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守》离人月满

52、心事托付君

　　默然慌慌张张地逃到厨房，坐在灶台前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炉火映着她的脸分外的红。这些日子，默然对滕沛心思，已不再仅仅是对着个弟弟或是主子，她一直再努力着，把他当成是丈夫。虽说如此，一想到要成为真正的夫妻，还是忐忑又别扭。

　　默然心不在焉地往炉子里添柴，怔住地看着炉火，听着柴在里面劈啪作响，听着锅里的水嘶嘶地冒着小水泡，听着自己的心如打鼓一般，也听着厨房外是否有什么声响。

　　而屋里的滕沛，垂头退到床边坐下，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滕沛知道，默然心里有成玦勉，只是不知，这么长时间了，自己是否取代了成玦勉，成了她心里的唯一。他对默然心有亏欠，所以一直不敢有所逾越，只等着她心甘情愿。这些日子，晚上看着默然静静地在自己怀里睡着，往往对他是个巨大的折磨，毕竟年少，又血气方刚，只能白天死命地干活，累极了才能好好睡一觉。今天，他抱着三梅玩的时候，偷偷看到默然面带娇羞地接过二梅给她的莲子，心里不知多激动。心想着，许是默然愿意了，不然，她怎么会接，就算接了，也不会那般神色。可现在，他坐在床边，紧张地不停的搓着手，不敢确定默然的心意。

　　等锅里的水，已经滚沸了，默然才磨蹭着倒进盆子里，兑了凉水，端了出去。滕沛听着厨房里的水声时，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扬着脖子看，更用力地搓着手。默然出来，抬头看了眼滕沛，又匆匆地低下头去，一步步慢慢挪到他身前，俯下身放下了水盆，柔声说：“洗脚吧。”说着亲自为滕沛脱了鞋，轻轻地为他洗着脚。

　　默然伺候了滕沛很久了，但还从未为他洗过脚，类似的活都是下等些的丫头做的。滕沛低头看着默然，只觉得全身都绷紧了，脚上暖暖的，心里却像火烧一样。默然面上淡定，仿佛在做再平常不过的事，心里却也是紧张得很。强作镇定地为滕沛洗过脚，又细心地擦干了，再转身倒水，起身后，背对着滕沛，盆里的水不停地抖着。

　　倒过水，默然转身回去，要整理床铺，滕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小声地说：“默然，今晚••••••”

　　默然没想过，对于这件事，他会如此的小心翼翼，全不像当初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滕沛，心里的一处就软了，低声回道：“等我去梳洗梳洗••••••”

　　滕沛没等她说完，一把抱住她。默然正立着，被他一抱，险些跌倒，强稳住了，脸颊绯红，推着他说：“等我去洗洗••••••”

　　滕沛却只是摇头，闷声说：“你别走。”

　　默然心里一滞，感觉到滕沛在自己怀里，微微地抖着。她知道，滕沛不是第一次了，他同栗翎轩不是没去过青楼妓院的，又有哪个公子哥不是这样的，却不曾想，他会同自己一样紧张。

　　“让我把灯吹了。”默然试图挣开他。

　　滕沛只是不放人，摸出一个铜板，唰地扔过去，油灯就灭了。

　　突然的黑暗，倒叫默然心安了些，顺着滕沛的力，倒向床里去。默然连呼吸也不敢用力，闭着眼睛等着，虽然一直试着把滕沛当成自己的丈夫，也渐渐的真的觉得他是自己的丈夫了，这一刻却还是有些别扭，生生地忍住了，身子却僵直着。滕沛的手，试着解开默然的衣襟，弄了半天，只是不得要领，急促的呼吸扫过默然的脸，让她更紧张了。默然等着他解开，这样的等着，让她的心一直突突地跳着，磨着她的心，但又怕他解开了，怕他真的有所行动。

　　等两个人赤诚相对，默然只觉得滕沛在她脑子里放了把火，烧光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最后一丝清明，脑子里出现的，却是最后见成玦勉那晚，他安静的睡容。默然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生生地将成玦勉的脸赶出去，现在，她是滕沛的人了，从里到外，就都该只是滕沛的。

　　等默然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默然一惊，没想到自己睡到这晚，挣扎着要起来，腰间的手臂却将她按下了。默然回头，对上滕沛那双清亮的，满是笑意的眼睛，显然他醒了好久了。默然倏地又红了脸，转回头，复又枕到枕头上，不知该怎么办。

　　滕沛却声音愉快地在她脖颈后，轻声说：“醒了？”

　　他吐出的气扑到默然的脖子上，让她觉得痒，不禁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应了声。

　　滕沛呵呵地笑了，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说，只是笑着。

　　默然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说：“天大亮了，该起了。”

　　滕沛支起上身往外看了看，又躺了回去：“不急，再这么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默然不敢动，也不敢回头，任他拥着自己满意地吸了口气。

　　有人说，当女人将身子交给一个男人后，就也连同心一起交出去了。默然不知自己是不是这样，可那日之后，两个人确实不同了，更加的亲昵。滕沛年少贪欢，默然也任由他不老实，觉得他比之前更多了笑，自己也更放心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看着他稍开解些，总是好的。

