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昨日犹盼除夕夜，今朝忽就到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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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吵过了，小小的陋室一时间尴尬无比。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屋子里就冷清得像是没了人气儿似的。唯一的声响，就是小继儿时不时地哭声。
过了好多天，谁也放不下面子，就这么僵着。眼看着就除夕夜了，两个人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董大娘看不下去了，抱着继儿让他们两个坐好。
默然坐在一旁，低着头摆弄着针线篓子，心思去却不在那上。而滕沛沉着脸坐在桌旁，闷着不吭声。
董大娘来回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道：“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这样一直冷着的？刚成亲的小夫妻，可不能这样！”
两个人还是不说话。
董大娘接着说：“大娘今天做个和事佬，你们小两口好好说说。夫妻间的事，旁人也多说不得，我且把继儿带到我家去，你们小两口••••••”说着，抿嘴笑了，抱着继儿走了。
默然有些不放心，微微起身，董大娘冲她摆摆手，径自出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又静下来了。
滕沛沉不住了，咳了声，道：“一会，包饺子吗？”
“恩。”
“肉呢？”
“院子里放着呢。”
“我去取去。”
“把继儿接回来吧，大过年的，别麻烦人家。”
“嗯。”
滕沛走出门，心里轻松多了。快步往董家走，急着把继儿接回来，一家人聚到一起才是过年呢。
才走到一半，就觉得不对，慢慢停下，手摸到腰间一直带着的刀。倏倏地窜过几个人，将滕沛团团围住，低着声音道：“滕三爷，得罪了！”
滕沛笑了声：“你们倒是阴魂不散！大过年的，也不回家陪着妻子儿女？”
“还不是拜您滕三爷所赐？您不躲到这穷乡僻壤里，我们也不必满世界地找您了。”
“怎么每次都这么啰嗦！”滕沛大喊一声，突然出手。
这一年多，滕沛的功夫长进了不少，虽受了伤，但几个人也都被他杀了。滕沛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心里腾腾地跳，知道这只是个打先锋的，这竹岭村待不下去了。
撑着伤跑到董家，人家还没反应过来，滕沛就夺过继儿跑回家去。到了家门口，便喊着：“默然，快收拾！”
默然正和这面，听他这么一喊，心里慌得登时掉了擀面杖。看滕沛抱着继儿，身上是血，手里的刀也滴着血，默然腿一软。
滕沛快步冲进来，一把扯住了她，急道：“太子的人来了，快带上紧要的东西，咱们赶紧走。”
默然抓过身边针线娄里的小鞋子，接着冲到床底，摸着藏在底下的银两，却怎么也摸不到。外面隐隐有些声响，滕沛一把扯过默然，吼到：“别管了，来不及了，快走！”
默然被滕沛拉得踉跄地跑着，才走了几步，刚冲到门口，就被拦下了。滕沛把继儿推到默然手里，喊着：“跟紧我，扯住我的衣裳。”
默然一手紧紧地抱着继儿，一手紧紧地拽着滕沛的衣裳，脑子乱成一团糊，只觉得要炸开了。她不是什么女中豪杰，只想守着自己的丈夫儿子，虽是经历过一次这样的逃命，却还是怕得要死。
滕沛不要命一般，一把刀挥得人难近身。从前他练剑，剑乃武器中的君子，如今，他练得是杀人保命的刀。从前，他没想过用手里的剑杀人，如今，谁挡在他的前面，谁就要死。
仗着他家离山近，而山路他又熟得很，滕沛躲过几人的围攻，拉着默然往山上跑。默然紧紧跟着他，越来越没力气，脚步愈发地凌乱，胸口要炸开般，真想就此躺下，任谁要杀要剐，再也不动了。可怀里抱着的孩子，让她没办法停下，她必须要跑，争着最后一口气也要跑，似乎天下在没别的事，只剩下“跑”。
身后的人跟得紧，滕沛握住默然的手，小声说：“山上有一处我挖得陷阱，里面都是竹签子，一会儿，我把他们引到那去。咱们会遇到一颗系着红布条的树，正好可以挡住他们的视线，我要你见到那棵树时马上转过去，躲到荆棘里，会很疼，你忍着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知道吗？”
“你要扔下我们？你要自己引开他们？”默然喘着说。
“我没关系，我一定会逃开的。你和继儿都安全，我才能放开手脚。”
