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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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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在暗夜中,江虎君附在他的身上,灵巧的双手在他的胸口画着不规则地圆圈。
“新田,你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是你的爱人。”
“我说的是正事。”
“香港九龙区**队队长新田向你报道!”
江虎君细细地轻轻巧巧地笑了,仿佛花开的声音。但是那如某种野兽般明亮的眼中细碎的光亮,交织成一种嘲讽的笑意。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新田例行公事般打开了美国的一个新闻网页。
首页上飘着的信息就是——THE SUPER HERO DIED DUE TO HEART ATTACK
其实讲的是一个退役的美国橄榄球运动员昨夜由于心脏病突发而死去,那个被美国人戏称为super hero的运动员,真实的身份是FBI的高层长官。
新田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是他直属的长官,他所有的在香港的记录,只有那个人可以证明是出于任务的需要的。否则即使知道他是FBI的特派员,在香港做过触犯法律的事情,也会受到香港法律的制裁、
无论是谁,无声无息地杀死这样一位FBI的高层,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像陆圻江虎君那样的□□,与其去杀人再等着另外一个人填补他的位置,不如拉拢收买。
他决定试探一下江虎君。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维多利亚港旁边的水上旋转餐厅,江虎君低胸的晚礼服尽情摇曳,明明是那样充满原始的诱惑,却又如此的高贵。
一个漂亮的女人,不外如是。
“其实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
“是我找人杀的。”
倒是新田有那么一点招架不过来:“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是啊,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做这样的蠢事。”
“连我自己都很奇怪,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地想一个女人,第一次有了女人的冲动和不管不顾。”
支离破碎的灯光下,她的眼中流光溢彩,仿佛醉了很久。
“我想把你留住,不是作为一个□□的老大去留住一个卧底,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去留住一个女人。”
“新田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是知道的。”
“只有,和我在一起。我知道你是FBI的人,所以在香港的行动有恃无恐,所以才敢将计就计,假装受到我的诱惑。”
“我们不如试一下,假戏真做。”
新田轻轻握住她的手,将眼光投进她的双眼:“其实你真的不擅长做一个女人。”
“你难道不知道,一个女人留住一个男人有成千上万种方法,你为什么选择了其中最笨的一种。”
在江虎君微愣之际,新天已经放开了她的手,离开了座位。
“新田你不留下,会后悔的,我保证你会身败名裂。”
新田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留下,留下做什么,做□□吗。
即使前途一片黑暗,还是放不下良心啊。
这到底是自己的悲哀,还是荣幸?
tom看着满屋的照片,那些角度精准的偷拍照昭示着偷拍者的险恶用心。
照片上的主人公,大多是大街上形色匆匆的男人,甚至有一些是年少的孩子。
他喜欢在大街上随意地偷拍男人,在洗出照片时,往往会发现有那么一个两个男人格外俊秀。
如果那个人是弯的,自然好办,如果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他也有办法,用自己的金钱和权力让让他们就范。
他形象地称之为“狩猎”。
可是他最近对这个游戏,失去了以往的兴趣。
他们都不够漂亮,等不到的漂亮的东西,才能最大成程度地引起他的欲望。
傅振华全面放弃治疗的第四天。
陆雨一个上午就抽完了两盒烟。
傅振华似乎有点犹豫,对门外抽烟的陆雨挥了挥手。
“陆圻,是不是抓了振雪威胁白义胜。”
陆雨的心中微微一震,自从傅振华出现,他几乎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傅振华的身上,对于陆圻的动静,倒是真的没有注意。
“我想见见振雪。”
范旭川站在公寓的门前时,竟然有了种轻松的感觉。
如果他逼迫自己的话,就和他同归于尽吧。
那样深刻的,恍惚的恨意,多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了。
他记得在医院的时候,看到傅振华一个人艰难地清理手中的鲜血,为了不让陆雨担心,听到陆雨在卫生间,低低地和帮会中的元老说话,顶着莫大的压力留住傅振华。
