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守》离人月满

61、醋少奶绣坊撒泼

　　默然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为李家的老太太绣花开富贵的图样，人家花了重金，之前的一些绣活都搁下了。
　　“嫂子，李公子来了，说要看看图绣的怎么样了。”二梅刚在外面探头探脑地窥探了一番，这会儿急忙跑了回来告诉默然。
　　默然轻叹了口气，头也不抬地接着绣。自从那日在聚香楼遇到李成青，他便总是跑来，还下了好多的单子。绣坊的掌柜乐得接这么多大单子，见了李成青便喜笑颜开。默然却是头疼的很，一听他来了，烦得连绣活都不愿做了。
　　正愁着，李成青就进来了。
　　“苏姑娘。”李成青呵呵傻笑着。
　　默然起身道了万福，又坐下接着绣，倒是二梅眼里带着笑地接过话。
　　“李公子又来查看了？就这么不放心？”
　　李成青有些尴尬，道：“哪里是不放心，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二梅有意逗他。
　　李成青一时答不出来。二梅抿着嘴，调笑道：“不过是来看看颜色？”
　　“是是是。”李成青忙答应。
　　二梅同一旁别的绣女都笑起来，有人插嘴道：“可不知是看绣图的颜色，还是看人的颜色。”
　　李成青一时窘起来。默然怕他太尴尬，化解道：“李公子请放心，过两日这幅图就能绣好，绣好了就给李老太太送去，定不会耽误了事。”
　　李成青忙不迭地应着。
　　“若没别的吩咐，李公子就请回吧。这里人多又乱，别脏了公子的衣衫。”
　　李成青来一趟，闹了个没脸，做势看了看绣图，就走了。
　　李成青才走，屋里就有尖酸的人，怪声怪气地说起闲话。默然不理，二梅却听不得，急得同他们争辩。
　　“二梅你也别在这里气，哪天你家嫂子，成了人家的嫂子，有你气的呢！”
　　二梅年岁小，一时不只该怎么还嘴，憋了半天，才出了句：“闭上你的臭嘴！不许你说我嫂子的坏话。”
　　默然拉过二梅，安抚她说：“快些去做你的活吧，哪里那么多闲话？凭他们爱说什么就，就随他们说去，难道他们说了，就是真的？”
　　二梅听了，便不同他们吵了，只瞪了眼开口说话的，嘟囔着：“不理你，你自己嚼舌根去吧。”
　　里面正闹着，就听见外面吵嚷起来，又好奇的跑到门边瞅，回来惊道：“可不好了，李家的少奶奶来了，看着面上不善。”
　　默然心里知道不好，只强镇定着，仍坐在那里绣花。
　　只听得外面甩甩打打，一个女声尖刻地吵着要叫默然出来。屋子里的绣工们，大多是看好戏的，乐不得闹起来。
　　不一会儿李家少奶奶就跑进来，同拦着的人拉扯着，大嚷着：“是哪个贱蹄子，跑到这里来勾搭汉子？”
　　旁人都避到一旁站着，只默然还是安安静静地绣着。
　　李少奶奶看了看，也不问别人，径直冲到默然身前，立着眼睛怒骂道：“就是你这个小娼妇？有人家了还不守妇道，就这么缺男人，要勾引别人的男人！”
　　掌柜的来劝住，李少奶奶一把甩开他，骂道：“你这里到底是绣坊还是青楼？难道就靠着藏几个浪荡婊子，来招揽客人吗？”
　　掌柜的连声道着：“不敢不敢！奶奶哪里的话，有什么不好，跟我说就是了。怕是有什么人故意的传的谣言。”
　　李少奶奶只是不理他，直指着默然一顿臭骂。默然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偏偏气越大越不愿说话，只是低着头。如此一来，那李少奶奶以为她是心虚理亏，不敢开言，便更嚣张，恨不得把她祖宗八代都挖出来骂一顿。
　　二梅哭得挣到跟前，辩道：“你别骂我嫂子！你家男人不喜欢你，你却怨别人！他自己往这里跑，我家嫂子烦都来不及呢！”
　　“你家嫂子？哼！确原来姑嫂一起出来勾搭男人！真是天下奇事了！”
　　二梅涨红了脸，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只嚷道：“若我庞大哥在，定不会容你这般欺负我嫂子的！”
　　“又跑出个庞大哥，不知你嫂子勾搭了多少男人！你不为你哥哥做了王八难过，反为她说话！可见你也是个下贱浪荡的！”，李少奶奶也不顾自己的身份，什么话都说出了口。
　　“你混说什么？庞大哥就是我嫂子的夫家啊！”
　　“我没那闲工夫同你们蛮缠！谁管你嫂子跟谁有一腿！”
　　说完，就扯过默然的绣活，寻来把剪刀就剪。二梅心疼，忙去抢夺。
　　“你别剪啊！这图嫂子花了好多功夫，昼夜不歇地绣的。还赶着交呢！”
　　“左右是我家订的，我说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我就是剪了，又能怎样？”
　　抢夺间，剪刀一下子把二梅的手刮伤了，血霎时间流出，把绣图染了大半。默然这才慌忙站起来去看她，抬眼狠狠瞪着李少奶奶。
