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长恨人心不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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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早就用不到了汤婆子了。
默然不知是因为怀了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最近心里总是燥得慌。晚上被子碰到下巴，觉得痒了，也会烦；穿针的时候，一时半会穿不上了，也会烦；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夜雨，更是烦得睡不着觉。
好在肚子里很安生。可太过安生了，也叫人烦。
默然听着这夜雨，辗转反侧，总是不得入睡。身旁的滕沛迷糊间，哼道：“怎么还不睡？”
“吵到你了？”
滕沛自然地转身，将默然搂紧怀里，嘟囔着：“我儿子跟我说，他想要睡觉，但是他娘不让他睡，让我帮他，所以我就醒了。”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默然语气有些不对。
滕沛不说话了，哼了哼装作睡熟了。
“你是不是，希望是个儿子？”默然小声地试探着。
滕沛知道自己躲不过了，松开手，仰面躺着，说：“不是，不过随口一说。”
“哦。”默然失落地应着，却转过身背对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
滕沛叹口气，坐起身来：“你不要多想，不要因为一句无心的话，又一宿睡不着。你这凡事都在心里憋着的性子，该改改了。本不相干的事，你这么往心里去，又难过，平白叫别人也跟着提心吊胆。”
他这话说得默然心里有气，又闷着不说话了。
滕沛自悔失言，躺下来拥着她，放软了声音说：“好了好了，别想些有的没的了，对孩子也不好，早些睡吧。”
“我只是睡不着，没别的原因。你且睡你的，没道理为我提心吊胆的。”自从孕后，默然的脾气也大了，这话放在从前，她是绝不会说的。
“是我话重了，刚刚是因为没清醒，说的胡话，你怎么就当真了？”滕沛摇着她的胳膊，软语道。
默然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发得没道理，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好了，睡了。”
滕沛躺了会儿，又不放心，支起身子看向默然。黑暗中，并不看得分明，又伸手探向默然的脸，竟有些濡湿。
“怎么又哭了？”
默然带着哭腔，含糊道：“没哭。”
“我并没说什么啊，不过是一句不过心的顽话，你怎么就哭了？”滕沛既无奈又无力。
“不是因为这个。”
“那又是因为什么？”
默然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就回他道：“你别管我，我自己一会儿就好了。”
滕沛的脾气要冲上来了，隐隐地不悦，道：“你这么哭，我怎么不管？”
一阵沉默，滕沛沉沉地叹了口气，稳了稳情绪，试着放缓声音，道：“是不是，我说了那些关于儿子的话，你难过了？我没说一定要儿子，女儿我也喜欢啊！”
默然摇头，又想他看不到自己摇头，就低声说：“没。”
滕沛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总想着，这个孩子是要继承滕家香火的，所以，盼着是个儿子，是不是？”
默然被说中了心思，又心疼滕沛。她一直不敢说，怕勾起那些不好的记忆，如今竟逼得滕沛自己说了出来。
滕沛接着说道：“你担心什么呢？是儿子也好，女儿也好，都是咱们的好孩子。香火是重要，可我们还要很多时间啊！又不是只生这一个了，你怕什么？”
话虽如是说，可默然总是不安，总是觉得这个孩子就是唯一的希望了。这事让她紧张，还有一件事，也让她苦恼。
滕沛握着她的手好半天，才问：“可是好些了？”
默然本不想说，被他这么软语一问，心里的不安就都涌了出来，思度再三，到底是没忍住，低声说：“沛儿，你可知道，我娘怀我两个哥哥的时候，都没吃什么苦。”
“是嘛。”滕沛不甚上心地应着。
“娘生长生的时候，也没吃苦。”
“这多好啊。怪不得你现在也不怎么吃苦。我听董大娘说，有的人怀孕的时候，有很多不适呢。”
“我娘怀我的时候，可吃了不少苦。”默然越说，语气越轻飘。
滕沛笑了，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魔人精呢！”
默然没理他，接着说：“我娘当初怀着长生的时候，跟我说，子女都是来跟爹娘讨债的，不让爹娘操心的，就没做父子母子的缘分。她说，就因为这个，两个哥哥才早早去了。”
默然还没说完，滕沛就打断了她：“呸呸呸，别胡说！”
默然仍是淡淡地讲道：“那时，娘这么说，我也是不叫她说。娘怕长生也像两个哥哥那样，早早地就去了，同她没有母子的缘分。我当初也只是不信，可是，她们确是没有多长的缘分，都匆匆去了，只有我这个魔人的，一直还在。我只怕••••••只怕咱们的孩子••••••”默然说着，已有些哽咽了。
