走我就得走？”她几步跑到男子的位置上坐下，几乎是极其爱怜的抚上那张古琴，似乎能感觉到上面留有他的余温。
　　玉指拔了一个弦，男子背对着她的身影猛一僵，倏然回首但见卫蔷擅自弹奏起来，冷俊的面容瞬间浮起凛凛杀机，黑眸间血色飞扬。
　　“给我住手。”随着怒喝，雪白的电光自他修长的指间摄出直击向卫蔷单薄的身体。
　　“啊——”卫蔷惨叫一声，被无形中的力量狠狠抛起撞到凉亭的柱子上，又重重滚落在地。
　　这一下摔得不轻，几缕血色自唇角流下来，身体里剧痛无比。
　　“你……你做什么？”
　　“谁叫你碰我的东西，滚——”男子面色丝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噬血般的视线落在古琴上，带着痛意轻轻的抚过，眼见卫蔷没有离去之意，更是怒不可竭：“再不滚休怪我杀了你。”
　　倒是把卫蔷的倔脾气给烧起来了，自小到大谁给过她难堪，而这个男人根本是不识抬举，想到自已千金之躯在他眼里甚至连把破琴都不如，令她如何不恨？委屈的泪水滚出眼眶，但她还是咬紧唇不让自已示弱。
　　卫蔷撑着身体站起来大叫：“凭什么，不就是碰了你的琴吗就值得你杀人？在你眼里人命是不是连块木头都不如。”这个时候她倒是知道人命可贵了。
　　“对呀，这位公子你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看把这位小妹妹打得，伤得很重呐。”
　　不从哪个方向飘来几声戏谑，两人都是微惊。
　　特别是白衣男子，面色就像嗑了只蟑螂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随着几声阴阳怪气的大笑，从卫蔷身后闪出的竟然是凰九鸾那张痞笑的脸，他依旧是那副白衣玉扇的打扮，不过与眼前的男子相比之下，少了些霸气，多了份阴柔。
　　这下卫蔷的脸色一白，她下意识后退边问：“你又是谁？我怎么没感觉到你在后面？”她的道术与武功皆由爹爹亲自教导，可为什么这个人明明就在身后可是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九鸾以玉扇半掩面只露出一双狡诈得弯得像月牙儿一样的眼睛，盯向卫蔷半刻方才回应：“你可以当我是缕幽魂，这样就感觉不到了。”
　　“啊——”意料中的，卫小姐惊叫连连。
　　‘嗖’玉扇重重收回，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掌心，九鸾白了男子一眼再向卫蔷更进一步：“还不快走呀，等着他杀你？小妹妹，别看这个家伙长得人模人样，其实骨子里坏得要命。知道那个姓‘史’的江洋大盗兼采花贼么？就是他，只不过贴了张人皮面具而以。”似乎生怕卫蔷不相信。
　　卫蔷颤粟不止的目光向男子投去，得到的只是其不屑的别开视线。凰九鸾的话根本不值得她信一个字，但是男子所表现出的冷漠生生伤到了她的心。
　　伤口还痛，她咽下痛苦的泪水，抽泣着跑开了。
　　凰九鸾目视她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方才哈哈大笑：“长得真漂亮，怎么不来段露水烟缘，也好宽慰卫大小姐一片芳心嘛。”
　　‘啪’脑门上重重挨了一记。
　　“要去你去。”男子没好气数落他，显然两人不仅认识更是交情非浅。
　　九鸾一撩长衫下摆，端坐好，径自倒了杯茶饮下，自叹：“我也想啊，可是你知道我‘不行’。”她刻意咬紧了最后两个字，满足的看见男子的脸抽搐这才打量四面八方：“这地方不错啊，连我都几乎拿它当真的了。”
　　男子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把玩着茶杯，反问：“来做什么？”
　　“这一仗天朝是输是赢？”
　　“又与你可干？”男子挑眉：“这要看贺兰霄如何打算了。”
