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多情那堪凉薄夜 ...

  •   滕沛屋里,有四个大丫鬟,除了默然和画韵,就是琴音和剑舞。名字都是滕沛给取的,默然是因为她不爱说话,才取的;画韵是因为长得漂亮得的名;琴音,是歌唱的好,说话声音也动听;剑舞,是因她最是好动,又飒爽,有男子气。

      平日里,同默然最好的,就是琴音了。她也是几个丫头里最大的,同画韵一样,是外头买来了。琴音一张瓜子脸,高鼻梁,细细瘦瘦的,看着单薄的很。性子是极好的,又会关心人,很有大姐姐的样子。

      剑舞可跟琴音完全不同。她跟默然同是家生的丫头,圆圆的脸蛋,一笑有两个淡淡的梨涡,那两个梨涡,让默然觉得她笑起来,有些像那个电视明星许晴。剑舞平日里,行事也多不拘小节,好开玩笑,颇有些侠气,滕沛因此总爱逗她玩。她心性单纯,爱憎分明,却同心思细腻的画韵极好,只是,总是会被人家当成抢使。

      这日吃完早饭,几个女孩子各干各的开始忙活了起来。默然手里不停,想着昨日姚妈妈的事,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安。自己挨些骂倒不要紧,只是娘是府里的老人了,又好强,默然怕有些人跟她嚼舌根,让她心里难受。

      滕沛一整天也没回,只是午饭前派了个人跟她们说,自己在夫人那,一天都不回了,让她们自己吃。他不回来几个丫头倒乐得自在。默然干完活,就琢磨着给他绣个什么样子的荷包。突然想起滕沛有件新做的绣了豹子的外袍正好还没配得上的挂件,就想绣个同样款式的豹子在荷包上。等滕沛风风火火地回来时,豹子已经出了个大概了。

      滕沛边走边脱身上的披风,并甩给旁边的剑舞,说道:“白天还挺暖和的,这晚上怎么就这么凉了?”

      “那爷怎么不派个人来叫我们,我们好给你送衣服去。”剑舞收起披风说道,“这是谁的?用不用送回去?”

      “那倒不用送了。是夫人给二哥做的,看我冷就拿给我穿了。我看料子挺好的,就要了来。”

      画韵笑道:“也就你敢这么干!你又不是没有,何必拿人家的?况且让二少爷知道也不好。”

      “哼!这有什么的?不过就是个披风,他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他的。哪就那么小家子气,为了个披风伤了兄弟和气呢?”滕沛语气有些不快。

      画韵本是好意,却自讨了个没趣让人说是小家子气,面子挂不住,红了脸甩帘子走开了。默然本也是想这么说的,见画韵惹了一身气,也不敢开口了,默默地坐着绣荷包。滕沛倒很快换了脸色,笑呵呵地坐到默然旁边问:“这个就是给我绣的?图样倒是挺新鲜好看的。怎么绣的这么快?”

      “早绣完早给你挂上。春天了,你挂的荷包也得换换了,也好应得上节气。”

      “那也不用急得一天就赶了这么些啊!当心累坏了眼睛。”滕沛夺过她手里的荷包,扔在一旁,向椅子上一歪,接着说:“到娘那耍了一天,有些倦了,你给我捶捶。”

      默然收拾好东西放到小几上,走回身给他捶背。滕沛等了半天默然也不支声,忍不住沉默,说道:“今天大哥也到娘那去了,你猜是为啥?”

      “为啥?”

      “嘻嘻,他是求娘把他屋的一个小丫头赏给他做姨太太!”滕沛乐出声了。

      “哦?这倒是没想到。大少爷今年年底不是就成亲了吗?对方又是侯府千金,又是皇后娘娘保的媒,这还没过门呢,咱这边就先娶了姨太太了,人家面上能好过吗?这不是给人找别扭?”默然有些吃惊地问,“那夫人答应了吗?”

      “娘自是不能答应的!但也说了,让他等等,早晚会遂了他的心的。”滕沛闭着眼说。

      默然心里怅怅地,这就是世家公子啊,再荒唐,老子娘也给兜着。可是更可悲的是,这么些年,这种封建的不公平她竟渐渐地习惯了接受了。这让她愈加敬佩古时的反叛者,而自己,只是想安静地活着,不在乎旁的对与错。

      正想着,滕沛突然跟她说:“以后,我把你收了。你看可好?”

      默然吃了一惊,停住了手,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愤然转身,说:“哼!倒真是一家兄弟!”

      滕沛扭身看她,道:“怎么?生气了?我不过是说说,你要是不愿,我自是不会强求的。我只是为你好!”

      “哼!让你们做主子的调笑糟蹋,就是为我好了?”

      滕沛看她真恼了,忙起身解释道:“我以为这是你的好归宿。我怕你像戏凤那样,出去后随便配个小子。”

      默然是知道戏凤的,她是滕沛屋里上一个大丫头,也是默然的远房表姐。本是晶莹剔透的一个人,嫁人后,往昔的风采都消磨殆尽了,不禁让人扼腕叹息。可这不过是个丫头最自然不过的命运了。默然自己从不敢想以后,也知道滕沛是怕她像戏凤一样,心里五味陈杂,低声道:“那给你做姨太太就是好的了?我们就定是这般的命吗?”