滕沛一把抱住默然，安慰道：“别怕，都是些没根据的，哪里就真的信了呢？你不过是太紧张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从今以后，我不许你再胡思乱想了，你就好好地养着，咱们的孩子，会长命百岁的。”
默然说过，滕沛也安慰过，可是并没有真的宽心了。默然心里的不安，不敢再让滕沛看出端倪，一日日安安稳稳地过着。
转眼就到了该收割的时候了。
默然家里并没可忙的，董家就不行了。春梅嫁了出去，家里只剩董大娘和二梅干活，又要哄着三梅和小梅，实在是忙不过来，默然偶尔帮忙看着孩子，也是有限。好在收割之前，董大叔就回来了。
滕沛和默然一起去董家，为董大叔接风。董大叔虽瘦了些，但精神一如既往地好，笑哈哈地招呼他们。
董大叔见了默然，吃了一惊，高兴地道：“半年多没见，竟有这样天大的好事！恭喜恭喜！”
滕沛笑着谢过，大家各自坐下。董大叔没个儿子，对几个女儿虽也疼爱，但总觉得遗憾，如今同滕沛很是聊得来，不禁有些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凡事都愿意同他说，更爱找他来喝酒。
此次好久不见，又是久别重逢，自是好多话要说。大家都吃过了，女人家聚到一旁聊天做绣活，
滕沛和董大叔仍坐在桌边喝酒，两个人倒是说得很尽兴。
“我三月初的时候，进了一个镖局做工。”董大叔喝了口酒，带着骄傲地讲到。
滕沛也来了精神，问道：“镖局？我总听说，却没见识过。大叔可是去做镖师的？”
董大叔嘿嘿地笑了，说：“那倒不是，我哪有那个能耐呢！不过是帮忙打杂的。”
“哦！那大叔也该听过见过很多，给我讲讲吧！”
“那倒是真的！想你们也是没见识过的。那些镖师，个个神气威武，有的，满脸横肉的，平常人看了都要抖的。”
“那大叔可跟着去走过镖？”
董大叔更神气了，昂着头说：“那是当然的！这次，我就是跟着镖局走镖去了京城，从京城回来的！”
“京城？”滕沛听了一愣。
默然不愿提到这个伤心地，不知董大叔会说什么，就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细细地听着。
“你家是从北方来的，可去过京城？”
滕沛笑着掩饰，道：“没去过。”
“大叔给你讲啊，京城真是天堂一般！到处是人，到处是大房子！那些房子都金碧辉煌的，看得人眼睛都要花了呢！”
二梅好奇地问：“真的？我也好想去看看啊，爹！”
董大叔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嘴，接着说道：“京城的人，都有钱得不得了，出手阔绰地很，白花花地银子，说要赏谁就随随便便地赏了。”
“那爹可得过？”二梅又插嘴问道。
“自然是得过的！我给你带回来的新衣裳，就是用那赏钱买的。”
滕沛不理他说什么，问道：“我听说京城最多新鲜事了，大叔可遇到过？”
“新鲜事？”，董大叔仔细想了想，一拍大腿说，“倒真有一件，真真是全京城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事啊！”
董大叔环顾了一下大家的反应，看大家都一副想要听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开口道：“话说，朝中第一大将军栗将军——”
“你说第一大将军是谁？”滕沛惊得差点站起来。
董大叔不知道他激动什么，愣了一下，说道：“是栗将军啊！”
滕沛整个人呆住，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然听过也很惊讶，但怕让人家起疑，边笑着问：“董大叔，你说那个将军家有什么新鲜事？”
“对啊对啊，爹，你别话说一半嘛！”二梅也附和着。
董大叔见大家追问，又高兴地说：“你说他家那么显赫，他家的小姐该是多尊贵的人！”
“自然是仙女般地养着！”董大娘也好奇地加入了。
“自然是了。可那么尊贵的人儿，竟然不好好在那金银窝里做凤凰，偏偏要往出跑！我听说，她跑了好多次了，每次都被找回去。这次，跑出去四五个月了，还没个音信，大家都说，怕是凶多吉少了。你们猜，她为什么要跑？”
“好好的小姐不做，为什么要跑呢？”，二梅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她家里逼婚？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
董大叔摇摇头，道：“虽说不是，但也差不多了。之前，京里最尊贵的武将是滕家，可竟是个叛敌通国的，结果被灭了全族。栗家的小姐看上了人家的少爷，这回那少爷死了，她还不信，偏要出去找去，说什么即使是尸体，也要找回来。”
“这小姐倒是个痴情的。”董大娘点头道。
“痴情？京里的人都说，这个栗小姐怕是得了失心疯了，大家不知怎么笑话他家呢！”
默然想起那个娇蛮任性的栗翎儿，叹她竟如此痴情，不禁感慨。又惊讶栗将军竟成了朝中第一武将，他从前虽是官爵不低，但即使一个个地排，也是排不上他的，如今他成了武将之首，怕是同滕家灭门的案子脱不了关系了。
回家的时候，滕沛一脸沉痛，一语不发。默然明白，滕沛只是同自己想的一样。他同栗翎轩亲如兄弟，这个打击，自是如同在他心上扎一个洞一般。
默然唯有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安慰。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