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守》离人月满

62、好姐姐抛头露面，亲兄弟街头逢亲

　　董大娘到底是知道默然她们被辞退了，心里一股火上来，病又重了些，为了不让她们操心，强忍着。默然看在眼里，倍感压力。

　　一日，董大娘在喝下默然煎的药后，拉着默然的手，说：“默然啊，我当初留你在家，本是想帮你，不曾想，如今却是连累了你。我不愿如此，可离了你，这个家要怎么过？一念到此，就不敢放你走，只得自私地留你在身边，让你撑着这个家。”

　　“大娘怎么这么说？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呢？大娘只念着我帮忙持家，却不知，没了你们，我自己也不知该怎么活。”

　　“你不必宽慰我了。要不是三梅和小梅还小，二梅又不顶事，我真想就这么死了，别再累你受苦。”

　　一番垂泪过后，现实还是要面对的。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个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几口人都要吃饭，董大娘要吃药，小梅又偶感风寒，要钱去看大夫。默然自己的眼睛也越来越不济了，想是没日没夜地绣花，太过劳累所致。自己没有别的长处，为了生计，又只能绣花。

　　默然和二梅用从绣坊收集来的废料，做了许多荷包手绢，董大娘身体好到时候，也帮忙缝制。做好的了，就送到绣坊去卖，愿意收的不多，好在她们的手艺好，好歹也都卖出去了，不过价格压得特别低。

　　二梅心里不服，觉得亏了自己的东西，就跟默然说：“嫂子，不如咱们自己去卖啊。街上不是有很多小贩都在卖吗？这样，一定比送到绣坊去多挣很多，也不用受他们的闲气。”

　　默然认真地想过了，确实是比送到绣坊去更合算，只是，一家女眷，要到大街上摆摊子，实在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做，尤其是二梅，也快要到出嫁的年级了，本就没什么嫁妆，若还总抛头露面的，更是不好了。但思来想去，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之时了，一家老小都要她养着，也只好如此，最多让二梅少出来些也就是了。

　　第一次摆摊子，二梅说什么都要来，默然不许，奈何董大娘也说，不该让她自己出去，让二梅出去也不打紧。默然心里打鼓，还从未在街上卖过东西，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摊子才摆上不多时，就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晃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些浑话。二梅有些怕，默然虽怕，却仍把她护在身后，小心地同混混说：“几位爷高抬贵手，我们姑嫂第一次摆摊子，什么规矩也不懂，有什么做得欠妥的地方，还望爷多担待。”

　　“小娘子还挺会说话的！在这市场里，我们就是规矩，你若要在这里长久待下去，就要顺着我们的规矩办事，不然，怕是你们一日也待不下去。”一个混混边掏着耳朵边说。

　　“是是是，有什么规矩，爷且吩咐。”默然强笑着说。

　　那混子见默然漂亮又顺从，遂起色心，上前一步，勾起默然的下巴，说：“这么懂事的小娘子，爷以后当然会疼你！”

　　默然惊地后退，眼里升了怒气，却是敢怒不敢言。

　　后面的混子调笑道：“呦！小娘子还挺硬气！有性格啊！”

　　那混子在同伴中失了面子，很是生气，一把拉过默然，喊着：“你还敢躲！碰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默然急着要挣开，大声喊道：“快放手！若要保护费我们给，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混子笑得愈发得意，狠狠地抱着默然，对同伴说：“这小娘子摸着真滑溜！”

　　街上的人好多都聚过来，却没人敢过来帮忙。二梅边哭边求着：“各位爷放过我们吧，求求爷放过我们吧。”

　　“这个小的也不错！”一个混混□□了声，就要扑向二梅。

　　二梅惊叫着要躲，两个混混左右拦着。

　　这时，一个混混冲旁边喊道：“哎！小七子来了！小七子，快过来！哥哥给你瞧两位美人儿！”
　　一个穿着青黑布衣的少年挤进人群，笑着说：“几位哥哥在做什么？”

　　“呀！默然姐姐！”

　　默然听见刚来的那人竟叫自己的名字，忙抬头看，竟是多年没见的七小！七小个子长高了，脸上也多了棱角，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各位哥哥快住手！这位是我亲姐姐，还请各位哥哥赏我个面子！”

　　抱着默然的那个人松了手，问：“她是你的亲姐姐？怎么没听你提过？你不是孤身一人吗？”

　　“哥哥不知，这确是我的亲姐姐，我来清水镇，就是寻我姐姐的，只是一直没找到，今儿个竟遇到了！”

