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温柔招嫉怨,灵巧惹闲言 ...
-
第二天一早,画韵和剑舞神色都有些怪怪的,尤其是画韵,眼睛还肿着。默然知道她们在别扭什么,但也没心思去解释,一贯地做自己的事。
这样过了几天,屋里的气氛一直都不太好,连好脾气的琴音也跟着变得没精打采的。滕沛倒是不高兴了,几次明里暗里地嫌气氛冷清,也没得到大家的关注,仍旧是一样冷冷淡淡,他索性就常常晚回家了。
这天刚吃过早饭,夫人屋里帮忙做粗活的小丫头鹊儿急忙忙地赶来了,站在门外说要找默然姐姐。剑舞回头瞥她一眼说:“有什么事就说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在那藏着掖着的,像什么话?”
鹊儿绞着衣襟,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满脸通红。默然怕她为难,忙走出去,拉着她到外面石桌旁坐下,和颜悦色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你雏凤大姐叫你来的?”
小丫头仍是红着脸,低声说:“是雏凤姐姐叫我来的。她说忙,脱不开身,叫我来给姐姐带个信儿。不知是谁跟夫人吹的风,说了姐姐的坏话,前几天夫人就生气了,要叫你去,幸而雏凤姐姐劝住了。这会夫人虽还生气,但也没那时候气了,一会会让人来叫你。雏凤姐姐让我来告诉姐姐,做好准备,想好怎么回话,别再惹怒夫人了。”
默然心里一惊,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在这等着她呢。想死夫人顾及滕沛,不想跟他产生冲突,才等到这会儿再叫她去。默然面上仍一副没事的样子,笑着对鹊儿说:“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你们雏凤姐。”边说边伸手从怀里掏出个平时玩的珊瑚珠子给她。鹊儿推让了一番,欢喜地拿着珠子跑回去了。
默然到屋里翻出前几日给滕沛绣的荷包,想着不如就再给他打个络子配着好了,就坐在门口打起络子来,似乎全然没有将要挨骂的事。
络子才打了一半,夫人屋里的姚妈妈就笑着来了,见默然坐在门口,就大声地问:“呦,姑娘在打络子啊!瞧这手艺,真是不错啊!”
默然起身,笑着答道:“让妈妈见笑了,快进屋坐坐吧。”
姚妈妈满脸得色,端着手说:“坐倒不必了,夫人吩咐我来告诉姑娘一声,去夫人房里一趟。我还要忙呢,姑娘收拾收拾快去吧,别耽误了夫人的事。”说完又趾高气昂地走了。
默然把针线娄放到屋里,又到后窗去吩咐伺候后院那些动物的老妈子几句。另三个女孩都停了手看她,琴音问:“默然,有什么事吗?”
默然仍是笑着,回道:“应是没什么大事,你且放心。”说完就去了。
到了夫人屋,默然规规矩矩地给夫人请了个安,立起身后低着头。就听夫人问:“默然,你几岁了?”
默然仍低着头,回答倒:“回夫人,十三了。”
“到沛儿那儿也有三年多了吧。”
“是。”
“才十三岁,来这也才三年,你就不知道自己的本分了?”夫人语气严厉了起来,狠狠地掼下茶杯。
默然急忙跪下,说:“默然不敢!”
“哼!我当初看你爹娘本分忠厚,才放心叫你到沛儿屋里伺候。又当你是个稳妥的人儿,让你做了沛儿屋里的大丫鬟,想你能料理好一切,却不知你才最让我放心不下的!”
“默然不知做错什么,还请夫人明示!”默然虽跪着,但声音不卑不亢。
夫人在气头上,见默然一点没慌张求饶,更是生气:“明示?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平日就常跟主子没大没小地胡闹,如今你······你这下作的小蹄子,”她半天说不出那句话,酝酿好一会才低声说道:“竟想勾引沛儿!”说完脸都气红了。
默然有些想笑,却只能忍着,说:“默然绝不敢存那样的心。默然只想好好伺候主子,不敢妄想攀高枝。”
“不想?我看你说的好听,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跟主子称兄道妹了,还说不妄想攀高枝吗?平日行为不矩,就是你的伺主之道?我看你已经以沛儿的姨夫人自居了,对别的下人爱理不理,清高傲慢,此时对我恭敬,不知暗地里又是怎么轻看我呢。”
默然头埋的更深,尽量让自己看着谦卑:“奴婢不敢。”
“这也倒是情理之中,伺候主子的小丫鬟,有些痴心也是正常的,谁不希望自己好呢?加之早年将军原是讲过这话,说要把你许给沛儿,你因此觉得自己同别人不同也是有的。这些我也都忍了,不怕你会教唆坏沛儿,不管怎样,有我这个做母亲的给他担着。”
听她这么说,默然只想冷笑,这表面端庄的贵妇,对儿子就是这样放纵,糟蹋个小丫头没事、强娶个穷人家女儿也没事,反正有母亲担着。
夫人瞪着她,狠狠地说:“可是你不该没分寸,妄自诋毁我的儿子!”