　　李少奶奶迎了她的眼光，一时竟也怕了一下，愣在那。待默然拉着二梅推到一旁，李少奶奶才缓过来，却也有些不敢到默然跟前，只到一旁撒气，把所有的绣品都又撕又踏，一时间屋子里乱七八糟，针啊线啊的，更是遍地都是。
　　默然就那么冷着眼直愣愣地看着她，她闹了一会儿，也无趣，就又骂嚷着走了。那些本是看热闹的人，见自己的活计也被损了，也都只把气撒在默然身上，不挺地抱怨嘟囔着。默然给二梅包扎着，也不理他们说什么，只对二梅道：“你何苦去同她抢？伤了自己可不是自己疼？”
　　二梅泪星点点，道：“我见不到她那么欺负嫂子。若是庞大哥还在，咱们哪里还会受这般闲气？”
　　一句话勾得默然的心事，想想滕沛走了也有两年多了，不知现在如何，是生是死，亦或是病了伤了，也都不知。正伤心，店掌柜进来了，看了看大家忙活，叹口气道：“看来你们是不能在我们这里做了。”
　　“默然明白，给掌柜的添麻烦了。”
　　掌柜的安慰了一番，给了她们工钱，就让她们走了。二梅心里不服，暗里跟默然抱怨，默然只说，连累她了。
　　二梅忙道：“怨不得嫂子！若不是嫂子，我也做不了这个工。都是那个泼妇惹的！”
　　说完，自己还吐了吐舌头。
　　默然笑她，心里却为难。如今绣坊的活丢了，不知该怎么过活。林大娘的病要花钱，三梅和小梅要养，这一家子，都要她操办，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到了家，李成青正在家里等着她们。默然见他，心里有气，只当没见他。
　　二梅看他更是气，就斥道：“你来做什么？难道要把我们家也砸了？”
　　李成青深鞠一躬，说：“李某这里给姑娘们道歉了。都是我家的那个不懂事的河东狮，跑出去撒泼，委屈了姑娘们。”
　　董大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急问：“怎么这时候就回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默然怕她着急又伤身，安慰道：“没什么，大娘别费心。不过是今儿个绣的东西，买家不满意，争执了几句。”
　　说罢，引李成青到外面去。
　　李成青到了外面，又是一鞠躬，满脸愧色地看着默然。
　　默然本不愿意理他，又怕董大娘多心，就说：“知道了，又没怪你。没什么事，李公子就回去吧。默然也见识过了，怕的很呢，不敢多留公子。”
　　“姑娘这么说，定是生我的气了。”
　　默然不答他，转身立着。
　　李成青心急，不知该怎么表达，想了想，掏出一袋银子递给默然，说：“这几两银子，姑娘先用着，算是我替内人给姑娘赔不是了。”
　　默然不接，冷声道：“我们自是穷门小户的，却也不该用这几两银子寒碜人。”
　　李成青更是又愧又急，不知如何是好。
　　默然知道不是他的过错，也不忍怨他，放缓了语气，温和地说：“李公子不必如此，本就不是公子的过错。只是这银子，默然实在是收不得。”
　　李成青忙不迭地答着：“是是是，是我唐突了。只要姑娘不气，怎么都好。”
　　“哪里那么多气。”
　　李成青这才放心，脸上露出笑，傻呵呵地站在那。
　　二梅躲在门旁，哼道：“姐姐不气我气！做的好好，你家娘子来了，我们的活就丢了。”
　　“二梅进屋去，帮着大娘看着小梅去。”
　　李成青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默然看他局促惭愧的样子，也不忍心，说道：“二梅年纪小，不懂事，公子别同她计较。默然明白，不是公子的错，公子放下心吧。”
　　李成青心里感动，见默然笑着宽慰自己，一时冲动，脱口道：“我打听说，姑娘的丈夫过世了。成青从少时见过姑娘一面，一直未敢相忘，如今，如今••••••如今求姑娘嫁与我，成青定然好生待你！”
　　默然不想他竟然跟自己求婚，惊得睁大了眼睛。
　　二梅突然出来，喊道：“你胡说！庞大哥没死！他只是出远门了，早晚要回来的。”
　　默然这次回过神来，退后一步，道：“以为李公子是个知礼的人，没想竟这般轻狂唐突，还请李公子快快走吧，实不敢再留你了。”
　　李成青只觉得心冷下来，一时又悔又惊。明明打听说，她家丈夫没了，如今怎么又说还在？想到自己这次又被拒，不由得又有些臊。
　　二梅看他还呆立着，气得快步赶过来，推搡着他，道：“你快走吧，没听我嫂子赶你了吗？你从今后，再也别登我家的门！”
　　李成青任她推着，一步步走出去，心里那刚升起来的爱欲，煞是被冷水浇灭般，只觉得心灰。
　　默然回了屋，独自一个人坐着，摸出藏着的那只继儿的鞋子，眼泪留下来。继儿没了，滕沛又走了，不然，自己如何要受今天的辱。
　　想从前，更觉如今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