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守》离人月满

14、三个少爷一台戏

　　默然回到屋里，静坐在窗前，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似的，心跳个不停。晚些时，滕沛回来了，笑呵呵地跟默然讲：“今儿个可有趣了！成玦勉喝了一半就醉了，说是在园子里逛逛醒醒酒，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在半山腰找着他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呢！”

　　默然也不理他，拿过针线娄，低头摆弄着。滕沛不明白，默然不理自己，是不是因为他调侃成玦勉让她生气了，她是不是真的想要跟成玦勉走了。心里正别扭，又不好发作，闷闷地走到厅里，结果那几个人看他来了，竟也都扭头就走。滕沛不禁疑惑，她们这都是怎么了，就喊住剑舞。

　　剑舞神色不悦，问道：“爷叫我做什么？”

　　“我且问你，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见我来了，你们倒走了？”

　　“做奴才的，能因为什么？不过是有事做罢了。难不成，还能是因为跟爷怄气？”

　　“是了，这确是跟我怄气了！我做了什么，让你们都来跟我怄气？”

　　剑舞心直口快，一手掐着腰，说道：“爷们在园子里聚，让我们白白地出去现什么丑？我们倒成了供爷们调笑的！就是府里的女乐班子，也不用做这些！”

　　滕沛没想到她们会因此生气，回想自己是有些过头了，心下就有些不好意思，再一想，默然是因为这才不理自己，跟成玦勉没关系，不禁又高兴，遂态度也变得大好，笑着起身作揖道：“是我糊涂了，还请剑舞妹妹见谅！”

　　剑舞不成想他会跟自己赔不是，脸上一红，啐道：“谁要你这样！”甩手走了
　　。
　　滕沛心情大好，乐呵呵地有跑到默然身边，说道：“明儿个把咱们院子里空着的那个屋子收拾出来，好好摆设。”

　　默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问道：“这是要干嘛？”

　　“刚刚你也见过了，方家的小公子。他现在做皇子陪读，家又不在这，就借住在他大伯家，人家高门大院的，又离皇宫甚远，吃了不少苦头。爹见了可怜他，他又是咱家的亲家少爷，跟我又素来和睦，就叫来在咱家住着。”

　　默然听了应道：“好，我明儿个一早，就好好收拾收拾。不知他哪日住进来？”

　　“该就是这几日吧。还要爹跟他大伯说说，省得没的让人挑理。”

　　默然点头称是。

　　过来三天，方廷钰就带着小厮抬着行李到了将军府。默然几人恭恭敬敬地给他行礼，他却脸色微红，装得一副小大人样，还礼道：“日后烦各位姐姐照应了！”

　　几个丫头都不禁笑了起来，剑舞更是笑出了声。滕沛瞪了她一眼，她才收敛地忍了回去，只是方廷钰更窘了。

　　画韵不想他太窘迫，说道：“方少爷进屋里跟我们爷喝茶去吧。这位小哥跟我来，随我把东西送到方少爷的屋吧。”

　　滕沛冲方廷钰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对方廷钰的小厮说：“你放好东西就跟七小出去吧，他会领你去你的住处。”

　　那小厮似乎是不放心他家少爷，有些为难地看向方廷钰，踌躇着不走。方廷钰冲他点了点头，道：“墨儿，你先去吧。”那小厮这才跟默然走。

　　默然带着墨儿把东西放好，刚要送他走，就远远地听见有人喊着：“滕三！滕三！你跟小方子一处玩，怎么不叫上我？”

　　默然扬着脖子看，见是栗翎轩兴冲冲地往这赶，忙迎出去，福了福，说：“栗少爷好！”七小和那个墨儿也都行了礼。

　　“默然妹子也好啊？”栗翎轩脚步不停，跟默然开着玩笑。

　　滕沛也听到了声音，跟方廷钰一起出来迎他，笑道：“你个好小子！真真是走到哪里都躲不过你！”

　　方廷钰倒是恭恭敬敬地拱手道：“栗兄！”

　　栗翎轩一挥手，道：“咱们兄弟，哪那么多虚礼？”转又对滕沛说，“我见你们天天一处闹，心里痒痒的很，也想要凑个热闹。”

　　刚说完，就见一个小厮扛着两个包裹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说少爷，您可慢着点啊，累死我了！”

　　滕沛歪着头看那个小厮，又看看栗翎轩，问：“这是干什么？你这是让小棒子给我送礼来了吗？”

　　“哈哈，美得你！我们家就我自己，天天怪没劲的，我看小方子来了你这儿，就也想过来住几天，咱们一块多热闹！玩什么不行？”

　　默然听了，一个头两个大，这些个小祖宗都来了，可没她们的好日子过了，不知要闯出什么祸来。滕沛倒是挺高兴地，问道：“你们家的老夫人可准了？不会半夜到我这要人吧？到时候闹得像是我们家抢人了似的！”

