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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焚天 转眼,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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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别益州已过半载,金秋之夜,月落花残。
徐莞尔立于扬州城郊之上,轻风拂面,衣襟随之摇摆,颔首之际,月影已游弋在手中木莲剑上。
“莞尔,”徐承之自城门而出,“是睹剑思人?”
“父亲见笑了。”莞尔回过头,“莞尔的确是思人但不是思念赠剑的人而是使剑的人,呵呵。”
“哈哈,是吗?”徐承之,“赠剑之人不是使剑之人?”
“父亲这么说也没错,不过现在的他还不是以前那个他。”莞尔笑了笑,看着手中的木莲剑,“一千年的记忆还要慢慢苏醒。”
“呵呵,这倒是。”徐承之到,“以他现在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是怎样的奇才。”
“父亲莫急,既然他已有所感知,那么离恢复之日也不远了。”莞尔转而正色道,“不知扬州之事父亲谋划的如何了?”
“你是说这个?”徐承之举起手中的书稿,上题“讨武氏檄文”。
“敬业哥哥的手笔?”
“敬业不过一介武夫怎写得出这样的文章来?”
“那必是出自‘四杰’之一的骆观光了。”
“莞尔果然聪明,”徐承之大笑,“如不是身负解救主公的重任,你在人间也定不会输给那武则天。”
“父亲拿莞尔和那凡人相比,不是笑话女儿么?”莞尔掩口轻笑。
“哈哈,你还真是不谦虚啊”徐承之笑到,“那莞尔打算如何处置这篇佳作呢?”
“父亲不是有了主意了么?”莞尔笑到,举起木莲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十字,顿时,几只夜莺坠地,羽毛之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而夜,安静如斯。
木莲芬芳,花重锦官。九月的益州已是木莲竞相绽放的花之城。
城西的晴天镖局虽是不是什么文人题诗赏花的圣地却也不落俗套的种上了几株木莲。而在花开繁盛的时候又接到一笔大买卖。
此次的委托之人是远在扬州行商的巨贾徐承之,他要把一批囤积在益州的货物运往长安。
而近日益州通往长安道路上匪寇猖獗,陈氏兄妹唯恐有失,遂加强人手,把镖局中精英都派遣出镖,而去年在客栈结识的无名少年也被安排一同押镖。
九月初七,秋高气爽。晴天镖备上快车往城南装货,准备出城。
“哟!陈大当家,好久不见,越发精神了啊。”益州府衙捕头孟青热情的打着招呼。
“孟捕头这话说的,上个月不还一起喝酒了么?”陈依旧到
“哦~想起来了!上个月你们晴天镖局帮蒋员外押镖在碧溪村郊遇上强盗,还是我带人帮你们赶走匪徒,后来我们就一直吃肉喝酒,一醉到天亮啊哈哈。”孟庆不怀好意的揶揄到。
“孟捕头说的是——”陈依旧话音未落,孟青还在得意的笑着,一把锋利的剑已抵住了自己的咽喉,剑的另一边是一位目光冷峻的白衣少年。
“你——”孟青一阵胆怯,“你……你是….你是谁?”
“踩到了。”少年发出低沉的声音。
“什么?”孟青憋着眼睛往下看,抬起右脚,脚下一片压扁的木莲花瓣。
“离别花。”少年自语,迅速收起剑,拾起花瓣。
“什么恩…离别…一片木莲花瓣而已。”孟青缓过神来,“你,你竟敢对本捕头动刀动枪!”
“孟捕头勿要见怪,这是我镖局新收得徒弟,叫兴盛,不懂规矩,见谅”陈依旧回头对少年使着眼色,“兴盛,快给孟捕头道歉。”
少年正色,剑指陈依旧,“你别想命令我。”
陈依旧毫无惧色,“我知道没人命令得了你,但是我给你这剑不是教你随便对人动武。”
“哼!”少年收起剑,“如此凡物,怎配得我?只是——”
“什么?”陈依旧问。
“我自重新拿剑起便不再看重这些,只要能找到——”
“什么乱七八糟的。”孟青听得一头雾水。
少年忽然又举起剑。
“你…你你你。”
“不是你。”少年把剑从孟青身上移过,指向身后的人。
“是你!”
