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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示恩宠,断痴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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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沛拉住默然,朝身后的下人喊道:“加把椅子。”然后笑咪咪地对默然说,“别忙了,到我旁边坐。”
众人都看出默然对滕沛的特别,也都不好打趣,对她尊重起来。默然瞥了眼立在一旁的画韵,不着痕迹地挣开滕沛的手,说:“三爷,这不合适,各位少爷在,哪有奴婢坐的道理。”
滕沛不依,硬是要她坐下,滕泊温和一笑,对滕沛说:“好了,老三,你就别难为她了,何苦让她不自在。默然,别理你家主子了,你带她们几个回去吧。各位兄弟,看也看过了,咱们且喝咱们的,让她们回去做自己的事吧。”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滕泓挥手放她们走。
几个女孩施个礼,就都退下了。默然隐隐听到,身后滕泊对滕沛讲:“老三你也收敛点,娘还没准,你不要让默然难做啊。”再走远,就听不到他们又说了些什么。
而那边滕沛也不解释,只是笑着拿着酒杯,看成玦勉故作淡然的脸。
“滕夫人还没准吗?不是从小就定了的事吗?我记得小时候,滕将军也说过,等长大就把默然给你的。早晚的事,早一点比晚一点好吧。”栗翎轩开他的玩笑。
成玦勉听了,心里不免失落,坐了会儿,借故醉酒,要到园子里逛逛好醒醒酒,就离席了。一个人在园子里晃,隐隐地失落。他没想到,只一次见面,她就住进自己心里。到现在他都没办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对她不一样,为什么为了她可以忤逆他的母亲,想起她会莫名地笑。但他确定自己要她的心,本以为自己只是晚了几个月,原来,是晚了十几年。本以为自己没娶到就可以算了,今天再一见,却还是会心疼。成玦勉不知不觉就来到那日的山下,成玦勉想要看看那颗梨树,信步往山上走。立在梨树下,花都已经落了,叶子繁茂,隐隐还有些指甲般大小的青青果子。成玦勉仰着头,看了一会,又叹了一会,转身要下山,却发现,默然青丝罗裙,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笑。
成玦勉一时怔住,旋即一笑,道:“滕三少奶奶,又见面了。”
默然不知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心里竟有些慌,低声说:“我不是。”
成玦勉走到她身边,抬手挑起她一缕头发,眼睛眯着,扬起一边嘴角,道:“不是吗?不是早晚的事吗?”
默然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紧盯着自己脚尖,仿佛自己做错了事,动也不敢动,浑身崩得紧紧的,任他把玩自己头发的手慢慢地,抚上脸颊。
“是我晚了,对不对?”
摇头。
“不只是晚了两个月,而是晚了十几年。”
默然仍是摇头,不说话。对着他,她真的不知说什么。
“我说会来讨了你,我真的来讨过你。”他的语气让默然心里陷下去一块。
“你喜欢他吗?该是喜欢的吧,滕沛确实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我不喜欢他。”说完,拉过她到梨树下坐下,像上次一样,枕在她腿上。默然这次没有挣扎,顺从地让他枕着。
成玦勉仍是笑着,扬头看树上的几乎让人找不到的青涩果子,说:“你看,上次还是梨花,这次,就是果子了。我错过的,就是它由花变果子的过程,以后,还会错过它成熟,叶落。我错过的,是它整个的过去和未来。是不是”
“那最美的一刻,你没错过,它也没错过你。这便很好了。”
成玦勉抬手想要碰碰她的脸,却又放下了,说:“是吗?那是它最美的一刻吗?”
默然点头:“是,是最美的时候。你不觉得吗?”
“嗯,是!现在也是,也很美••••••可是,没有错过最美的一刻,就好了吗?那,为什么,我会不甘心呢?
”
成玦勉定定地看着他,让默然突然想要流泪,她努力眨眨眼,说道:“怎么会?不过就是一次,见了喜欢的东西,会想要拥有,不过转过身,渐渐就会忘了。”
“你会忘了我吗?”
默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强忍着,转过头,点点头,好半天才说出:“会!”
“可是我不会,不会忘了你给我唱的歌,也不会忘了你对我笑。”
默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张爱玲的一片文章,叫做《爱》。
“有个村庄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许多人来做媒,但都没有说成。那年她不过十五六岁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门口,手扶着桃树。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对门住的年轻人同她见过面,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的,他走了过来,离得不远,站定了,轻轻的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她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各自走开了。
“后来这女子被亲眷拐子卖到他乡外县去作妾,又几次三番地被转卖,经过无数的惊险的风波,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从前那一回事,常常说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后门口的桃树下,那年轻人。
“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默然突然很怕,怕自己像那个女孩子一样,只是见了一面,便永远也忘不了了。看文章,心里会觉得很美,但在自己身上,那是多么可怕的一种蛊,永生不得解脱,成了美好的伤痛,时不时地在心里转着,拧着,提醒你有一种美好,你永远得不到。
默然将这个故事讲给成玦勉听,讲完了,成玦勉沉默了好一会,说:“你也会吗?以后,即使是做了滕沛的妻妾,也会记得我吗?会做了母亲,做了奶奶,仍记得,那一年梨花飘落的时候,你遇见了一个人,他对你说,要讨了你去。”
默然并没回答,成玦勉笑笑,说:“我会。”
“我讲这个故事,就是告诉你,不要记得。不要在自己的心里,种下一个蛊。故事听着好美,而轮到自己,会好辛苦。每一次碰触,都会觉得疼。”
“不是我在自己心里种下的蛊,是你,你在我心里种下的蛊。不然,怎么可能就那么一次,让我想这么久,让我不顾娘的反对,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娶你。”成玦勉拉过默认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说,“你在这里,到底种下了什么蛊,让我不舍得放开。”
默然慌忙地扯过自己的手,不看他,说道:“你会忘了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我也会忘了。只不过是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就会记得一辈子,不是太荒唐了吗?”
“滕泊说,滕夫人还没有准呢,我把你抢走怎么样?”
“到了那种程度吗?”默然故作不在意,语气凉薄。
成玦勉听了,心里有些凉,骨子里的骄傲,让他硬下心来,说:“对,没到那种程度。我会等着,等着看你做滕三姨太太,或是,滕三少奶奶。”
默然听他如此说,蓦地有些隐隐的失望,复有暗笑自己,难道还想人家因为没和自己在一起就会怎么样吗?成玦勉抬手握住默然胸前的坠子,说:“他竟连这个都给你了,看来是很看重你了。若是我,可是舍不得。”说完,慢慢放下手,闭上眼睛,说,“我喝醉了,睡一会。”
默然看着他的脸,手指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摸摸他,强忍着,指尖擦过他的睫毛,藏到袖子里。那一刻,指尖滑过的瞬间,两个人的心,都默默地期待,然后,是默默的失望,默默地,告诉自己放手。默然明白,自己是真的,只见了一面,就爱上这个少年,可她没办法,只有放手。
过了不多久,成玦勉突然坐起来,背对着她,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他们怕是在找你,你先走吧。”
“对啊,他们怕是在找我,看到我们在一起,滕沛会气死吧。我就说,醉了,在这睡了一觉。”
默然起身离去,她没看到,自己走后,成玦勉拿出一大一小两个同样纹饰的扳指,将小的埋进梨树下,喃喃笑道:“我还有什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