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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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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圻只觉得离开陆雨房间的时候,一切都有了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他什么都知道,也许从见到范旭川的那一天,也许从监视may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不动声色的暗中调查一切,知道让自己便无可辩
真正让他愤怒的,不是陆雨的职责,而是陆雨竟然为了傅振华,而这样一步步的设计自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这个黑色的世界中,一次次并肩作战,他们是这个世界上血缘关系最近的人,他们互相依靠,互相成就。
仅仅为了一个傅振华,为了一个傅振华。
恨意,一点点蔓延。
范旭川不想让傅振华再问下去:“不如我给你倒杯水吧。”
到了厨房,才想起遍地狼藉,没有热水,胡乱收拾了一下,把满地的玻璃碎屑踢到桌子底下,却突然发现,傅振华倚着餐厅的门,面有担忧地看着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范旭川发现自己的所有话语,都无法说出口,到底怎么对自己的哥哥说,说什么,说自己曾经做过哪种职业,说自己曾经喜欢过陆雨,还是说自己深陷毒瘾,还是说自己也许又被人抛弃。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的人生,糟糕的一塌糊涂,没有美好的过去,更加无法期望未来。
索性傅振华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去卫生间,拿了一点棉签,又从药箱中拿出了治疗烫伤的药膏,惊异地发现,药箱里的药对于两个人的家,实在是太多了。
他蹲下来,静静地轻轻地处理伤口。
有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脖颈上,他手上的动作只是顿了顿,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然后更加放轻了动作。
突然,傅振华的身躯一僵:“躲到仓储室,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明白吗,有人在门外。”
范旭川没有傅振华那种对危险近乎直觉的感知,他只是一瞬间一片空白,任傅振华将他推了进去。在快要关上门的一刹那,范旭川发现,傅振华的脚步有些虚浮。
门关上,在所有的光亮消失之前,他看到,地上有一滴鲜红的血液。
洪美云意外地发现,推门进来的陆圻满身酒气。
他一向是一个很有分寸的男人,他从未把这样狼狈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看。
错愕只是一时的,作为“陆太太”,她让陆圻换上拖鞋,扶着他进了房间。
“美云,我一心都为哥哥着想,你知道吗?他今天就为了那个傅振华,那个**傅振华,狠狠地威胁我,你说,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意外地,洪美云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有了一种叫做怜惜的感情。
她甚至在想,如果他进了监狱——被自己送进监狱——自己说不定会等他,一直地等下去。
所谓爱情,从来都是对付女人的利器。
陆圻赢了,她真的爱上了他,不过她以为,这个自己的责任并没有真正不可调和的矛盾。
可以爱着他,也可以背叛他。
傅振华,我们是不同的人啊。
她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如果他能帮助自己除去陆雨的话,对他对自己都是最好的事情,自己就有立场,在法律面前,为自己的爱人辩护。
她附在他的耳边说:“他不信任你,你为什么还要效忠他。”
傅振华敏捷地走到卧室,换上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衫,因为长期没有和外界接触,范旭川的刘海很长,已经可以遮住眼睛,使得整个人显出了一种颓靡的气息,他看着那白色的,过于宽大的衣服,叹了一口气。
如果来的不是熟悉的人的话,应该可以瞒过去。
打开门,傅振华不禁脱口而出:“白义胜,你怎么会来?”
