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浮世变》长央

5、他叫顾今墨

　　“你早就该拒绝我……”
　　范岩没有关掉原音，我正爬过沙发去取茶几上话筒的时候，里面就开唱了。
　　我不乐意了，一脚踏在茶几上，一脚踩在沙发上，横眉叉腰，乱没形象。
　　我朝范岩吼，“你干嘛？”
　　范岩估计被我的不拘小节给煞到了，瞪大眼看我，又看了看右边的小洛，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一路的。”
　　我很得意，高高地挑起眉，像女王一样扬着下巴。
　　“话筒给我。”我说。
　　范岩佯作害怕的表情，捡起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转身，利落地坐下去……不，应该是利落地蹦下去。
　　顾今墨两腿修长，随意交叠在一起。他侧眸看我，示意到我。
　　我没来得及清嗓子，就紧急上阵。
　　其实我这人唱歌特别容易进去，也就是不管哪首歌只要我唱，都能跟我的事儿连接起来。我跟萧分手才三天，这是我目前最纠结的地方。
　　记得以前看过一句话，说你越是努力忘记的东西，就越忘不了。我想我就是，并且我还要时刻提醒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点儿都不容易。
　　然后我唱着唱着就感觉头疼。小洛本来在右边角落跟他们闲聊，这时候却忽然过来对着我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谁让你哭的？啊？”小洛瞪着我吼，那样子像是要把我连皮带肉活吞了。
　　我瑟缩了一下，“谁哭了？”
　　小洛气得原地打圈，嘴里还不停嚷我，“你这个不争气的，唱个歌都能唱哭，唱个歌都能哭，你好意思不？”
　　我怔愣，用手摸了摸脸，真的湿湿的。
　　我没预料到这情况，搞得我好像多煽情似的，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把情绪摆在这么多人面前供大家揣摩。
　　“你给我喝酒，”小洛瞪着我半晌，忽然殷勤地给我倒酒，“喝醉了就给姐姐我睡，明天醒来啥事都没有，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影响心情。”
　　“小洛……”我想说什么，但是小洛没给我机会。
　　然后一杯酒就端到我面前。
　　我觉得小洛这时候的表情就像是古时候逼着众妃嫔喝毒酒的皇后，阴险又恶毒。但是我不敢说出来，不然肯定会趴到地上去。小洛对谁都不手下留情。
　　我苦着脸看小洛，“喝死了怎么办？”这是我比较担心的问题，我不是不喝，是不敢喝，一喝我就停不下来。
　　“喝死就睡，永远别醒。”小洛说。
　　这个心肠恶毒的巫婆！
　　我咬牙切齿地瞪她，她纯把我当空气。
　　喝就喝，有什么了不起。想当初帮萧拿合同的时候，我哪次不是爽快的仰头就干，一直喝到腿软，喝到萧实在看不下去了来抢我的杯子。
　　“记得帮我收尸。”我对小洛说。
　　然后抱着一整瓶的啤酒没头没脑地就开始灌。虽然只有8度，但是依然很呛人。我缩到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动，我怕小洛看见我的眼泪又要打我。
　　我真的不是想哭，我根本忍不住。
　　不知道灌了多久，那瓶啤酒还没见底，一屋子的人全都在看着我，有冷漠的，有无所谓的，有看戏的，有担心的……我觉得担心的大约只有小洛一个，因为就在我感觉要死的时候，是小洛扑过来抢了我的酒，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抹了抹我的脸，把我紧紧抱住。
　　她说，“安安你别哭，萧泽恩那个混蛋一点儿都不好，你没必要为他要死要活，你身后还有一个连的后备队呢，随时准备挺身上岗……”
　　我知道她肯定感觉到我在发抖，所以抱得我越来越紧。
　　“……没事儿，咱明天就把他忘的干干净净。”
　　我点头，不停点头。
　　鼻子酸涩难言，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开一样。
　　“小洛。”心里有一股气，一直堵着我，让我辗转难消，几欲崩塌，所以我不得不吐出来，不然我怕我会立刻死去。
　　我说，“他仅仅因为我是学生就不要我……小洛你说，你说这有道理吗？”
　　我呜咽着，絮絮叨叨的。
　　小洛不说话，只是抱着我。
　　“五木一直给我说，萧懂我，我还一直抱有期待，我以为他也许能爱上我，只要我努力……”
　　“……他还带我去海滨花园小区，带我去他家……”
　　小洛听我说了半天，忽然推开我，抓着我的肩膀直视我的眼睛。
　　“他做了什么？”小洛问。
　　我咬着唇，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又狠狠摇头，“他什么都没做，我只是遇到他老婆，你不知道我有多自卑，我选择离开只是希望他会挽留，让我不用那么忐忑，可他理都不理我，甚至眼尾都不扫我一下……”