　　出了正月，二梅的爹爹董大叔又要离家做工去了。临走前，董大娘把滕沛夫妻请了去，大家一起吃了顿送别饭。董大叔性子豪爽，有着农家人的淳朴热情，因为这些年走了些地方，也算是村里有些见识的。他刚回来不久就同滕沛混熟了的，很喜欢他这个后生晚辈，这会要走了，拉着滕沛一直喝酒。

　　董大叔喝了口酒，对滕沛说：“小庞啊，要我说，你家没有田地，不如跟我出去，我在北边帮忙做工，一年也挣不少，农忙的时候还可以回家。”

　　滕沛呵呵地笑着，只说不走。

　　“为啥不去？男子汉，哪有一直窝在家里的！”

　　“默然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有你董大娘照应着呢！我看默然这个孩子，能干的很，又妥当，没什么不放心的。”

　　董大叔说着，瞥了眼默然，又扭头多看了几眼，笑着说：“呵呵，也对，默然长得这个模样，又这般能干，独自放家里，你是要不放心的。”说着哈哈大笑。

　　滕沛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好发作，默然听了也是不舒服。

　　董大娘在一旁拍了他一下，嗔道：“老头子，喝了几口黄汤就满口胡话了！小庞、默然，你们别跟你大叔一般见识，他啊，喝多了就是这样口没遮拦的。”

　　默然微微一笑，说：“不打紧的。不过是玩笑话。”

　　说着脚下偷偷踢了滕沛一下，滕沛也忙笑了，说：“没事没事。”

　　董大叔瞪着眼睛对董大娘说：“本来就是啊，默然这般人品，多惹人眼啊！存在里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呢！”

　　“还说，再说别喝了！”董大娘狠狠地瞪了回去。

　　董大叔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摆了摆手，说：“不跟你女人一般见识。我看默然同春梅也不差多少，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的，哪里忌讳那么多！他们小两口甚和我意，我的女儿要是像默然这样，我就放一千一万个心了，不管嫁到哪里，总是不会给我丢人的。我的女婿要是像小庞这样，样貌好，身体好，又聪明，脾气也好，我就要烧高香啦！听说我家的女婿，也是不错的，但若和小庞比，就差远喽。”

　　说完，连春梅也红了脸，娇声嗔道：“爹，您又胡说些什么！”

　　董大叔哈哈大笑，说：“好了好了，我说话不中听，不说了。来，小庞，咱们喝酒！”

　　酒过三巡，董大叔有些醉了，涨红了脸，舌头也开始不利索。默然早就吃好了的，同董大娘和春梅她们在一旁做着绣活，拉这家常。等滕沛和董大叔喝得差不多了，看天也晚了，两家人也该散了，一场送别饭倒也吃得温馨热闹。等别了董家人，外面天已经蒙蒙的要黑了，刚从暖和的屋子里出来，看着一弯新月浅淡地挂在天边，不禁觉得清冷。

　　滕沛牵了默然的手往回走，吸了吸鼻子，状似不经意地说：“默然，我是不是该找些营生做？”
　　默然想，定是刚刚董大叔的话，让滕沛上心了，可他要是出去，又实在太危险，便宽慰道：“现在家里不是也有很多活要你做吗？”

　　“我只是想，男子汉大丈夫，总要养家糊口的。”

　　“现在，咱们又不愁什么吃穿。”

　　“但我这么一直待在家里，总是不好。”滕沛说着，神色有些尴尬。

　　默然停了脚步，滕沛被挣住，不禁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她。默然两手握住滕沛，郑重地说：“我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保全自己，好好的不出差错，我就心满意足了。谁知外面现在是怎样的光景，我不准你随便出去。”

　　“就算不出去，我总该要做写什么。”

　　默然真是不理，认真地看着他。

　　滕沛忙说：“好了好了，我不走就是了。”

　　默然这才笑着松了一只手，两人仍是牵手慢慢走着。

　　“你说，我去打猎可好？”滕沛试探地问。

　　默然只是走着，也不回话，心里却有些高兴，高兴他渐渐地想要更加融入现在是生活了，开始更像个负责任的男人了。

　　“咱们没田地，看着你每日地绣东西，我心里难过。你可知道，每次看着晚上你就着油灯，影子拉得好长，我躺在床上就睡不安生。”滕沛声音里有淡淡的自责。

　　默然听他这么说，也是难过。

　　滕沛仍是努力地劝说默然：“我只在附近，不走远了，你也是知道的，我从前就爱打猎的，只是现在，猎来的东西更有用罢了。”

　　默然淡淡地回了句：“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若心里舒服，又于安全无碍的，我都支持你。”

　　滕沛侧过脸看她，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紧紧握了握她的手。

　　默然也从心里笑了起来，嘴角扬着，心里想，这便是最美的日子了吧。虽然同在将军府时无法比拟，但这样真实简单的幸福，更安心，更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