白义胜的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上衣兜里的手,放下了枪。
声音颤抖的不似人声,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害怕:“傅振华,你没有死?振华,你没有死……”
傅振华的眼里却有了一点冷冽:“你怎么会来这里。”
白义胜紧紧抓住傅振华的手,他真实传来的温度,提醒他这是一个真实的人。
没有死,一切都想完美发展,如果计划顺利,他可以一举除掉陆雨陆圻新田和范旭川这一切对自己不利的人,甚至可以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共度人生。
“是这样的,我和旭川很久之前就认识,我和新田又是同事,所以我经常来看他们,现在范旭川身体不好,新田今天又有事,没有办法去照顾他,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范旭川其实隐隐是可以听到他说话的
只是几个词语,隐隐连缀成这样的一个事实,新田让白义胜来看自己,这不可能,心中联想到之前白义胜流露出对傅振华的不轨之心,心中更加害怕,担心傅振华的安危。
“振华,我们好久没见了,之前以为你进入□□,对你多有误会,现在我们还是好兄弟吧。”
傅振华看着表情期待到有些僵硬的白义胜,想起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即使在自己加入“□□”时,他也没有放弃自己,有些感动,点了点头。
“那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义胜,我也有话问你,振雪的孩子为什么会没了,我前一段时间去医院悄悄看过她,她很不好,很憔悴。”
对不起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皮掉了
白义胜有一点犹豫的样子:“其实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陆雨找过范旭川,因为要威胁他,一个香港的□□老大把旭川抓到了香港。”
“这些我都知道。”
“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我和振雪在照顾他,旭川很疼振雪,振雪也把他当成了亲哥哥。”
傅振华突然无比思念傅振雪,他的妹妹善良可爱,很多不幸,却是自己带给她的。
“振雪把旭川当成了亲人,可是有一天,振雪发现,旭川在……我不知道怎么说……他在勾引……新田。”
傅振华毫不犹豫地给了白义胜一个耳光:“你胡说些什么?”
“傅振华,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说旭川这个人不好,只是他的性格太过于敏感多疑又缺乏安全感,所以想留住一个人在身边也是很正常的,他以前就……就喜欢过陆雨,你应该有听说过吧。”
“白义胜,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最后在提醒你一次,不要再诋毁我弟弟。”
“是真的,振华,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就是因为这个,振雪受不了打击,才滑了胎。不然为什么振雪一出事,旭川就搬走了呢?”
看着傅振华一点一点苍白下来的脸色:“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怪他,虽然他……但是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助他不再做错事,所以才把这一切告诉你的。”
范旭川忍不住推开门,不顾脚上的伤痛,冲向白义胜:“明明是你伤害了振雪,你还……”尾音带着颤抖,说不出来是委屈还是愤怒。
“旭川,不要再任性了,你好好想一下,到底是谁的出现,伤害了振雪,是你?还是我?”
范旭川的心一点一点凉透,他怎么能,这样的颠倒是非,自己以前也常常误会之铃,这是报应吗?怎么说,说自己差一点被白义胜□□,才害了振雪?
这样说,傅振华……哥哥会相信吗,自己与他相识不过一天,他们从小长大,自己的过去如此不堪,他是警队以正直闻名的**。
但是仍然不服输似的开口:“你胡说八道。”
“那你说,你没有勾引新田,新田虽然喜欢漂亮的东西,却从来只对女人有兴趣,你说他为什么刚刚认识你,几乎就立刻喜欢上你,一见钟情吗?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那样吸引着他?”
白义胜的每一句话。都戳到了范旭川的痛楚,几乎让他直不起腰。
因为这些问题,他自己都难以回答。
只是太过贪恋幸福,所以没有追究幸福的来源。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冷冷的语气,竟有了几分杀气。
白义胜愕然地看着双手握拳的傅振华。
白义胜一时也为傅振华的气势所夺:“振华,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旭川,骗来的爱情不能长久的。”
夜,华丽的窗帷,被夜风随意撕扯。
床上的人安静而美丽。
空气中飘散着纵欲的味道。
“我们的人,已经到了你的家,就是我们在警方中的卧底,他上次办事不利,这次给他一个机会——你们国家的成语——将功补过。”
“是吗?”
“他会杀了范旭川的。”
新田仍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将眼神从江虎君光滑的背上,移到了窗外,似乎是很远的远方。
“是吗?”