默然哭着点头，什么东西堵在胸中，似乎马上就要窒息了。眼看着到了那个系着红布条的树，滕沛低吼着：“快！”
默然被他一下子甩开，借着势冲进了树丛中，荆棘透过棉衣扎着她的肌肤，默然不顾疼，紧紧护着继儿，往深处躲去。默然蹲在里面，想要转身，奈何一动就疼得要命，只能背对着外面藏在，把继儿按在自己怀里，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外面传来几声凄惨的叫声，接着就是兵器碰撞的声音。默然抑制不住地抖着，不敢想外面的情况，又不能不想，眼泪湿了继儿的襁褓。
“女的不见了！”一个男人大喊着。
“你们找的是我，只管冲着我来！”滕沛语气抖着，开始怕了，怕他们找到默然，那自己就来不及护着她了。
话音刚落，默然就感到有人过来了，周围的荆棘被劈开，一只手狠狠地拉着她的后衣领，一把扯出来。荆棘勾着她的衣裳，这一挣使荆棘刺生生地划过皮肉。
默然疼得惨叫，一时险些松了抱着继儿的手。只稍松了一下，就有刺刮伤了继儿，继儿开始哇哇大哭。
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默然就被人揪着脖子提起，脖子一凉，带着寒气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别碰她！”滕沛心慌了，大喊道。
抓着默然的大汉不耐烦地道：“这娃娃哭得太烦！”说着要扯过继儿。
默然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死命地朝他跨下踢去，把继儿夺了过来。那大汉没料到她会这么大力，又疼又失神，松了手。默然用力过猛，没了依附，一个踉跄跌了出去。
滕沛见此，大喊道：“快跑！”
默然抱着孩子冲出去几步。可那大汉急了，几跳就赶上了她，狠狠地揪着默然的头发把她扯回来，一把拽过继儿，一甩手仍了出去。
时间仿佛定住了，默然的心悬到嗓子眼，看着孩子飞过一个弧线，掉进了陷阱里，哭声瞬间停了。
世界都崩塌了，心也死了，默然大张着嘴，却哭不出声音来。飞快地摘下簪子像那大汗的眼睛刺去，大汉吃痛，忙去捂着眼睛。默然冲到陷阱边，爬在阱沿，仍是哭不出声。
“啊——！”，滕沛红了眼睛，大吼一声，“我杀了你们！”
他身边的一个人瞬间成了两半。滕沛疯了般，没命地挥着刀，不一会儿，几个大汉都倒下了。
滕沛的衣裳几乎被血染透了，深深喘着气，提着刀，扑通跪在默然身边，用力抱着她，大力得默然骨头都隐隐地疼。
感觉到滕沛悲痛地抖着，默然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扒着阱沿看，泪如雨下，却没一丝声音。
天黑透了，没有月亮，山上一片漆黑。滕沛抱着默然，一直坐在阱边，值得山下传来爆竹声声，又隐约有人声。
待天蒙蒙亮了，滕沛下了阱，抱出继儿小小的尸体。默然却像是傻了一般，怔怔的，没有反应。
滕沛眼里是泪，悲声道：“默然，你看继儿最后一面吧。”
默然这才回过神来，一把夺过继儿，搂在怀里，大哭出来。
过了好半天，滕沛才勉强从她怀里夺过继儿，找了一处空地把他葬了。回头再看默然，仍是呆呆的，若不是看着她眼泪在流，真同死了一般。
滕沛走到她身旁，拉过她，扛着自己背上。默然任他拉着，没一丝力气。
一步步走到山下，山脚下自家的房子，已经一片焦黑了。
滕沛冷笑着低声咒骂道：“只会放火烧房子，就没点新鲜的了？”
屋外站着些村民，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看着他二人的眼色都有些惊恐有些疑惑。滕沛背着默然径直走到董大叔面前。
“大叔，我知道现在不好解释我们的事，也知道可能会连累你们，但能不能让我到你们家，默然伤了，得赶快看看。”
董大叔赶紧扶过他，说：“哪里的话！默然怎么样了？赶快进屋去。”
说着又对周围的村民说：“大家别看了，都散了吧。”
滕沛到了董家，董大娘引着他把默然放到了二梅的屋里。
“小庞，你别担心，正好烧着水呢，你自己也伤了，让你大叔给你看看，我给默然擦洗擦洗。二梅快去请大夫去。”
滕沛背着默然不肯放手，低声说：“大娘别忙了，二梅也别去请大夫了。我自己给默然看伤，只用您家一会儿，好了我们就走。”
“说的是什么话，你家都烧没了，还往哪走？继儿呢？”
滕沛红了眼眶，把默然放到床上，只说：“还劳烦大娘帮我打些水来。”
董大娘看着他，摇了摇头，叹着气去打水。
滕沛跪在床边，握着默然的手，仿若呼气一般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昨日犹盼除夕夜，今朝忽就到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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