　　以前我以为，萧对我，只是我不求助，他便不救赎。可现在我知道不是，就算我求助，他的救赎也要看心情。
　　“然后呢？”小洛说。
　　我抽抽嗒嗒的，埋着头，“然后我最后一次跟他见面……他叫我收起我的心机，永远不要让他看见，还说我不用在他面前那么卑微，他说我的卑微一文不值。”
　　“王八蛋！”小洛听得火冒三丈，啪的一声把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小洛知道我从小恶霸惯了，心眼儿虽不坏，但性子很倔强，受不得一点委屈。
　　任性的无法无天，偏偏我后爹还敢给我撑腰。
　　但是我却愿意在萧面前那么卑微，卑微到尘埃里去。结果哪怕那样别人还是不领情，觉得我恶心，让我一个人躲着哭。
　　小洛指着我，语气不善地吼，“黎安安，你给我听好，你必须立马把那个混蛋给我忘了，忘得干干净净的，再也不要想起来。从明天开始给我做回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个你，把你那句乱七八糟的‘不挖墙脚的小三不是好的小三’的话给我果断封杀了，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知道小洛担心我，当初我们在酒吧看到萧泽恩，决定同时出手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好玩儿，而我却是来真的。
　　我说，“好。”
　　小洛看了我一眼，倾身过来抱抱我。
　　我笑了笑，缩在角落去了。
　　我以为我没喝酒，不，确切的说，没喝多少酒，但是奇怪的是，我头是晕的。
　　顾今墨一直坐在我旁边，奇怪的沉默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喝酒也是一杯一杯的，不像我逮着酒就胡来。我觉得酒喝多了就容易出事儿，比如我，无法无天的本性立马就暴露了。
　　我光着脚丫子，挪挪挪，挪到顾今墨旁边去，笑嘻嘻的，又开始不正经，差点没凑到顾今墨脸上去。
　　我说，“你怎么认识小洛的？”
　　我估计人长帅了就是不好，这满屋子的人我谁都不想搭理，就想搭理他。我看不惯他始终云淡风轻漫不经心，似乎什么事儿都入不了他这只文化流氓的眼的样子，我嫉妒。
　　他刚喝完一杯酒，听我问就转过头来。眼睛半明半暗，充满离奇光泽，那么好看，像是有大片的星火落在里面。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指尖，小小邪气化为笑意绽放在他唇角。他说，“我不认识小洛。”
　　咦？我咬着手指头，呆呆地看他。我琢磨那动作可能有点傻，因为顾今墨忽然笑出声来。于是我在衣服上抹了抹口水，安安分分把手放好。
　　他笑着，指尖落在我额头上，挑逗般点了点，“小岩认识她，我跟小岩过来玩儿。”
　　我窝过去，夺下他手里的酒，砸吧砸吧地喝，“我也没见过范岩，小洛朋友太多了，很多我都不认识。”
　　说完我环视四周，仔细看了看，“例如，这一屋子的人我只认识小洛一个。”
　　他轻轻笑了笑，还是懒懒的。
　　“还不错，认识了最重要的一个。”半晌，他才爱理不理的调侃我。
　　没意思的小子。我撇嘴，放下酒杯，挪啊挪啊又挪开。
　　小洛正和那群人玩儿得热闹，我光着脚丫子跳下沙发，张开手臂，直扑小洛而去。
　　“我也要玩儿。”我上前磨叽。
　　小洛白了我一眼，上下把我一打量，“就你，不被他们啃得毛都不剩我跟你姓。”
　　我不服气，说，“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会输。”
　　小洛不跟我罗嗦，直接说，“划拳会么？”
　　我摇头。
　　小洛翻一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我，“一边儿去。”
　　我不干，抱着小洛死活不松手。然后里面有一个男生好心的出来帮我解围。
　　他看着我，好像我是一只狒狒，不小心混进人堆里跟他们装模作样结果被他们发现了一样。他微微低下身子，俯到我脸上，还坏笑，“小妹妹，真心话大冒险会不会玩儿？嗯？”
　　我一听，嘿，这个我会啊！
　　他笑，用手肘撞了撞身边那个画着浓紫色眼影的女生，“那好，咱们就玩儿大冒险吧。”
　　我看了看她，想了想，“好，我跟你们玩儿。”
　　然后那个人问小洛，“洛姐，你来么？”
　　小洛摇头，“你们玩儿吧，我去唱歌。”说完把酒杯丢给我，临走又指着那群人的鼻子说，“你们最好不要欺负她。”
　　那群人一听，立马起哄，不怀好意。
　　“诶，又玩儿上了呀，今墨，你去么？”范岩一直关注，这下也勾起了兴趣，眼睛跟路灯似的，闪闪冒着光。
　　顾今墨看了这边一眼，淡淡摇头。
　　“那我去。”范岩一蹦，翻过沙发杀过来。
　　我们围成一圈，酒瓶在桌边摆成一排。
　　“第一个问题谁来？”有人问。