江虎君不依不饶地靠过去:“你这么听话,都让我有了一种错觉,你是真心想帮助我们。”
一瞬间,气氛冷凝。
一只小巧的枪,在江虎君滑若无骨的手上灵活的转动。
“你的计划本来很完美,不管白义胜是不是墨冰,你都有好处可以捞。你本来已经算准,如果白义胜真的是墨冰,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会立刻告诉我们,而是用这个如此有用的消息,去换取更大的利益,所以你觉得我们暂时不会发现,自己是安全的,所以如此自在的和我在这里……”
她为手枪上膛:“爱与被爱。”
说着,将枪抵上了新田的太阳穴。
新田的心中心思百转,怎么可能,本来是完美的计划。
江虎君的语气渐渐硬朗:“只可惜,你低估了女人的力量。”
说着,又柔下去,那种带着明显日本口音的甜腻话语,有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力量:“有一些女人,常常会有令人称道的想象力和行动力,看似天真,但是却很有意外地效果。”
“白义胜在别人的眼中,大概是无懈可击的正人君子,最相信他的,应该是他的老婆。”
“可是一个女人即使一千件一万件事情相信自己的老公,有一件事情总是有怀疑的。”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即使她相信自己的丈夫,也会对丈夫有一定的掌控欲望,尤其是你们中国的女人,这也许就是很多女人都会监视自己老公手机的原因吧。”
“其实,白义胜现在用的手机号码,是用傅振雪的证件办的,一个女人,结了婚后还在看言情小说,一定是一个天真到不得了的人,脸白义胜自己恐怕都这么认为,久而久之,也许连白义胜自己都这么认为,所以他自己渐渐都忘了这件事情。”
“但是越是单纯的女人,越是有一些常人没有想到的想法,所以白义胜不会想到,他号码的所有记录,都会定期发到复傅振雪的电话上,不巧的是,为了保证白义胜的忠诚,傅振雪——在我们手上。”
新田一瞬间觉得手脚冰凉,他策划了那么就得东西,就失败在这样的一件事情上。
枪被换掉,代替他的是一个温暖的手,有着情人的炽热和妻子的温暖。
“你比白义胜能干一百倍,所以我们不会轻易放弃你,不过,这样玩火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做的好。”
“你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
“我只是来看看旭川的。”
傅振华一声冷笑:“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实在想象不出,你有什么立场,不去陪振雪,偏偏过来看旭川。”
“好吧,本来就不想瞒你,其实新田根本就不爱旭川,陆雨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和破绽,所以警方只能从陆雨身边的人下手,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计策,通过新田靠近旭川,接着靠近陆雨,找出陆雨和陆圻他们的罪证,其实大家都知道,陆家是干什么的,这么多年,只是少了证据,警方也是没有办法。”
说完,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范旭川:“旭川以前做过那种职业,所以没有派女警,而且,新田这个从英国回来,背景神秘的人,对男人和女人都很有办法。”
“我不相信,你都是在说谎……”明明开始时还是激烈反驳的语气,说道后来,是自己都不肯定的颤抖。
白义胜又换上那一切都是为了别人考虑的面孔:“我实在是不忍心,我觉得像旭川这样夹在警方和□□两股这样庞大的势力之间,而自己却不自知,实在是太过危险。稍不留心,就会粉身碎骨,连自己是死的都不知道。”
傅振华一向以自己冷静地判断能力而骄傲,但是此时,他也觉得有些纷乱,如果白义胜是在说谎,那他说谎的理由是什么,白义胜从小就没有什么大的缺点,在原则上也一向都很坚定。但是他又他绝对相信范旭川,虽然他这个人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那个时时像受伤小动物的脆弱,却又是显示着这个人的无助和困惑——这样的人,实在不会却诱惑什么人啊,倒是很容易被人诱惑。
不过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范旭川的确是极度的危险,他不自觉中,已经走向这个巨大漩涡的最中心,既不自知,又没有能力自保。
“不管怎么样,白义胜,我们之后再联系,现在我要带范旭川走。”
白义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想挽留些什么,又不能说出口,皱起了眉头。
范旭川激烈的甩开傅振华覆上他手腕的手,没有注意到,因为自己的动作过大,傅振华痛苦的表情。
“我不走,我为什么要相信白义胜,他是、他是……我也不想和你走。”
傅振华有一点着急:“不管白义胜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总之,你现在跟我走是最安全的。”
“我……我不会有事的。”说着一步步后退最后靠着沙发的背面,才能站稳。
“他如果真的在乎你,就不会把你一个人仍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傅振华心中的后悔,就排山倒海,头实在是太痛了,抑制了他思考的能力,以范旭川的性格,这样的话,只会让他更加坚守那无谓的固执,只是头好像炸开了一样,他实在不能那么冷静。