他明白了一件事情,并非爱情从未出现,而是他从不知道,如何去爱。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TOM带着殷勤地笑容:“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中国有一句成语叫做困兽之斗,形容现在的感觉正合适。”
但是当看到范旭川的眼睛时,他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他曾经见过那双眼睛。
永生难忘,他人生中第一次挨打,第一次被如此的侮辱,第一次被人把真实的面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竟然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下定了决心似的,轻轻用手覆上范旭川的面颊。
范旭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那个已经不年轻但是身形肥硕的男人,竟然倒在了地上。
范旭川心里莫名地害怕,这个地狱中贪婪的魔鬼般的男人,仿佛变成了游魂。
他夺路而出。
TOM挣扎了很久,才从地上起来。
蹒跚地走到电脑前,变态的微笑,然后将光盘刻录到电脑上。
做完这一切,仿佛虚脱,有仿佛满足。
我会让你万劫不复。
他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那时,他是一个华尔街贪恋的银行家,还不是一个有名的老师。
他收养了一个漂亮的孩子。
在那个孩子八岁的时候,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他本来是想,等那个孩子长大。
孩子的伤口多处发炎,但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一直只给那个孩子吃抗生素,没有送他到医院。
没有想到,那个被他囚禁的,脆弱的孩子,就那样死了。
他本来已经忘了,那个男孩带着不甘的眼睛,惨白的脸色,漂亮的五官,金色的发丝,他本来已经忘了,他在车库中焚烧了那个男孩的尸体,他本来已经忘了,他把那个男孩埋在了房后的车库。
但是当他把那个视频传到网上的时候,无比清晰地,电影回放般,一幕幕,重新回到他的脑海。
更让他害怕的是,他无法对任何人产生欲望,无论那个男人,多么漂亮。
他想到了另外一个中国人常用的词,报应。
三个月后,TOM中风,直到七年后死亡,没有恢复过语言能力和行动能力。
傅振雪其实一直过的很好,这里很安静很寂寞。她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会讨厌这样的生活,她喜欢爱情小说,看的时候都会哭,她喜欢小孩子,但是粗心地总照顾不好,她喜欢在自己的家中装饰一些乱七八糟但是很可爱的东西,但是真正想要的东西,却找不到。
但是,她第一次明白了,安静和寂寞,会让人成长。
她仔细回想她生命中的点滴,在孤儿院快乐而贫苦的日子,傅振华哥哥,白义胜,还有范旭川哥哥。
其实,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选择啊。
虽然振华哥哥死了,但是自己还是有亲人的。
她决定宽恕和遗忘。
宽恕
宽恕范旭川的事情,原谅白义胜的错误,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他们还是能像家人一样和睦相处的,毕竟,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
不过,囚禁的生活,也着实单调了些。
她像小孩子一样,发明了一个游戏,将脚趾裸露在夜晚微量的空气中,用纯白的,柔软的床单模拟钢琴,用脚趾模拟手指,弹起了在孤儿院学会的简单的乐曲,指甲上粉色的指甲油已经有一些脱落,让她恍然有了点悲哀,本来,粉红的指甲配上纯白的床单,应该很好看的吧。
窗外出现了一张她所熟悉的脸。
她几乎要惊叫出声:“白义胜,你怎么来了。”
不顾身上穿的睡衣下床,她被囚禁在一个海边别墅的二楼,有专人看管。白义胜应该是徒手攀爬上二楼,一楼和二楼之间有许多雕琢精美的栏杆。
白义胜隔着窗户做嘴型:“我是来救你的,保镖已经被我电昏了,快点开窗。”
傅振雪几乎想到,童话故事中英勇救人的王子,她几乎不想承认,对白义胜的恨意已经不是那么深了。
虽然可以隐隐猜测到,是他连累了自己,但是也只有他一个人,来救自己。
她急急打开了窗,背对月色,她看不清白义胜脸上的表情,只是隐隐觉得,他的着急,不似作伪。
白义胜依旧是那种急急地语气:“你大概收拾一下,快点,我带你走。”
傅振雪微微一怔,露出了一抹无法说清的笑意,转过身去。
白义胜掏出了枪,对准傅振雪的背后开枪。
没想到在那一瞬间,傅振雪竟然转过身。
所以那一粒子弹,就在她的胸口开出了花。
白义胜脸上也有了震惊,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即使自己一直在曲意逢迎,说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他有一些害怕,不想面对傅振雪失望乃至绝望地表情。
傅振雪没有扶住胸口,但是却直直地望着白义胜,眼中竟然没有恨意。
“其实……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来救我出去的。”
“你若真心救我,怎么……怎么会一进来……先不问问我过的怎么样?”
