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丑女穿越记）》最爱cheesecake

18、真相

　　有人说，在冲破理性的那一刹那，就会看到上帝。脑子就是复杂的电路，在短路的那段时间里，我好像确实看到了不属于真实的东西——什么是真实？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实，耳朵听到的也是真实，但目睹耳闻的东西，也不过经过眼睛、耳朵和大脑的处理，如果处理出了问题，那看到的是不是真实？如果事物没有经过眼睛和耳朵，直接出现在大脑中，那是不是就是纯粹的幻觉？我的理性和判断是被强行冲垮的，但是那个时候，我确实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属于“真实”范畴的东西，那是“上帝”的神谕，还是精神错乱的幻觉？
　　我看到了自己，那个五官挤成一团的小立，在丁医生诊所的玻璃另一边，和他对话。丁医生的脸靠得很近，脸上是一贯的嘲弄。那个“我”踹了他一脚，狼狈地冲出诊所。
　　我想走过去，却被人拉住，那是一只粗糙温暖的手。那双手，曾经如此熟悉，在黑暗的日子里，它给了我最大的保护，和束缚。
　　“阿菘？”我惊喜地转过身，却看见那个古怪的少年。
　　他握着我的手，在他脸上流连，柔声说道：“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你是谁？”
　　“我就是阿菘，小立。你不相信？”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吻，然后把我抱在怀里。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确定他就是阿菘。他身上有熟悉的青草的味道。那个吻，是我和他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我怎么不早点认出来？在我恢复视力前的那个梦，在草原上遇到的少年，诊所出现的古怪少年，明明都是他。他一直在我身边，但我怎么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如此自然，才让我看成理所当然，不去追究？原来，我一直都在他的爱护下，追求着所谓的“真相”和“自由”。
　　“你真的真实存在过？原来这一切不是梦。你，文清，尹捷，都是同一个时空的真实？”
　　阿菘放开我，低头道：“我一直都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但剧本早已经确定了，无论是你还是姐姐，注定会喜欢文清。尽管我用尽一切办法强留住你，还是没能阻止你遇见他，喜欢他。因为我太自私，想像霸占姐姐一样，把你留在身边，才令你遭受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我最后能做的，只有让你知道所有的事。”
　　“这是什么回事？你详细给我说清楚。”
　　阿菘一笑，道：“来不及了。你跟着我，就知道了。”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跑出诊所。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忧伤的脸，却再也熟悉不过——那是我现在的脸，再确切一点，是尹捷的脸。她脸上的忧伤，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和五官自然融合在一起，分外让人觉得怜惜。除了忧伤，还有一种情绪在酝酿，我却说不出来是什么。
　　她的脸眼看就要跟我对上，却在将要碰撞的一瞬间，两张脸重合在一起，然后她的身体像一束光那样穿过了我，继续向前走。
　　我吃惊地看着阿菘想要询问，却猛然发现原来他和尹捷一样，脸上有着与生俱来的忧伤。因为他和尹捷，才是真正的姐弟，相爱的情人。虽然他一直在我身边，但只是一直把我看成尹捷而已。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凭什么为了这句话窃喜？
　　“两张脸再相似，也无法完全重合，”阿菘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双子塔爆炸之前的24小时。就在这24小时之内，姐姐和你的命运发生了互相替代。”
　　我正想思考他的意思，却见“我”和尹捷一前一后，走到了那条小巷。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我”迅速地拐了进去。尹捷紧跟着过去，在巷口犹豫了一下，低头继续走。
　　我拉着阿菘，走进了小巷。那幅熟悉的情景。“我”把满身鲜血的文清抱在怀里，一脸的放松和幸福。
　　“救文清的，应该是尹捷？”我喉咙有点发涩。
　　“姐姐那天到双子塔送一份文件……她应该在这里遇到文清，然后，改变主意，不去双子塔……”最后一句话，阿菘说得有点吃力。
　　“如果她不去双子塔，就不会碰上爆炸，死在里面？”
　　“……她不会死，但是……”
　　“她会爱上文清。”我们同时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对尹捷的爱，就一定输给文清吗？”
　　“这就是所谓的剧本。演员换了，但是剧本没有变。代替姐姐的你，喜欢上了文清。”阿菘苦笑了一下，自嘲道：“我以为你代替了姐姐，一切就跟以前一样。可是，文清出现后，一切都回不去了，无论活着的是你还是姐姐。”

　　我们跟着尹捷，到了双子塔。宏伟的建筑，象征着一个时代，一个骄傲的时代，人类自以为已经成为主宰，可以征服世界万物包括地心引力。双子塔的每一块反光玻璃，每一条钢筋，都在宣示着人类的骄傲。
　　尹捷站在双子塔前面良久，像一个平民对着国王行的注目礼，眼里不明的情绪渐渐浮现出来。是绝望，恐惧和解脱。
　　阿菘站在尹捷后面，痴痴地着她。在他张开双臂抱住他的女神的时候，女神却低头走进双子塔。
　　一个热情的小姐迎了过来，道：“尹小姐，你来了，上个月你给我们签的保单，已经生效了，你要再确认一下吗？”
　　尹捷微微一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一份人寿保险，保额4万。尹捷看了一会，满足地点点头。
　　“为什么这样做？那是你辛苦赚来的钱。”阿菘想抓住尹捷的手，却扑了个空，跪在地上。
　　“你这么关心弟弟，真是一个好姐姐。”保险员恭维道。
　　尹捷微笑着点点头，道：“他一直照顾我，我没有什么回报他，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不是这样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阿菘痛苦地抱头缩成一团，犹如一头受伤的小野兽。
　　我扶起阿菘，道：“这是连你也不知道的真实。我们回去吧，不要再看了。”
　　阿菘紧握着我的手，如同这是他最后的力量，道：“不要。这是你应该知道的，也是我的惩罚。”
　　离开保险公司以后，尹捷的眼神变得十分空洞，阿菘也是。她在电梯上，麻木地注视着地面上渐渐变小的汽车和人群。那些忙碌地奔波的人们，像蚂蚁一样，如此渺小，如此卑微，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天台到了。那里可以看到云就在身边。在地上看到的云，像棉花糖一样可爱。在那里看到的，其实不是云，只是一层水雾，白茫茫的一片，模糊了视野。
　　那里风很大，大到可以把人刮走，连站着的地方，都是摇摇晃晃的。尹捷面向着大街，背后的长发和衣服被吹起来，美丽又脆弱。
　　阿菘脸色苍白，拳头握得很紧。
　　忽然，尹捷如感应般转过身来，直视着我和阿菘所在的方向，道：“阿菘，我对不起你。”
　　阿菘慢慢走到尹捷面前，隔着空气亲吻着尹捷的嘴唇。
　　尹捷却泪流满面，道：“爱上自己的弟弟，是我的错。那就是剧本，是难以逃脱的命运。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爱上你。只要我活着，就永远摆脱不了命运。”
　　“所以……”阿菘试图擦干她的眼泪。
　　“所以，我要亲手了结自己的命运。”尹捷伸手擦干眼泪，正好跟阿菘的手重合在一起。
　　“但那是逃脱不了的命运，即使你死了，还是会有人代替你活着，代替你……”阿菘回头看了我一眼，后面的话停住没有说。
　　“你会再喜欢上别人的，但她不再是我。永别了。”尹捷朝着大风，纵身跳了下去。
　　我和阿菘大叫一声，想把她抓住，却无能为力。尹捷的背影，飘逸得像女神一样。阿菘却伏在她起跳的地方，脸紧紧贴着她停留的最后一块土地，如同朝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