范旭川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你果然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从你一进门就已经知道了吧,对啊,你从来都是那样的聪明,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喜欢你那么敬重你,对,就是没有人要我,没有人要我我也不会跟你走,你那么有原则,不是还是喜欢上陆雨了吗,喜欢了还要放手,让大家都痛苦,这就是你这种人的选择,我……不管他是不是喜欢我,我都不会放手,我TM本来什么都没有。”
傅振华只是觉得,所有的耐心都被磨尽了,或许是疼痛让人暴躁。实在不行,就打昏了带回去吧,自己好像也撑不了多久了,似乎是最好的方法,只是这样,对不起这个刚刚见面的弟弟了。
正当傅振华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范旭川几乎是有强烈预感般,打开了门。
从傅振华的角度,看不到门外的人,只是能够看到范旭川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白义胜看到门外的两个人,却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门框仿佛是一个相框,定格了一对璧人。
新田和江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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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铃的声音无比的温柔:“老公,你看今天晚上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换季了,他们都说要吃一点清淡的东西,不过我又怕你没有胃口,所以每道菜都加了一点辣椒,只是提味的用处。”
沉默。
“……我们之间,真的无话可说吗……我那么爱你,你现在连谎话都不想和我说了吗?”
沉默。
“对啊,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一个是范旭川,一个是你,都在骗我,我那么爱你们,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是骗人的。”
对面的男人依旧沉默,只是挣扎的更加剧烈——被皮带绑在椅子上,口也被布条堵住。
一时间似乎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应该怎样表示,才能使这个情景不是太过尴尬。
除了江虎君之外。
“新田,这个赖在你家里不走的人,到底是谁啊。”
新田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那种淡然静谧的表情,几乎一瞬间击垮了范旭川所有的防线。
江虎君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新田的脸,于是,她用一种猫一般娇憨的表情仰起头看着新田:“这个家里只能有一个——你的爱人,你说对吗?”
新田依旧是那样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江虎君优雅地靠近范旭川:“所以,你可以滚了,离开这个地方,或者,我不介意新田给你一笔钱,我知道,新田对于你这种人,出手一向很大方。”
血液仿佛是岩浆,一点一点在心脏中送跌,一种可以毁灭一切的灼痛感,渐渐流失到四肢百骸。
和之铃离婚,被陆雨拒绝,在兴哥手下受到的屈辱,被傅振雪误会的心酸,以及从小到大所有的委屈,和这一刻的痛苦相比,完全可以被无视,甚至可以被遗忘,否则,自己此刻,为什么好像空空荡荡,一切虚无。
因为新田走上前去,握住江虎君的手:“我一向很有品位,很会选择。”
没有得知之铃出轨后的暴躁恨意,原来真正的痛苦,是能够让人忘了如何反应,才能减少痛苦。
傅振华一时之间也忘了如何反应,从陆雨那里得知的一切来看,新田对自己的弟弟,可以说是视如珍宝,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超出他最坏的预期。
头晕的厉害想说什么,耳畔只能响起嗡嗡地耳鸣。
傅振华最后的一点印象是,一定要带走范旭川,这里实在是太过危险,许多陷阱暗地铺陈。
傅振华昏倒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一声闷响,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范旭川这才有了一点点反应,看着即使在无意识中也眉头紧皱的傅振华,手足无措,心中更是慌乱。
白义胜抢上前,半抱着傅振华。
“放开他。”
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从范旭川和傅振华中间穿过,白义胜一时被他的气势所夺,放了手。
范旭川已经被这个混乱夜晚所有的事情所击倒,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的黑眼圈喃喃地说了句:“陆雨。”
陆雨的神色有些复杂:“一起走。”
范旭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和傅振华,但是拒绝的话语也说不出口。
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陆雨的身上似乎有一种任何人都无法违抗的力量:“你哥哥的身体,似乎有问题,我不希望任何的人再去让他费心,你明白吗?”