默然听得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诋毁她儿子了。蓦地抬头,辩解道:“奴婢没有••••••”
“没有什么?不是你说的吗,不是你跟沛儿说,老大傻、老二奸、家家有个坏老三?你倒是跟我说说,我的儿子,怎么傻、怎么奸、怎么个坏法?”
默然一惊,没想到这话穿到她的耳朵里了,自己不过是玩笑一句,却让有心人歪曲。这话不是姚妈妈来那天说的,默然心里明白,定是屋里有人跟夫人告密的。倔脾气一上来,就闷着不说话了,任凭夫人怎么骂就是不吭声。
见默然油盐不进的样子,夫人气得喊道:“你是个哑巴吗?我说的话你可在听?”
默然还是不吭声,夫人一把挥掉桌上的茶杯,喊道:“来人,把这个丫头给我轰出园子去!”
“夫人息怒!”旁边的雏凤忙上前,轻轻捶着夫人的背,“夫人,默然这丫头就是这个样子,总是不说话,并不是故意气夫人的。默然,还不给夫人道歉求饶!”
默然见雏凤为自己求情,就是为了全她的情分,自己也该下了这个台阶,只得磕了个头,说道:“夫人息怒,奴婢知道错了,还请夫人别赶我出去,奴婢甘愿受罚。只是奴婢的爹娘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多年了尽心尽力,奴婢不想因为自己,让爹娘蒙羞。”
雏凤也赶紧帮腔道:“是啊,夫人,就算默然犯了错,也请您看在苏家几代的衷心伺奉,给她个机会吧。苏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被赶出去,苏家姨夫姨母不是要愧死了。”
“我倒忘了,你们是两姨姐妹。”说完不知想什么。
雏凤瞪了默然一眼,俯身在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夫人抬眼瞪了瞪默然,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我真是欠了这个小祖宗的。默然,我是看在你爹娘和死去的爷爷的份上,这次饶了你,你先回去,以后做事,小心谨慎些,注意你的本分。”说完挥手退了刚要拉下默然的仆妇。
默然磕头谢恩后,轻轻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默然越想越气,虽说她理解,但还是会生气,气她竟做到如此地步。等到了滕沛的院里,看见几个丫头都在院子里晒太阳做针线,见她回来,几个人都停下活计看向她。默然清楚地看到画韵来不及掩饰的微微上扬的嘴角。琴音关心地起身问她有没有事,默然不想让她们看笑话,只是笑着回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吩咐下要好好伺候少爷罢了。”她瞥见画韵有些失望的脸,不禁冷笑出来,安抚地拍拍琴音,就走进屋里去取自己没做完的活计去了。
背后隐隐传来剑舞的嘟囔声:“不是说被夫人训斥了吗?怎么看都像没什么事啊?”
“没事还不好?难道你还想她真被骂一顿啊?”琴音笑着说。
“怕是被骂了,不想跟咱们说罢了。”画韵不咸不淡地回道。
听了这话,琴音倒是有些不放心,探着身子朝屋里望。默然深吸一口气,取了针线娄到外面跟她们坐在一起。仍是笑着对琴音说:“琴姐姐,你还有深蓝色的线吗?我这个络子没打完线就不够了。”
琴音看了看她手上的络子说:“这个颜色,这个质地,我哪里有这种线呢?”说着暧昧地冲她一笑,“是给爷戴的吧?”
默然笑着:“不拘什么质地的,给我些颜色相近的,我混在里面一起打了,也看不出来。”
“给爷的可以这么马虎吗?”琴音接过打了一半的络子问。
“没关系的,反正他也带不长久,不知什么时候就丢掉了。如今仔细地编了,也没什么差别,姐姐赏我些吧!”
默然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坐着,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心里却已是一点点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