“振雪……振雪我对不住你。”
“其实我刚刚……刚刚在练习……”
白义胜永远也不会知道,傅振雪刚刚在练习的乐曲是《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孤儿院的时候,傅振华和白义胜都对音乐课兴趣缺缺,那是他们唯一都会弹的曲目,也是他们唯一合奏过的曲目。
傅振雪终究还是死在了白义胜的怀里。
带着她没有说出口的曲目——《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白义胜轻轻搂住傅振雪:“振雪,对不起,只有……只有你死在这里,傅振华才永远也不会属于陆雨,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那个危险的男人。”
“振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的,但现在看来,这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陆雨抱着傅振华下车,看到门口两个被电晕的保镖,就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当傅振华在门口听到白义胜的话时,立即挣脱出陆雨的怀抱,不顾一切地向那个里面反锁的门撞去。
只是病了很久的身躯实在是没有什么力道,门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自己却重重地被弹开。
陆雨心疼地抱住傅振华,掏出枪,崩开了门。
鲜血,从傅振雪的胸口滚滚流出,并没有随着生命的死亡而终结。仿佛这样,就可以耀武扬威地显示死亡的伟大和不可逾越。
傅振华眼前一黑,第一次不自觉地完全瘫软在陆雨的怀抱中,颤抖的手胡乱像陆雨的手中摸去,试着抢到他的枪。
陆雨尽量把力量传送给傅振华,担心地看着他。
白义胜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意识地站起身,傅振雪就随着他的站起而颓然落地。
傅振华不管不顾地脱离陆雨的怀抱,强上前去,抱住傅振雪。
依旧是那样熟悉的味道。
他的血肉至亲。
因为他而死的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他最疼爱的他最了解最关心的血肉至亲。
只要早那么一点,就可以挽救她的死亡。
世界在他的面前被肢解,重新构建出地狱的形状。
紧紧地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仿佛可以用自己脆弱的体温,去温暖他。
“振华,你不要怪我,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太喜欢,以致求不得,便会疯掉。”
傅振华无声地流泪,抱着傅振雪的手,更紧,白色的骨节都凸现出来。
“振华,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陆雨的枪,抵在了他的后脑。
陆雨质询的眼光看向傅振华。
傅振华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杀人偿命,这是规矩。”
“傅振华,你不能这个样子,你是一个**,你没有权利,做这样的事情。”
“我早就已经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白,什么是黑?”
傅振华闭上了眼睛。
一声枪响过后,他终于哽咽出声。
陆雨把一身鲜血的傅振华抱回车上时,几乎就要认为,他会永远的失去这个人。
本来就没有什么重量的身躯,在加上无比飘渺的灵魂。
陆雨名贵的世界绝对不会超过十辆的跑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但是依然冲不破,这稠密的夜色。
陆雨几乎无法忍受这车中的寂寞,无限放大了他对再次失去爱人的恐惧。
他打开了收音机,高级的收音机几乎没有什么杂音,一个清澈的女声,仿佛凭空般出现。
“最近在网络上疯狂流行的TXL色情视频的主角已经被网友找到,听说一个是前不久被查封夜店哈皮啦啦的红牌,另一个是竟然是某工商协会主席的公子,前不久有人对这个公子进行了采访……”
陆雨仿佛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竟然紧张到找不到收音机的关闭键,索性用拳头将收音机砸坏,瞬间满手是血。
怎么办?
他的爱人。
刚刚失去了最疼爱的妹妹。
刚刚放弃了最重要的原则。
现在,他唯一亲人的最疼最大伤口,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之前,无处可藏。
天下虽大,怎么能为他找到生机。
他若一死,自己又靠着什么活下去。
傅振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无比艰涩。
“是旭川吧,对不对?”