      滕沛急道:“我自是不那么想的。只是,怕你以后受苦。若是你将来嫁给个尊贵人,做人家的姨太太,不知当家主母是何品性,终是苦命。我收你在身边,自是凡事随你心意,也可保你平安,我也算是对得住你我多年的情分,对得住苏妈妈对我的爱护了。我,我只是这么想的,并没
      有••••••”说着偷偷地拉起默然的手。

      默然只是不理他,背身站着,想想以后不知怎样光景,眼泪就缓缓流下来了。滕沛忙帮她擦,强笑道:“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是我的不是。也怪大哥,没事弄什么幺蛾子?要是我我才不会像他那么莽撞放肆呢!明个我找他说说去,要是他不弄出这些事,今天我也不会惹我的好妹子不高兴了。”

      默然知道他是好意,也不好再掉眼泪,撑起笑脸,说:“还有人像你那么放肆的?”

      “我怎么也比大哥强些!”

      “是了,都说老大傻,老二奸,家家有个坏老三。”

      滕沛搔她的痒,说:“怎么?你是说我坏?看我不饶你!”

      正嬉闹着,琴音笑着走进来,乐呵呵地看他们闹,说:“都这么晚了,你们俩个还闹什么呢?一会闹的精神了,晚上小心睡不着觉!”

      默然被滕沛闹的受不了,边笑边冲琴音道:“琴姐姐,你快来帮帮我!”

      琴音假装板起脸来,叱道:“都停了!再闹晚上不让睡觉,到外面守夜去!”

      滕沛也配合地诚惶诚恐地停了手,像小厮一样冲琴音行了个礼,道:“遵命!小的不敢了,琴姐
      姐高抬贵手!”

      琴音看着他好笑,说道:“行了,总是没个正经。这回跟我们只管闹,刚刚干什么对画韵那么凶?她都在那哭了好一会了。”

      滕沛顿时有些泄气,又有些后悔,叹了口气,说:“该给她些教训了!”

      琴音边同默然一起收拾屋子,边说:“人家怎么惹你了?画韵长的美,又会做人,大家都喜欢她,怎么偏偏你对她越来越淡了?”

      “我也不是不喜欢她,我对你们从来都是一样的,只是她不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了。算了,不跟你们说了。你们就姐妹友爱吧,我做不讨好的黑脸。”

      琴音看他如此,也不说了,只是问默然今天身体怎么样,用不用叫剑舞来替她。默然回她说不用,让她也歇歇去。默然知道滕沛这是听到什么或是看到什么了,她也不想假意为画韵说情。她知道滕沛平日没什么讲究,但办事自有分寸,她多说,倒没什么好处。所以她并不接这个话头,只是让滕沛早些准备睡觉。心里暗暗疑惑,夫人那边怎么没什么动静,按理姚妈妈定是要嚼嚼舌根的。再仔细一想,明白为什么滕沛在夫人那待了整整一天了,就是怕姚妈妈乱说,许是他给姚妈妈吓住了。这么一想,更是为滕沛的细心而感到窝心。

      伺候滕沛睡下后,默然躺在床上,不禁想到自己的未来。她从来都不敢想,像鸵鸟一样躲避这个问题,不去想,那似乎已定的未来好像就不会来了。

      她知道像她这样的丫鬟,即使再受宠,也终究是个丫鬟,丫鬟的命,在这种时代,逃不出那几种结局。她不会幻想自己会嫁个世家公子,从此举案齐眉,富贵荣华,只羡鸳鸯不羡仙。就算真的嫁个公子,也一定想滕沛担心的那样,做个侍妾,不禁要伺候夫君,还要伺候正房。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她最清楚。府里将军的几个姨娘,哪一个过得好的?被夫人打压着,连下等的奴才都不把她们放在眼里,都比不得她这样做丫鬟的。得了宠的,还好些,可若摊上将军夫人这样爱吃醋的,或是将军这样家里事一概不管的,不知要受多少罪!可更不甘嫁个粗鄙的下人,整日相对无言,互不理解。更别提自己选择自己心爱的人成亲,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只愿可以一直待在滕沛身边,做个丫鬟就好了。或者永远陪在爹娘身边,待二老归西就出家为尼。可这,似乎也是奢求。

      日子看似波澜不惊,而她的地位在别的下人眼里,也很是体面,只是心里却总会隐隐有些空落落,有些不得求的酸涩。前世,继母的虐待,父亲整日醉醺醺的冷漠,虽然让她活得苦不堪言,但心里终是有些念想,梦想自己大学后,或者没机会上大学,早早的去工作独立,就可以脱离这个家。而现在,未来不敢想,没有倚仗,没有力量,有的只是隐忍,和古代女子一眼望到头的凄苦人生,能做的,只是在现在的豆蔻时光中,尽量让自己快乐,尽量让现在长一点、再长一点。
      每一个大丫鬟都是如此,白日里嘻嘻笑笑的,看着体面光鲜,而哪个没在这样凉薄的夜里,含泪到天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多情那堪凉薄夜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