　　涂着浓紫色眼影眼影的女生白了问话的那个人一眼，一杯酒直接送过去，“你来呀，自称酒鬼的家伙，你不来谁来。”
　　那人也不推辞，仰起脖子喝干那杯酒，“砰”的一声放下酒杯，视线缓缓沿着我们逡巡了一圈。
　　“那好，现在是第一个问题？”他舔了舔舌头。
　　旁边的人明显不耐烦，有个穿着小背心的女生干脆一巴掌呼过去，“赶紧的，磨蹭什么啊。”
　　“第一个冒险，老规矩，顺时针方向。”说完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我数了数，顺时针的话，我第三个。第一个是提议玩这个的男生，第二个是浓紫色眼影的女生。
　　“第一个，嘉宇。”那个男生看着嘉宇，笑得很兴奋。
　　嘉宇估计被笑得有点发毛，指着那个男生的鼻子，“我警告你王其之，你给我悠着点儿。”
　　王其之还是笑，扫了一眼在场人士，佯装皱眉思索的很辛苦的样子，“要不，你给大家开个好头，好像隔壁包间里全是美女，不如你去拉一个过来，让她给大伙儿敬杯酒，不过分吧。”
　　嘉宇挑挑眉，“还可以接受。”说完就往门外冲，半分钟不到人就回来了，满面怒火瞪着王其之，像吃了绿毛苍蝇一样，“妈的，哪儿有美女，丫全是男的。”
　　在场人士没看见美女回来，本来还诧异呢，结果一听立马喷出来，一堆人和在一起，笑得惨绝人寰。
　　“王其之，无视游戏规则，你给我喝。”浓紫色眼影的女生笑得肚子疼，倒了一杯酒毫不客气地放在王其之面前。
　　我严重怀疑，这家伙其实是在用这一招骗酒喝。
　　“第二个，密尔，”王其之喝完酒，看向浓紫色眼影的女生，“今天小浩不在，没关系吧。”
　　密尔皱眉，“要来就来，罗嗦什么？”
　　“好，爽快，”王其之说，“那你亲我一下。”
　　密尔瞪眼，“你不怕小浩把你劈了你就尽管让我亲。”
　　王其之撇嘴，嘀咕，“呀呀，开玩笑呢，别那么认真嘛，好吧这个问题留给下一个同胞，你照旧给大家飘一个好了。”
　　“切——”
　　得到众人默契的一声嗤笑。
　　王其之垂下脑袋， “我喝。”
　　我很好奇啊，完全没弄明白，于是我撞撞左边的女生，“密尔飘什么啊？”
　　那个女生笑了笑，兴趣缺缺，“漂移臀。”
　　哦，我点头。
　　但是“漂移臀”又是什么啊？！
　　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矛头就朝我刺过来了。
　　叫做王其之的男生阴笑着，笑得我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
　　“小妹儿，”他问我，“你喝酒行么？”
　　我茫然，但还是乖乖地摇头。
　　“这样啊，我可没有刁难你的意思啊。”说完他慢条斯理地倒酒，整整六杯。我怀疑他要灌牛。
　　“给你一个光明正大非礼帅哥的机会吧，”他倒完酒就冲我笑，手指绕着屋子一圈，“你在这个屋子里挑一个你认为最帅的，去亲他一下，完毕OK，简单吧？”
　　额……
　　我摇头，“不成。”
　　“为什么？”王其之很受伤。
　　我看了看那六杯酒，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看着我的众人，吞了口口水，“他肯定不让我亲。”
　　“哟——”王其之眯起眼睛，“哪位这么胆大敢不让我们美丽的姑娘非礼啊，站出来给爷示众。”
　　这个王其之还真是有耍宝的天赋。被他一搅，一圈子人又乱哄哄地闹起来了。
　　“来吧妹儿，挑一个。”王其之催我。
　　我才发觉我很坏，阴谋一得逞就忍不住嗤嗤地笑出声。我看着酒，想着六杯应该还不至于摆平我，如果我今天表现超常的话。但是我一定要斯了顾今墨的面具，我就发觉我跟他很不对盘。
　　于是我伸出手指，无辜地指到圈外，“顾今墨最帅，可他不让我亲。”
　　“老天啊，”这下是范岩爆发了，装模作样地死死捂着胸口，一脸哀戚的地看着我，“安安，不带这样的，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比我帅？”
　　我笑得特无辜，“两只眼睛。”
　　然后在一旁安静喝酒的小洛也忍不住了，她看了我半天，才冒出一句，“安安，他不是萧，你着魔了是不是？”
　　我眨着眼睛，“可他是最帅嘛。”
　　气氛一下子有点冷。范岩叹了口气，一脸沉重地走到顾今墨面前，拍拍顾今墨的肩膀，“兄弟，桃花儿开了，你真是好运气。”
　　顾今墨笑着看我，不为所动。
　　我也不纠缠，笑眯眯地抱着酒瓶就喝，边喝还边嘟囔，“我说的没错吧没错吧。”
　　其实我有点该死，好好的气氛就被我破坏了。闷着头喝完一整瓶，然后我又指着那六杯说，“这个还要我喝吗？”
　　王其之估计被我吓到了，赶紧挡住我的手，“不用不用，这个不用。”
　　我点头，又点头，然后退开两步，笑笑说，“你们继续啊，我名正言顺的偷喝了一整瓶，我的目的达到了。”
　　然后退到沙发上就开始没头没脑地傻笑。
　　我想我真的醉了，因为我竟然想起我好像是见过顾今墨的，只是不记得是在哪儿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