陆雨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陆雨你的手,受伤了,还是稍微包扎一下吧。”
陆雨的眼泪,就这样不争气地滴在了手上。
他不敢在镜中,看傅振华的脸色。
“陆雨……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吧。”
陆雨实在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手上的血,一滴滴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帮我联系,去英国做手术。”
陆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旭川现在需要我,”又用几乎为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也是,我们活着,互相需要。”
“先去找一下旭川,然后去英国做手术。”
狂喜席卷了陆雨:“他在之铃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之铃有了他的孩子。”
傅振华心中的大石落地,虽然范旭川敏感脆弱的不像话,但是对家有着特殊的执念,有了孩子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的。
“你的病情不能再拖,明天就去英国,不是,今天晚上我就安排私人飞机。”
“你的手,也不能再拖,否则现在我的情况,不能送你回家。”
范旭川知道视频在网上被传开,是在从TOM那里逃离的两天后。
早晨出去买东西,意外看到台北的一个小报上,一张被处理过的大尺度图片,被放在了第一版。
虽然看不到脸,但他当然熟悉那张图片,TOM曾经在他的家中,反复放过的视频的截图。
他逃回了家中,任手中的早餐,在马路中央洒落成一个不堪的形状。
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回到家中,关上了所有的窗帘,仿佛不知晨昏,不知岁月。
行尸走肉的活着,和死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真的有人需要自己吗。
自己给傅振华带来的,只有耻辱和麻烦。
如果不是傅振华,陆雨可能连看都不会看自己。
那个男人,竟然会对自己说,他一向很会选择。
对啊,他一向都很会选择。
所以放弃了自己。
肮脏的、不堪的。
生命力一点一点抽离身体。
这个静谧的空间内,连风经过的声音,都大到刺耳。
这个公寓,是自己当初了之铃下了好大的决心才买下的。
即使并不是很好,物业管理似有似无,所以在楼下,经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
小混混的声音很是嚣张:“***说你没有钱,把钱交出来。”
一个木然的满不在乎的声音响起:“我都说了没钱。”
又是一阵棍棒和□□击打的声音。
范旭川似乎意识稍有回转,这个声音,竟然是新田,他怎么会出现在台北。
只穿了一只鞋,就往下跑。
当喊出:“**来了。”那句话的时候,声音竟然带着畸形的颤抖。
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有说话。
“靠,又来一个找死的,老子天天在这里打劫,就没有看见过条子长什么样子。”
范旭川知道,新田是很有名的搏击高手,好像听他不小心说过,当时警队中的成绩,他是第一,傅振华屈居他之后,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几个小混混欺负成这个样子。
走进了才发现,这个帅气到不像话的男人的下巴上,长了参差不齐的胡茬,身上一股浓浓的酒味。
结局并没有因为范旭川这个插曲的出现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从一个人被围殴,变成了两个人被围殴。
范旭川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饭,几乎没有什么力气,新田为了护着他,受的伤反而更多。
当世界终于平静下来,范旭川吐出满嘴的血沫:“新田,你怎么回来台北。”
其实明明就是知道的,如果他是来找自己的,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不可救药的,没有理智的,还是如此的期待。
新田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一点点失去了理智:“我是偷渡来台北的,香港警方,要逮捕我,哼,笑话,我被特派到香港协助那帮废物调查毒品案,他们要抓我,最讽刺的是,竟然没有人,能证明我的无罪。”
范旭川的实在是跟不上思路,这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这是才发现,一直都是新田了解他,照顾他,他对新田的了解,少到可怜。
将新田拖上了楼,自己也近乎虚脱
范旭川看着已经因为酒醉而沉沉睡去的新田,突然觉得很害怕。