　　“七小！”，默然眼泪冲出眼眶，对着七小说，“你怎么在这里？”

　　七小点头哈腰地快步挤过去，拉过默然的手，说：“姐姐怎么在这里摆摊子？七小找姐姐找得好苦，今儿终于找到了！”说着，眼睛也红了。

　　“各位哥哥，还望哥哥们体谅我，让我带我姐姐回家说话！”七小转身弓着身子请求着。

　　领头的混混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一家子团圆去吧。好没意思！”

　　七小讨好地笑着，不停地说：“谢谢哥哥的好意！谢谢哥哥！”

　　“快走吧！咱们总不能动兄弟的家人。”说完，领着弟兄们走开了。人群见没了热闹可看，也都各自散开。

　　二梅小心地看着，刚刚的惊恐还没退，躲在默然身后。

　　七小帮忙收拾着，道：“姐姐快收拾收拾，咱们家去说。”

　　默然有好多话要问他，又不便让二梅她们知道，就对二梅说：“二梅，一会你先带着东西家去，我晚些时候再回去，告诉大娘，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二梅有些怕，不敢自己走，默然同七小就先送她回去，之后才到七小的住处。

　　七小住的屋子又小又简陋，比默然她们住的还不如。墙壁都是受过潮的湿印子，桌椅也都破旧不堪，唯一的一个椅子一坐就吱嘎地响。七小尴尬地笑笑，把默然请到床上坐着，自己则坐到椅子上。

　　默然见了七小，心里百感交集，让他坐近前些，含泪拉着他的手，说：“七小，我还以为你••••••你怎么会在清水镇？”

　　七小也抹了抹眼泪，说：“七小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当初，三爷偷偷跑了出去，我怕会挨骂，就想着把爷追回来。结果，头一次自己出来，没出息地走错了路，只好返回家去。可刚到京城，就听闻到处在说咱们将军府完了。我听得心惊肉跳，偷偷地溜回府去，果真都被封了。我一直躲在城中，城中好多人都认得我，所以我不敢轻易出现。后来，又听说爷在南边，被太子给杀了，我的心就灰了一半。等到府里的主子奴才，被砍头的砍头，被流放的流放，被卖的卖，我才逃出京城。只想着，姐姐家早年就被除了奴籍了，又远在南边，应该没事。一番周折，边到处打短工边逃到清水镇。结果，好不容易到了，咱家的别院也被烧了，打听说笈草堂的总管一家人都葬身火海，我就全没了注意。也再没别的地方可去，就留了下来。姐姐也知道，我从小跟着爷，别的本事没有，字虽认得，却也仅仅是认得而已，只是之前同爷一起偷学了写武艺，就进了这里的帮派，做了个打手。虽然自己心里不耻，可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过活。”

　　七小虽是下人，但是“将军府”的下人，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同滕沛一出长大，吃的用的都是好的，哪里受过这么多委屈。默然一直没有兄弟姐妹，对七小就同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听他这么讲，心疼又难过，加上多年之后能逢着故人，已是物是人非，不禁悲从中来。

　　“这些年苦了你了。”

　　“姐姐呢？姐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我？”默然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她不敢说滕沛还活着，可又不想对七小说谎。

　　七小见她犹豫，以为是太过伤心，不知如何开口，就问道：“刚刚的小姑娘和那家人，跟姐姐是什么关系？”

　　“是我之前的邻居，对我很是照顾，后来她家遭了难，我们一直相依为命。”

　　“哦。”

　　两个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都有太多苦，相见了却没办法说出口。过好一会儿，七小想了又想，才又问：“我看姐姐已换了妇人装束，可是，嫁人了？”

　　默然实在说不出当初对李成青的说辞，思忖良久，才说：“嫁了三爷了，只是之后••••••”

　　默然故意没说下去，只是低头哭泣。七小忙说：“姐姐别说了，我都明白，我都明白。”

　　默然心里觉得对他愧疚，本是最后的亲人，该以诚相待，可她却不敢说出真相，不敢给滕沛带来一丁点的不安全，尽管，她现在也不知滕沛是死是活。

　　七小扯出一个微笑，说：“好姐姐，咱们不想了，咱们好好地活着。”

　　默然恍然觉得回到了从前。那日栗翎轩同方廷钰到府里，七小领着墨儿和小棒子去吃酒，回头笑着同自己说：“好姐姐，您要是有什么要买的，尽管吩咐七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