范旭川看着陆雨怀中的傅振华,急急地跟着陆雨逃出了这个房间。
陆雨似乎对除了傅振华和范旭川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介意,只是在与江虎君擦肩而过时说:“你和你的老大要记住,陆家的当家,还是我陆雨,如果不想下个季度,没有人敢把货给你们,你们最好就给我老实点,不该伸出的手不要伸,否则,我就剁掉。”
江虎君依旧笑得柔美,只是手中已经冷汗层层。
与她直接接触的始终是陆圻,但是从陆家这些年的辉煌和陆家的手下、陆圻近乎变态的忠心,这个王者,已经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不可违抗的影响。
在范旭川离开的瞬间,新田的心狠狠地纠结了一下。
从刚刚听说这个人时的不屑和厌恶,到初见的惊艳,再到后来假戏真做的契合,到最后真诚的怜惜。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
只是明明为了保护他而伤害他时,自己似乎也被狠狠刺痛。
爱吗?还是仅仅因为愧疚而产生的保护。
这样不能肯定的事情,对一个**的意志,是最大的考验。
所以他选择沉默。
也学让他早早从这样的漩涡中抽身,就是最好的选择。
每个清晨,都是美好的,尤其是有阳光的清晨,几乎美好的像情人的亲吻。
陆圻就是在情人的亲吻中起床的,看着穿着睡衣,侧卧着含笑看着他的爱人,心中似乎有了久违的温暖。
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温柔的沙哑:“对了,你那天晚上说的什么?”
“哪天晚上?”
“就是我喝醉的那天。”
洪美云一时微怔,随即正色:“我知道,你一向都无比尊敬你的哥哥,但是现在,他为了傅振华如此疯狂,甚至要置自己的王国不顾,置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不顾,甚至去威胁你这个亲人,毫无疑问,他现在,已经不适合当这个王国的国王。”
陆圻的脸色微变,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你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家族好,就应该取而代之,帮助家族走向更大的成功,我知道我这样说,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是我还是要说,毕竟,我是你的爱人,没理由看着你做错事,跟错认。”
“好吧,我想想吧。”
是到了下决心的时候了,房间里的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到。
同样的一个清晨,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就不是那么美好。
范旭川看着满地的慢慢的烟灰缸,陆雨的脸色,几乎一夜就憔悴了下来。
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如果昨天,自己早早就和傅振华会来,他也许,就不会那么危险。
“他以前一直在我们医院做检查的。”
“没有经过治疗,现在是脑癌晚期,所以化疗的作用也不是很大。”
“建议手术,但是成功率,实在是太难说。”
……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陆雨,在得知傅振华得的是脑癌后,这个男人,几乎是跌坐在了椅子上。
这几乎是命运最残忍的玩笑。
他们相爱的时候,站在了对立的两岸。
当他经过他死亡的折磨,被迫承认,自己的生命中不会有什么,比他还重要的时候,他却将自己划在了另一个世界。
当所有的障碍都渐渐明晰,他下定决心,即使与整个世界为敌,他也不会放弃,谁挡在他们前面,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清除的时候,他却可能再次彻底淡出他的世界。
这似乎是命运的悖论。
爱而不能,爱而不得。
其实刚开始见到陆雨的时候,范旭川是有一点尴尬的。
毕竟自己曾经那样喜欢过这个温柔而霸道的男人,随即释然,他的全副心神,都在傅振华的身上,自己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吧。
只是淡淡的疼痛,不是那种让人似乎丧失生存勇气的痛苦。
终究还是被那个人所厌弃,那个女人是自己比不了的。
那座漂亮的房子,其实并没有那么亲切的家的触感,真正让自己沦陷的,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拖鞋洗漱用具,是那个曾经如阳光般占领自己人生的男人。
算了,那里似乎不是自己容身的地方。
但是陆雨的悲哀,是那样的强大而立体,几乎让整个空间都变得阴沉。
在这样的气场下,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自处。
“那,我先回家了,带一点洗漱用品,在过来照顾哥哥。”
陆雨没有说话,将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中。
关上门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雨仰起头向着阳光,那张完美的脸上,纵横交错的都是泪水。
他,之所以不回答自己的话,是因为,怕自己听到他的,哽咽吗?