他见过意气风发的他,见过冷静沉着的他,见过无往不胜的他,见过无赖可爱的他,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是那么令人安心,带着完美的气质。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颓废的他,眉眼间都是沉沉的疲倦气息。
应该是叫不醒的,范旭川放弃了让他洗澡的想法,很久没有好好生活,自己的身体也很糟糕,努力了一下,将他抱到床上去,不成功,索性放弃。
去卧室中看了看,发现所有的被褥都已经很潮了,台北夏天的天气,总是有一点潮气,他恍然中想起,自从回家,自己好像都没有盖过被子,胡乱对付一晚,就过去了。
他一个人,怎么都能过,在角落中无声地腐朽,似乎也没有关系。
傅振华被陆雨带到了英国,临行前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没有接,索性没有接。
他们应该以为自己和之铃在一起吧。
这样拙劣的谎言,竟然瞒过了陆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傅振华始终是陆雨心中最敏感的地方,既是伤口,又是烙印。
但是他不忍心,不忍心那样骄傲,仿佛天空中的鹰般的新田和他一样,这样浑浑噩噩,不知生死的生活下去。
自从视频被曝光后,他第一仔细思考活着的问题。
恍然间,他明白,自己是爱着新田的。
在这个时刻。
不同于爱之铃,他想从她那里获得家的温暖和被爱着的感觉。
不同于爱陆雨,他想从他那里获得依靠和被关心的感觉。
甚至不同于他之前爱新田,他想从他那里获得尊重和永远的宠溺。
他现在是真的爱一个人,希望把自己能够给予的一切都付出。
是爱吗?第一次肯定地回答:是爱啊。
范旭川把所有的被套丢到洗衣机中,缓慢而有条理地整理着家中的一切,冰箱中的过期牛奶和鸡蛋被丢弃,范旭川想了想家里剩下的钱,应该够自己和新田生活一段时间,看样子,新田一时半会不能暴露,他也许应该考虑去找一个工作。
茫然中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活着,或者很艰辛,况且如果这条路由自己来走,也许更加艰辛。
但是看着新田已经长出的淡淡胡茬,那个男人永远都是那么整洁清爽,又带着点反常的诱惑,他突然觉得,有了力量和勇气。
收拾了一会,感觉有点饿了,又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吃,突然想起厨房好像还有一袋方便面,烧了写热水,还没有烧开,电卡就没有钱了,于是比较凄惨地吃了一包半生不熟的泡面,摸着黑,把房间收拾干净后,天已经快要亮了。终于抵挡不住沉沉的睡意,依着墙睡了过去。
新田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范旭川依着墙,头深深埋入双腿,似乎累的够呛。
伸出手想揉揉他的头,还是放弃。
他一直都在利用他,用他去吊出陆雨那条大鱼。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懵懂,看似精明,实则根本就像一只渴望光源的小动物,只要谁能给他温暖,就不问前尘,不顾后果的栽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欺骗了他的感情。
但是昨晚不顾一切地救护,让他明白,这个敏感的男人,还是爱着自己。
现在自己的处境如此的尴尬,甚至有杀身之祸,除非虎江君他们自己坦诚,没有人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知道范旭川也有自己的麻烦,而且自己给他带来的,只能是更大的麻烦。
也许有一天,自己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自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让一切重新开始。
那时,应该没有欺骗和隐瞒。
新田在太阳将要升起的时候,推开门走了出去。
跨出他们的一刹那,他听到范旭川梦中浅浅的呓语,听不出来是什么话,但是他的语气,那么可爱。
突然觉得很难迈出脚步。
还是出了门。
阳光瞬间溢出,原来朝阳,也有很决绝的时候。
睡梦中的范旭川微微地笑了。
那句梦话,原来是:“能不能永远在一起。”
在飞机上,傅振华因为间歇的疼痛,已经筋疲力尽,不过还是有一点隐隐的不对劲。
陆雨的私人飞机上,都是陌生的面孔,以前的兄弟,竟然一个也没有带,看的出,陆雨和他们也不是很亲近,大概只是雇佣的关系而已。
仅仅是因为怕自己尴尬吗,所以没有带一个帮会里的人。
陆雨的怀抱,气息繁杂。
男士古龙水的味道,香烟的味道,随身带着的喉糖的味道,一点点的汗味,使得这些味道瞬间生动起来,混合出一种令人沉溺的美好感觉。
不用左手抱着自己,陆雨的胳膊好像受伤了,即使努力掩饰,消毒水的味道还是传了出来。
他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能以一个毒王的身份,带一个**去治疗。
如果这样都不是爱?