　　栗家常驻边关，这次就只小儿子栗翎轩在京城陪着栗家的老夫人，其实就是怕皇上对他家不放心。栗老夫人很是疼爱这个小孙子，平日管的很严格，滕沛他们也总是以此开栗翎轩的玩笑。
　　只见栗翎轩不意思地笑笑说：“当然是征得她老人家的同意的。我跟她说咱们一块，好一起读书骑射，也利于进步。好了好了，别扯动扯西的了，还不给我安排个屋子，然后让七小给小棒子安排住处。”

　　“屋子得现收拾，你先让小棒子把东西交给默然收了，咱们且先聚聚。”滕沛说着，又冲还没走的七小说，“七小，给小棒子找个住处，然后你们三个也出去耍吧，在我院子里就不用你们伺候了。”说完，给默然使了个眼色，就同方廷钰、栗翎轩进屋了。

　　默然一边心里叫苦，一边面上带笑地走到三个小厮跟前，回头喊个粗使丫头：“还不快接过来？”吩咐完，又从荷包里拿出块碎银子，对七小说，“七小，这银子你们兄弟几个出去吃酒吧。这两个小兄弟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只管来找我就是了，也不用惊动他们主子了。”

　　又对墨儿和小棒子说：“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的。”

　　七小笑嘻嘻地接过银子，回道：“谢谢默然姐姐了，还是默然姐姐心疼我。”又转头对小棒子和墨儿说，“你们可有福了，我们默然姐姐最是会心疼人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默然姐姐，保你们比在家还过得舒服自在呢。”

　　默然瞪了他一眼，嗔道：“不够你贫的！还不快去？在园子里逛这么久，仔细章管家扒了你的皮！”

　　七小仍是笑嘻嘻地，作了个揖，就要走了。小棒子和墨儿也都作了揖，只是墨儿似乎不是很愿意走，一副不放心的样子。默然心想，方廷钰只带了个小厮，在高门大院的亲戚家，主仆相依为命，想是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墨儿才这般地不放心。默然怜他主仆孤苦，也敬他主子知礼，仆人忠心，不禁有心照顾，安慰他道：“这位小兄弟叫墨儿吧，你放心跟七小去吧，你主子在这有我们照顾，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墨儿没想到默然会这么说，脸色一红，忙点头称是，又作揖道谢。七小拉过他，说：“我说小兄弟，默然姐姐这么说了，就万事都不用你操心了，你就放心地跟我吃酒去！”

　　默然微笑着转身走开，听见身后七小对墨儿说道：“我们这个默然姐姐啊，最是惜字如金的，跟你说了这么多，是抬举你了！你主子在这啊，你就放心吧，定是比在你们家还舒心呢！”

　　默然听了觉得好笑，转头斥道：“七小！就你的话多，你还不走，是等着挨板子吗？”

　　七小吐吐舌头，笑道：“我的好姐姐，总也见不到你，我这不是不舍得走嘛！您要是烦了，七小这就走！”走出了十多丈，还喊着，“好姐姐，您要是有什么要买的，尽管吩咐七小就是了！”
　　默然回头，冲他啐了一口，心里暗道：“还不是惦记这我那点银子！”理了理衣摆，叹了口气，这边送走了三个，屋里还有更头疼的三个主子呢。

　　进了屋，默然的太阳穴级开始隐隐地跳。滕沛和栗翎轩凑在一起，两个人讲得绘声绘色，兴高采烈，都是些这些日子要做什么，每一件都够让默然头疼的了。方廷钰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面带微笑。

　　默然看着方廷钰，单薄的身子挺得笔直。他脸上虽带着笑，眼里却有淡淡的不安与羞怯。默然琢磨着，他如此小心翼翼，不知在他大伯家受的是怎样的待遇。方家是皇后的娘家，家世可想而知，毕竟是有身份的人，想来也不会对他太过分了。但冷冷淡淡，忽略漠视，往往更伤人心。加上方家也有几位公子，默然也是听说过的，都是不安分的主儿，一定对他不友善。寄人篱下的感觉默然明白，凡事都要藏在心里，心里的苦永远都不能显在脸上。施与者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显出高出一等的优越感，不断提醒施与的一点点恩情，仿佛受施者该永远记着，永远感激。那种从早到晚的压力，往往让人喘不出气来。默然理解，因为她曾经就经历过，再也不愿回想起来。前世，她妈妈刚过世时，她爸爸把她送到姑姑家，姑姑一家的轻视和嘲笑，让她好久都抬不起头来，那种冷折磨，比打在身上还要疼。

　　默然失神地看着方廷钰挺直的背影，像是看着当初的自己，心里暗暗地决定，要尽自己所能，让他在这里过的舒心，起码，不想自己当年所受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