那个普通的公寓,是自己和之铃的家。
他曾经对着她说出终身的诺言曾经和她一起计算家里的开支,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打了她一个巴掌。
说到底,是自己对不起他。
如果相信,如果珍惜,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了他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会有尘世的幸福。
其实不是不相信她。只是不相信自己吧。
竟然有声音,不会有小偷吧,听起来倒像是电视的声音
如果是之铃回来了,回来了,一切是否还可以算是没有发生。
自己能不能和她回到从前。
用力的甩了甩头,她应该比自己幸福的多,现在有了一个富裕幸福的家,而自己,更加狼狈了啊。
而那个抛弃了自己的人,为什么还是不能再头脑中抹杀,以至于在想到之铃可能回来的时候,自己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新田怎么办?
现在应该是自己怎么办吧。
客厅的窗帘被拉上,整个空间有了一种幽暗的寂寥。
唯一的光源,是正在播放的电视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在心中无限放大。
画面上的人,是自己啊,那种刻骨的耻辱,那个过程几乎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酷刑。
声音是那种正常人说话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带着微微的混响,痛苦的shenyin仿佛来自地狱。
把电线拔掉,蜷缩在角落中。灵魂抽离了躯壳。
他已经没有办法去想,为什么会被人拍到,又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家里播放。
电话铃声猛然想起。
不想接,断了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才是最好最安全的。
电话铃声十分执着。
他把电话线拔掉,这个动作,仿佛用去了他所有的勇气和耐力,几近虚脱。
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床底翻出当时跟踪之铃用到的望远镜,发疯一般打开窗帘,重向阳台。
对面的人也在用望远镜,看到这面的窗帘被打开,那个脸上有点发福的外国人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手中的望远镜直直落下地面,范旭川只觉得,手脚冰凉。
陆雨不得不抬起头,看着气势汹汹,冲进来的他的手下。
“陆哥,听说你找到那个卧底了,他还没有死,对不对。”
“这次不能那么便宜,放过他了。”
“老大,陆家的传统一向是对兄弟讲义气,对敌人从不留情,这才是在东南亚立住脚的原因啊。”
陆雨只是觉得,心中的烦乱无可附加。
“都给我闭嘴。”
不大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沸腾。
“这件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如果还当我是老大的话,就给我闭嘴。”
缓和了一下语气:“这件事情,我自然会处理。”
众人的杀气大略平息了一下,还是有不死心的问:“大哥,你到底想怎么处理那个叛徒。”
“我从十五岁正式接手陆家的事情,做过的哪一件事情,是对陆家有害的,所以各位如果相信我的话,我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大家本来是义愤填膺的来,这样偃旗息鼓的走,总归是有一点不服气的。
阿龙留了下来,开着日渐憔悴的陆雨:“老大,这件事情,还是……”
“我会处理。”
第一次啊,对着所有的兄弟撒了谎,他明明知道的,留下傅振华对帮会只有不好的影响的。
但是,如何放弃,自己的爱人
傅振华醒来的时候,略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时光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陆雨做的早餐很香啊,昨天和他折腾了这么久,今天还是在早餐的诱惑下乖乖起了床。
不过真是不爽啊,为什么什么都是听他的,不行,下一回一定要夺回主动权,傅振华在心中暗暗地发誓,一定不会让某人再次得逞。
略略揉了揉酸痛的腰,起身吃早餐好了。
陆雨真是一个人才啊,虽然不想承认,竟然有人将中西式的早餐结合的不那么完美。
欧式的奶茶,日式的饭团,还有小巧的包子,切得很有感觉的水果。
看着傅振华笑得有点坏,陆雨不禁问:“笑什么?”