但是如何去面对,身份的鸿沟。
一阵阵的头痛,迫使他停止思考。
范旭川醒来的时候,看不到新田。
惶惑席卷了他,他仔细地寻找着这个已经整洁的家的每个角落,但是一无所获。
再一次被抛弃了吗。
不甘心,他还没有告诉新田,自己是真的爱上了他,甚至战胜了懦弱。
我会好好的活着,找到你。
范旭川觉得找一个工作,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对于人群,有了一种本能的恐惧,但是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吃,所以勉强打起精神,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点速食食品。
店主是一个中年人,范旭川和街坊一样,都叫他阿泰对范旭川一直多有照顾,其实范旭川的忐忑是旁人很难理解的,他的惊恐来源于,周围的每个人,都可能看过那段视频。尽管安慰自己,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关注这样的事情,但是心中的恐惧,不会因此而减少。
阿泰的态度没有什么改变,依旧十分热诚,而且还问了他最近去哪了,也没有看见之铃之类的话,虽然这些都是他不想回答的,但是阿泰的话,还是让他对于未来有了信心。
降落在英国的那一刹那,傅振华突然有了一种某名的感触,飞机上的机组人员,一下飞机,就都离开了,这是两个人的世界。
一个陌生的国度,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和爱恋,所有的一切都带着一种隐秘的欣喜,如果这样,是不是久能够幸福。
但是没有人可以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必须要面对自己需要面对的,那些城市,那些记忆,那些过去,组成了他们静立于两岸的身份。
他们的飞机以私人飞机的名义,停在了伦敦的飞机场。
将傅振华安置在早已经准备好的车上,陆雨看见傅振华的脸色不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而车上有没有什么保暖的东西,陆雨又折回了机场,想看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够保暖的东西。
走进宽敞的大厅,陆雨突然看见,在机场的超市中,排列整齐的烟中赫然有一个熟悉的包装,是那种叫做离别的烟。
那些不能重回的时光,那些以为一去不复返的东西,其实可以以另一种惊喜的姿态,铁马冰河般重回自己的生命中。
这是不是,一种美好的暗示。
他完美如古希腊雕塑的手指,缓缓滑过烟。
突然,外面一阵哭喊,随即平息。
飞机场的广播中响起了一阵不怎么纯属,腔调古怪的英语,陆雨在超市中不是很能听清,不过大概的意思是,这个机场被放置了很多炸弹,现在他们不能随便出去,因为他们作为人质,是恐怖分子和政府交涉谈判的资本。
陆雨第一个反应时,自己一定产生了幻听,冲出了大厅,却发现所有的机组人员都被集中到了大厅中,蒙上了眼睛,双手反剪着被绑在一起,几百号人,场面很是混乱和壮观。
也许是恐怖分子利用黑客破坏了机场的系统,也许发生了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但是这些已经不能让陆雨分神去思考。
他所有的反应就是——
傅振华有着很严重的疾病——
他的眼睛甚至有的时候看不见——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到过的陌生城市——
他的身上甚至没有钱。
他怎么办。
一个金发的小孩大声哭了出来,母亲想要阻止,但是已经没有作用,孩子的哭声格外刺耳。
一个戴着面罩,穿着防弹衣的人瞬间把他从母亲的怀中抢出,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得及去阻止。枪声一响,年轻的生命就已经陨落。
甚至这样都没有震慑住陆雨分毫,他虽然有同情心,但是此时,他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件事所掩盖——傅振华怎么办。
傅振华朦胧的,断断续续地睡着,越来越冷,陆雨一定不再身边,否则不会这样的冷。
头很痛,但是睡着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缓解。
这是在哪里。
无数和破碎的梦,没有结局,没有指向的语言。
是被一阵喧嚣吵醒了,睁开眼的瞬间,眼睛很痛,被外面的灯光刺痛。看到有人在敲自己的窗,外面都是**,整个机场都被隔离。