　　闻之九鸾深叹息，撑起下巴百无聊奈：“我在江南混不下去了，震灾银粮一案竖敌太多。好不容易襄阳王肯让我进京，不管怎么说有这个靠山还能帮我抵一阵子吧。”
　　“留在龙天苑不好么，什么事也不用你操心。”男子软下了口气仿佛是在哀求，连冰冷的眼神亦瞬间柔和，轻盈地落在九鸾的身影上，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灵活的大眼睛闪烁几下，九鸾抬首向他认真看去：“别来剥夺我的责任。你还没告诉我干嘛刻意把卫蔷引来？”
　　茶水泯进口中，淡雅的清香立刻在口齿间漫延开来，漫不经心道：“只是想看看卫麟养出的是什么龙种凤胎。”随即勾起轻蔑冷笑：“也不过如此。”
　　“如果我没有出现，你真打算杀了她？”
　　“我有不杀她的理由？”反问一句。
　　“凤朝歌，这不像你的做风。”重重击桌：“不过猫和老鼠的游戏是要玩到最后再下手。不是么？”
　　“哼，你倒是够聪明。”虽言语中不乏讥讽，但男子自然流露出的却是无尽宠溺。
　　九鸾亦不甘示弱：“多亏你教得好。看这天也不早了，我还得赶紧上路。回头见。”匆匆几个字算是拜别。
　　目送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凤朝歌方才小心翼翼捧起古琴，仿佛对待心上人一般温柔。随着他的离开，身后的清山绿水，人间仙境倾刻间化为乌有，留下的只是滚滚黄沙与枯树在惨淡的残阳下凄凄的沉睡着。
　　军营
　　卫蔷一路哭着跑回营帐大发了通脾气，卫炎被烦得只得派人去寻找那名男子兴师问罪，可是来报的人却说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山林，卫蔷不服，把那名士兵骂了一顿然后大哭不止。众将领对这位卫家小公子只能抱以冷眼与失望。
　　唯有卫炎深感担忧，不是为卫蔷，而是因为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来愈明显。
　　京城襄阳王府
　　当收到残阳的飞鸽传书时，襄阳王几乎认定为国丈一党所为，但当下人通报府外有一名姓凰的公子求见时，他确是惊大过于喜。
　　这会儿，九鸾正端从在襄阳王府的正厅内，一边喝茶解渴一面品尝着襄阳王特意命厨子精心制做的点心。
　　襄阳王欣喜不已，满面笑容无法掩盖：“九鸾你又让本王大开眼界，都已经决定入京却还耍得残阳他们团团转。”
　　咽下一口枣子糕，果然不比江南的好吃。
　　“王爷连自已最心爱的铁骑营都出动了，试问九鸾屈屈一草民又怎忍心让王爷的爱将们深受杀手的惊扰呢？”收到襄阳王的赞叹，九鸾又道：“王爷，这个点心没我们江南的好吃。”
　　“大不了本王命人从江南聘请厨子过来。直到九鸾你满意为止。”大手一挥，说得就像喝口水一样轻松。但也不难看出，此人待九鸾是多么重视，因此下人们亦不敢待慢。
　　“那先谢过王爷了。不过，九鸾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防，只要是你凰九鸾的要求，本王定当办到。”
　　哼，条件就是帮你对付国丈，契丹，还有皇帝吧，心里暗讽。
　　口中道：“草民打算参加这届科举，但请王爷代为引荐。”
　　襄阳王暗惊，不解之下发问：“你想入朝为官。”
　　“当然，不如虎穴焉得虎子，不入朝为官又怎能更有力相助王爷呢？”想要考到状元不是难事。他要的是帝王的信任与依赖。
　　其言之有理，襄阳王点头：“这个好办，本王去提一下便是。”随之又面带忧色：“或许你不知官场这滩黑水有多深。前三甲几乎已有内定。全掌握在国丈与太后手中。”
　　这本就是意料中的，九鸾毫不在意，反倒是安慰起襄阳王：“只要草民能进得了殿试，就有办法入三甲…不，是中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