“我?”郞之漾怔住。
“你是龙脊门人?”少年收好剑。
“龙脊?何物?”郞之漾莫名其妙,但仍然客气的对陈依旧作一揖,“在下郞之漾,受沐光所托把此信函交予陈大当家,希望一并送与长安徐公。”
“郎公子客气。”陈依旧收好信笺。
“之漾告辞。”正欲离开,又被少年所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为何你身上有龙脊剑气?”
“公子何意?之漾不解。”
“少给我装蒜!”少年吼道。“这剑气非一般人所有!”
“?”
“我今日就试试看龙脊派弟子如今修为如何!”少年话音刚落举剑便刺向郞之漾,郞之漾措手不及,被刺正中。
“你!”少年一阵震惊。
“杀人了!”孟青一阵惊呼,
“不可能!”少年喊到,“你怎么会不还手!”
“如何…如….何…..还…..还手……”郞之漾虚弱的说完,重重得栽倒在地上,血如泉涌,一身青衫染得鲜红。
陈依旧怔住,一言不发,强盗匪寇他倒是斩杀过不少,而这文弱书生倒在自己面前倒是第一次,尽管下手的不是自己,但凭借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他迅速撕下衣角紧紧按在郞之漾伤口处,尽量使血不再外渗。
“快!快去请郎中!”
孟青飞一般的跑开,几名搬运的伙计也随着离开。
陈依旧看着脸色苍白的郞之漾,眼神满是慌乱。突然,后背一阵重击,昏昏晕倒在地。
一个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郞之漾旁边。
郞之漾醒来时身处一陌生荒野山林之中,四周无一人,一阵疼痛袭上心头,他低头看看胸前,伤口已被仔细的包扎好。
山洞之外,下着绵绵细雨。
这是何地?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身旁的地,竟有些潮湿,空气之中带有一丝恶臭的腐朽气息。
郞之漾努力撑起身子往洞口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手上粘稠之物竟是鲜血,他心中一阵恐惧,小心得朝洞中一望,刚才躺过的地方竟是四五具尸体,鲜血流淌在地上,余温还未散去。
死….死人….
郞之漾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正在发呆,一个蓝色的影子出现在洞口。
“你?”
来人是个女子,一袭蓝色长裙,以纱遮面,看上去十分清瘦却给人无可抗拒的威严。
她手中捧着些新鲜的水果,见郞之漾醒来,把水果扔在他旁边,独自做到对面。
“请问姑娘是?为何我身在此处?”
女子不语,狠狠的瞪着他,尽管光线昏暗却仍看得出那是一双十分美丽的眼睛。
郎之漾仔细的专注着面纱之下的女子嘴唇,模模糊糊却带有一丝透明。
女子双眉紧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过几枚飞镖,不偏不倚穿透过郞之漾身旁的矮石,顷刻,石头爆裂。
郞之漾一惊,道,“在下并无轻薄姑娘之意,只是在下双耳失聪只能依唇语读得他人之意。
女子依旧不语,双目直直得盯着郞之漾。
山洞之外雨声敲打着树叶,奏出自然之音,女子从袖中拿出一支植物的茎秆,望着远方,吹奏起一曲轻柔的音乐。
郞之漾看着女子,左右的小指处空空如也。
“姑娘擅音律?”
女子不加理睬依旧吹着乐曲,眼神之中竟少了方才的凶狠变得如水般温柔。雨水从洞顶滴落下来,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也溅到女子的面纱之上,一阵微风吹进来,沾水的面纱紧紧贴在女子脸上,郞之漾看清楚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像雨水一般晶莹剔透。
女子忘情得吹奏着乐曲全然忘记郞之漾的存在,而郞之漾在无声的世界中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女子,慢慢入眠。
府衙之外,陈依旧在围观的人群之中不安的走动着。而朝堂之内,白衣少年被一群衙役按住了肩膀。
“跪下!跪下!府衙之内岂容你放肆!”益州府尹喊道。
“回老爷,这家伙的脚像是铁铸的打都打不断啊。”
“哼!”少年轻蔑的笑道。
“你….你还敢‘哼’?”府尹恼羞成怒,“先给我打,狠狠的打!”