那个外国**很高,弓着身子有点滑稽。
陆雨从小有家庭教师教他学各种语言,甚至法语,都会那么一点点,傅振华的英语水平,还是比较一般,隔着窗户,只能看到**的的嘴型。
他跌跌撞撞地下车。
看他是黄皮肤,有一个华人**过来和他说话。
——恐怖分子控制了机场,劫持了人质
——现在有证据表明,恐怖分子有杀了人质。
这是不是一个最恐怖的噩梦。
傅振华不理会所有**的大喊和阻拦,疯狂地像只剩下原始本能的野兽般,向机场的入口冲去。
所有的**都某名震撼,这样的一个苍白瘦弱到似乎没有重量的男人,竟然用□□冲破了保护用的盾牌,不知死活地向那个危险的地狱冲过去。
眼前的一切渐渐迷离,他分不清景色,只能看见斑驳的光斑。
头很痛,身体也很痛,所有的人疯狂地拉住他,似乎感到手臂脱臼。
他不想说话,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打通通向陆雨的路。
如果就这样一起死亡,会不会是最好的结局。
似乎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己的背后,然后麻木的感觉从刺痛的那一点渐渐弥散。
麻醉枪。
他离那座外表古朴,设施先进的机场,只有不到十步。
因为无法提供档案,范旭川找工作的时候,格外艰辛。
因为一开始选择的就是小公司,所以到没有收到什么白眼,但是上午应聘的时候,那个主考官一直向他身边坐,还试图抓着他的手,反而是他,放弃了这个唯一可能的职位,慌忙离开。
有的时候也觉得,大概是惊弓之鸟吧。
但是所谓疤痕,毕竟是那种切实存在,而且时时钝痛的东西。
最后只好屈居一个推销员的职位,如果是一年前的自己,打死都不会选择这样一个不够体面地职业,但是现在,他只想好好的生活。
唯一尴尬的是,必须要面对很多人,所以工作的很累,除了工作时间太长,任务量太多之外,主要的问题还是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过去。
推销的东西是一种活性炭饮水机,如果没有电梯,就要扛着那样重的东西上楼下楼,小区的管理比较严格的话,在保安那里还要接受很多的盘问和白眼。
自己都很惊奇是怎么忍下来的。
每天工作都超过了十二个小时,一回家什么都不想就倒下睡觉,每天都还有着浓浓的黑眼圈。
不过还是养了一种植物。
蓬勃生长不用太多照顾的植物。
当自己和新田有一个家——尽管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家的时候
——他们在阳台上不顾一切,奋发地生长。
有一些东西,叫做记忆。
他看着那些植物,就会想起,那个笑起来像最蓬勃植物的人。
所以生活的艰辛,也就有了一点点苦中的甜蜜。
郁郁葱葱。
海边的别墅 ,像一个待人而噬的沉默巨兽。
新田走在这条通往未知的道路上。
在成为卧底之前,他做足了功课,知道台北市虎江君除了日本以外最大的基地,通过台北,一个罪恶的跨国犯罪,分工明确的组织把魔爪伸向香港,甚至大陆。
他一直守在别墅的附近,虎江君思虑一向缜密,这个房间平时住着的,竟然真的是一家三口,即使她偶尔回到台北潜回别墅开展活动,这个家庭也会成为她最好的掩护。
他等了很久——他知道自己会等到的。
他看着这样的一个家庭——父亲虽然沉默木讷,而且是虎江君的手下,但是每次回家,都会给儿子买回最新的玩具。
母亲并不漂亮,但是笑起来也是有轻轻柔柔的温柔,每天都把丈夫送出门,对丈夫说的最后一句话,往往都是开车注意安全。
如果没有那些触目惊心的犯罪,这样的一家人,本来是完美的。
但是现在,这个家埋了个隐形的定时炸弹。
所有的犯罪,都是为了毁灭幸福而生。
他曾经狠狠欺骗过一个人,这也是犯罪,所以,他不知道能不能赎罪,能不能获得曾经得到的幸福。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自己一定要解决自己的麻烦,如果可能,给这些破坏别人幸福的人以致命一击。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又无聊。
直到他看到一辆车驶入了车库。
新田掂了掂自己的手枪,他一直都有这样的一种能力,凭借枪的重量,就能感觉到枪里有几颗子弹。
两颗子弹,两条人命。
谁的命?
傅振华醒来的时候,实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实在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
身上很酸痛,陆雨到底怎么样了。
那个送他过来的**是一个华人,长的微胖,一副憨厚的样子,看到他醒来,用不怎么标准的汉语询问他觉得怎么样?
“那些人质怎么样了?”