看着系着围裙的陆雨:“我在想,娶了你这样一个老婆也不错。”
陆雨也坏笑一下,凑近傅振华的耳边:“谁是老婆,谁自己知道。”
好像昨天的事情啊,和从前的快乐相比,那些痛苦,真的那么让人难以忍受吗?
只是发生过的背叛和疏离,像自己身上的伤疤一样,是那样真实的存在的东西。
即使没有看到,还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陆雨就在自己的身边。
已经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随时都有着微妙的牵连。
而门外的陆雨仿佛有了感知般,推开门,静静看着床上的傅振华。
时光仿佛真的没有那样刻骨的流过。几乎想给他一个早安吻,想他们曾经无数次的甜蜜的早晨。
“陆雨,我想回家。”
“其实……医生的意见是……”
“其实还是回家吧,我都不介意,和你这个罪犯一起生活,你还那么挑剔。”
那,回家吧。
江湖君静静地看着白义胜:“你不老实。”
“新田也不老实。”
“是吗,他的不老实,我喜欢,你的不老实,我讨厌。”
顿了顿:“不过有一天,他会坏了我的事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除掉他。”
“是吗?那我可以走了吗。”
“不过尊夫人还在我们的手上啊,振雪刚刚滑了胎,心情和身体都差到极点,你都不怎么关心啊。”
白义胜没有什么表示——我如果真的有那么在乎,有怎么会在这里和你讨价还价。
新田一直没有说话。
白义胜的反应似乎在江虎君的意料之中,毫不意外。
优雅地微笑,掏出枪,向白义胜的脚踝打过去。
那把枪,早就装上了消音器。
她是早有准备,除掉这个不听话的棋子。
这个女人,心机太过深沉。
把枪交给新田:“杀了他,我就不计较你这次的背叛。”
白义胜被巨大的恐惧冲击的忘记了痛苦,绝望地看着新田。
枪在新田的手中迅速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然后一步步逼向白义胜。
——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他的秘密。
——就这样死了,真是太不甘心了。
没有忽视新田嘴角嘲弄的微笑。
江虎君满意的笑容,成为了绝佳的背景。
猛的转身,将枪口掉转向江虎君。
“白义胜,你可以走了,以后怎么做,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
“我可以做你们在警方中的暗线,但是,我不想杀人,没有任何人,能够以任何名义,剥夺别人的生命。”
江虎君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他以为可以控制住这个男人,但是她发现自己错了,这个男人,她用永远也琢磨不透。
愤然离开房间。
新田看着自己这个临时的住所。这是他为了另一个人而卖的房子。
承载了他的回忆。
其实开始时并不是什么太过美好的回忆。
对于那个漂亮的男人,开始的时候是隐隐有些排斥的。
说实在的,他开始时觉得那个男人不够干净,除了那张漂亮的脸,他想不出有什么吸引人的理由。
所以,还是把他当成回忆,比较好。
范旭川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慌乱和惶恐。
想到自己的打不通自己的电话,陆雨和傅振华可能会着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把电话连上了。
果然,第一个电话是TOM打过来的。
“旭川啊,为什么把电话关掉。”
“不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你啊。”
“一直都在想你。”
告诉自己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是勉强平定了心神。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你——听话,从此只听我的话。”
听到那令人作呕的男声,范旭川一阵烦乱,恨不得劈头盖脸,先骂他一顿。
“听着,我在你身上花的心血已经够多了,你今天下午就到临海的罗马胜景,那里有我的一个别墅,否则我保证你现在看到的东西明天就会被所有的人看到。”
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一句:“卑鄙。”
那面响起的就是电话的忙音。
现在可以求助的,只有哥哥,但是他……要不然可以对陆雨说……
电话铃有响起了,还是那个号码,压制住所有的反感接了电话:“对了,忘了告诉你,如果我有什么意的话,这个录像,将会同时被放到各大网站上,你明白了吗?我知道你的背后有人撑着,也知道,你哥哥和陆雨的那些事,但是现在,他们似乎帮不了你啊。”
如果新田在的话,他是**啊,不是代表正义的吗?