“你们打得了我么?”少年鄙夷的说,“放我走,我认得他身上的剑气,我会找到他的。”
“少给我废话。”府尹不加理睬。
“大人!”嘈杂的人群中传来一句话。
郎龄搀着泣不成声的夫人,哀求到,“放他走吧,让他找到之漾,或许还能活下来。”
府尹迟疑了一下,拍案到。
“既然如此,本官便给你三天时间,找到郞之漾再听候发落。”
一觉醒来已是深夜。
郞之漾看着对面的女子正依着石璧入睡,自己身旁生着一堆柴火。
突然,女子惊坐而起,警惕得望着四周。
“怎么了?”
女子从火堆中取出一根柴火向洞外照去,郞之漾随着火光望去,洞外不远处竟是十几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狼!郞之漾心中一惊。
女子紧握火炬,看准时机,迅速向洞外一扔,随着一阵凄厉的叫声,狼群朝后退了几步,
几个时辰都未发出任何动静。
郞之漾不敢松懈,他深知狼性,暂时的沉默不等于放弃,一等洞中焰火燃尽,必然会群涌而上。
一阵风吹进山洞,火苗随之晃了晃,郞之漾心中一紧,学着女子从火种抽出一支火炬,准备伺机扔出去。突然,他看到女子双目之中多了丝但却没有任何行动表示。
什么?
郞之漾感到火光之下有一团暖暖的东西在蹭向自己。伴着火光,他看清是几只毛茸茸的小狼在火光之中睁开了眼睛。
原来狼群未发动进攻并非是怕火光而是担心洞中的小狼。
这里本就是狼窝。
郞之漾胆寒,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手心也开始出汗,紧握火炬的手开始发抖,一不小心,火炬滑落,烧在小狼身上,未等小狼嚎叫,女子已射出几枚飞镖,正中小狼心脏。
不!郞之漾一声惊叫,洞外的狼群瞬间觉察到,幽幽的眼睛瞪大了几倍。
郞之漾嗅到愤怒的气息,他感到,狼群正向自己扑来。
他吓得愣住不动了,突然,女子飞快的推开自己,火光中他看到为首的头领狰狞的脸,这凶残的畜生毫不留情的咬住了女子得右臂,狠狠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时间放佛瞬间静止,郞之漾看着女子抽搐的脸,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绝望。
而在绝望之后是更黑暗的恐怖。
女子大吼一声,甩开身边的狼群,双目中是火一般的愤怒,狼群仿佛被吓住停止了进攻,留在原地,女子捂住右臂,而鲜血却不住得往下流淌,滴在柴火堆旁,滴在未凉的小狼尸体上。火焰的中心融入了女子的血,红得寒彻心扉!郞之漾不敢说话,惊讶得看着火苗愈窜愈高,忽然,他感到大地震动起来,丝毫不亚于木莲剑出鞘的剧烈。花光冲天,真个山洞乃至外面都被照得如同白昼,不,是炼狱!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郞之漾感到一阵眩晕,头顶的石头被完全冲开,四周已成一片火海,而天早已化成血红色,熔岩般的血色火焰如冰雹一样铺天盖地而来,狼群在火雨之中化为灰烬,而百米之内的大地也尽数熔化。
郞之漾看着火光之中的女子如鬼魅一般邪笑着,天早已焚灭。
“姑娘姑娘!”郞之漾呼唤到。
哈哈哈哈!女子狂妄的大笑着。
这一声突然在耳中共鸣起来,积累了十三年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
十三年前得哭声,喊声,尖叫声都一齐响了起来。
姑母怀抱婴儿在火光中绝望的喊叫声,官差兵士们冷漠的笑声,母亲的叹息声,父亲无所谓的冷笑声一齐响起来,如万钟齐鸣!摧心断肠!
“姑姑,姑姑。”一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喊叫着
啊!!!!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已在火光中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