“政府正在和他们谈判。你现在要担心的是你的处境,你没有任何身份,而且是通过非法的途径进入英国,身无分文,除了你那辆过于华贵的车之外,你和乞丐没有什么两样。”
“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政府成功解救人质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你知道,其实像英国这样的国家,基本上不会让人质有任何损伤,但是这次劫匪公然在首府活动,所以应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国际社会都很关注,也很担心。”
刚刚从警的男人看着这个漂亮的中国男人,他有些疲倦地微微合眼,整个人散发出了一种令人绝望地悲伤。
那种感觉好像是
——你找了一辈子的爱人,刚刚和你有了一个擦肩
——这个世界就灭亡了
无处宣泄,任绝望慢慢发酵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大楼,”范旭川扛着笨重的饮水机,走上去的时候,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样的一句话。
真的好累。
身体的疲倦,丝毫不能改变心的痛苦。
自己那么思念那个人。
但是如何找到呢,是他突袭了自己的人生,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切再他的生命里是否真的风过无痕。
敲开了门,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大声抱怨,范旭川的脑袋一直嗡嗡地响,很多东西都没有听清。
不过大概的意思是,自己的钱交了,却无法按时收到货,实在是范旭川的失误啊之类之类的。
他其实很想说抱歉,但是中午没有吃饭,整个人飘飘的,以至于除了赔笑之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中年妇女一边指挥着他把东西搬到屋里去,一边扯着嗓门向屋里面大喊,大概是叫自己的儿子出来吃饭吧。
顶着黑眼圈出来的孩子大概已经有二十多岁,对着那个女人含糊的喊了声妈,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大概还没有从游戏中回过神来,应该是一个啃老族。
孩子只有二十多岁,但是弯着腰,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平白多了几分猥琐。
当把东西放到厨房中的时候,一个眼花,饮水机重重落地。
那个男孩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脏话,却在看到范旭川脸的时候,整个人都微怔。
“妈,我见过他。”
“在哪见过啊,你别愣着啊,看看饮水机有没有摔坏,我和我儿子都看到了,是你摔坏的,你们公司要赔钱的。”
男孩对他的女人附耳说了几句话。
女人打量了一下范旭川,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们的东西,我们家不要了,对了要退钱,还有还有,把东西搬干净。”
一切从未改变。
深海中的压力,让所有的器官都被挤压变形。
无处可逃。
他只做错了一件事情。
他以前是不成熟,是很坏,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开始之前被无形葬送。
这是不是他的命运
如果爱是救赎,那么我都没有去奢求有一个我爱的人,可是连我爱的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不知道,昨夜的别墅,枪响不止两声。
一颗子弹,一条性命。
电话突兀地响起。
一个熟悉地陌生的声音。
他当然明白,她现在一定很幸福,酸涩渐渐涌上心头,他果然不配得到幸福,那么容易,就去嫉妒。
之铃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沙哑:“范旭川,你想不想见你的女儿。”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莫名触动。
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
她的声音,像冷水砸下,带着莫可名状的急切:“想看你女儿,带钱过来。”
他突然想起一段痛苦的时光。
尽管不能相信。
“之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那面的声音带着一种兴奋地虚弱:“总之,没有钱,就别想看到你的女儿。”
他那段最灰暗的时光,他在他的身边,他那么坚强那么聪明几乎完美,可是他还是弄得他们伤痕累累。
她可能也在受着毒品的蛊惑和侵蚀。
他们的女儿,在她的身边。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糟糕。
从这个角度上看过去,那幢夕阳中的大楼高到令人畏惧。
如果从哪里跳下去,一切都将结束。
而且此生,也可以感受到自由飞翔的瑰丽。
陆雨安抚的拍了拍和自己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的手。
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她的手都有些抽搐。
两个人背对着绑在一起。
如果逃脱,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他必须先安抚好她近乎崩溃的情绪。
整整两天,没有水,没有食物,所有生理问题,都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解决。
所有的人质,都已经精神崩溃。
只有这个男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或者出去。
他向来有安定人心的不俗力量。
那个女孩仿佛感觉到他的力量,竟然给了他回应。
微量的手指,细细的,在他的手上轻划
——你是我见过的最震惊最勇敢的人
——如果我们能够或者出去
——请你娶我
陆雨微怔,他们都没有互相看过正面
——你不会后悔的
——其实我是英国皇室的公主
——我的哥哥就是下一任英国国王
——我觉得勇敢的你就是我的骑士
——公主不是万能的
——所以公主殿下
——我们还是先考虑怎么出去吧
——而且千万记住不要随便对别人说你是公主
——那些人知道了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漂亮到像洋娃娃一般的公主静静笑了,
我没有随便说,
因为是你,
我才会说
那么勇敢镇定比我的哥哥更想王者这几天丝毫没有动摇腰一直笔直
我的骑士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金钱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范旭川突然想起,在自己的小时候,曾经那样绝望地望着孤儿院的天空,想象着自己父母的样子,编织着他们的身份,在少年幼稚的心灵中那小小的虚荣心让他心中的父母大约都是**和老师、医生之类的存在。
但是每当看到别的小朋友被人领养出孤儿院,心中还是如此的失落,大约觉得只要有一个人能够领自己走,无论那个人是谁,都是不错的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长成什么样子,有没有清秀的眉眼和柔和的笑容。
其实女孩子不用很漂亮,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好,不要像自己一样,在这个尘世中沾满了斑驳的污浊。
那种一瞬间的温柔,刹那击中了他的心脏。
无论如何,孩子有一个父亲,总比一无所有来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