还是在这个世界,正义那种东西,早就该拿过去喂狗。“
看着陆雨在办离院手续,还是有点忐忑:“真的不用住院吗?”
陆雨的笑容倒是很自然,他从来没有剪过陆雨这样的笑容,事实上,陆雨长的很帅,一笑好像就能把周围的背景换成了桃花朵朵开。
但是这个笑容,真的有穿透人心的力量,满心真诚的安静的欢欣。
“还是他高兴就好,我以前总是想勉强他接受我的价值观,接受我的作风,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无谓的坚持,才是痛苦的来源,既然爱他,就要尊重他的一切,即使在很多方面,我们有着不同和彼此之间的不认可,但是,着并不能成为我们互相伤害的理由。
“而且,他的时间也不是太多了。”
明明是很平静的表情,很平淡的语气,看是还是让范旭川的心隐隐作痛。
他们的时间,真的不是太多,自己的事情,只会成为他们最后的时光中的阻碍。
略略垂下了头:“既然这样,前一段时间,之铃让我看一下我们的孩子,我这几天,就不过来了。”
陆雨觉得事情有一点不对,却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好同意。
傅振华觉得很幸福。
天边的白云渐渐在夕阳的层染下带上了温柔的金色的涟漪。
很疲倦,也很放松。
他知道陆雨来了,明明陆雨的脚步很轻,可他就是知道。这几乎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反应,他甚至可以想象,陆雨的呼吸一定和他的脚步一样,轻而安稳。
很高兴,在我的生命中,有你和我一起走过。
不是另外的任何人,而是偏偏遇到了,那个最爱你也是你最爱的人。
这样的人生,即使充满了苦难和波折,也是一种幸福吧。
“陆雨你看,你是属于黑暗的王者,我是一个代表光明的**,但是在这个黄昏的瞬间,我们两个也可以幸福。”
“是啊,好像分别了很久之后,终于学会细看黄昏。”
陆雨轻轻推着轮椅,慢慢地想着西方走去,地平线似乎触手可及,又似乎至死难抵。
“我已经计划好了,陪你去英国做手术。”
傅振华的身体,不明显的颤动了一下。
“然后,我们就能永永远远地生活在一起。”陆雨的心中暗骂,该死,明明夕阳如此美好,为什么在那句永永远远脱口而出的时候,心中满溢的,竟然是莫名的酸涩。
“陆雨,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像现在这样,或许更好。”
陆雨绕到傅振华的正面,蹲下来平视他:“我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应该无比清楚自己的身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手术。”
“但是手术也不一定有用是吗?”
“老实说……有百分之十的成功率。”
“如果失败的话……”
“不会失败的,因为……我们两个在一起。”
傅振华看着远方夕阳的剪影一点点落入群岚,接着说:“如果失败的话,我们连这最后的日子都不能相守。”
“但是如果成功了,我们就有一辈子可以在一起。”
傅振华似乎很疲惫,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成功的话,一切都将回到原点,我们依旧,不能互相面对。”
陆雨俯下身子,将头埋在傅振华的腿间:“如果成功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你在为难,我会去自首,家族的事情,陆圻可以搞定,他毕竟是我的弟弟。”傅振华苦笑了一声,听见陆雨的闷声带着一种令人感动的坚定:“陆雨,你真的当我是心如草木吗,你如果为了我而自首,我又怎么能够独活。”
新田熟练地拆开枪支,将子弹一颗颗地退出,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中排列出整齐的一排。
这个游戏,他很熟悉,也很擅长。玻璃的桌面摩擦力极小,随着子弹在弹夹中被退出,弹夹弹簧的压力也一点点减小,所以能够在桌面上排列成整齐的间距相等的一排,对手的力度和控制度,是一种莫大的考验。
即使在特训时的美国基地,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他一向对自己的控制局面的能力感到骄傲,无论是作为FBI的特派员,还是作为一个暂时的香港**。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渐渐感到,局势朝着一个他难以控制的方向前进。
他在美国的上司,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联系他。
这个时间,是约定时间的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