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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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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在那个广漠的草原,在那棵树下,有一个高瘦的身影。我知道那就是文清,很高兴的跑过去,牵着他的手。那身影转过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神态倨傲,夹杂着阿菘独有的青草气息。我吓了一跳,随即放下他的手,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那个人冷笑了一下,道:“你不认识我吗?我是阿菘。”
阿菘?其实他身上有阿菘的气息,但是为什么感觉那么陌生?我还是拉着他的手,尴尬的笑道:“你怎么在这里了?”
“阿菘”不耐烦地甩开我,道:“你根本没有认得我,你以为我是文清,是吗?”
我沉默,我不想欺骗他,无论他是不是阿菘。
“阿菘”道:“你是个笨蛋,明明知道文清不会喜欢你,还是要……”
我抢着道:“阿菘你应该明白的,爱情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有时候我怀疑是不是我们都在按照固定的脚本在演绎着自己的角色。谁是什么角色,会爱上什么人本来是固定的,然后他们很自然又很巧妙的相遇、相识、相爱、相离,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按照剧本去演。”
阿菘没有说话——可能因为做梦,他不像我认识的凭感觉走的有点任性的阿菘。或者此刻的他只是我的一个幻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岔开了话题。
阿菘低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我放你走。你不是想恢复视力吗?”
我脱口而出:“真的可以?”
阿菘没有回答我,只是又问了一句:“这里是时空隧道的起点,你愿意再走一次吗?”
我心里一寒,脱口问道:“为什么?”
阿菘翘起手,严肃地看着我,道:“走入时空隧道意味着你的命运要重新洗牌,所以,你的人生是新的。”
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懂。
“就是说,你在这个时空受到的损害是不会带到那个时空里面去,所以,你可以恢复视力。”
“那太好了。”我高兴得抱住了阿菘。
阿菘身子一紧,随即推开我,继续道:“但是你要为这个付出代价,首先,任何人都不能保证你到达的是哪个时空,在那个时空你会有什么样的困难和遭遇,是无法选择的。其次,冥冥中有一个人也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任何一个时空内部都是守恒的,也就是说,某一个特定的时空点是封闭的,内部的人和物质都不会增加,如果由于外力导致别的物质或者人的入侵,其反应是随机把其内部的物质或者人剔出去。所以,在你作为外来人进入这个时空的时候,必然会有另一个人被剔出那个时空,放逐到另一个时空点去。”
我的决定,会影响另外一个跟我素不相干人的一生?“那我跟尹捷,就是那么一种关系?”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我只觉得喉咙有点发涩。
阿菘手握着拳,苦涩地道:“对,一切都是你!”
我情不自禁的往后一步,腿有点发软,顺势坐在草地上。我紧紧拽着草,不停得问自己:“我是杀人凶手?我是杀人凶手?”
“即使这么沉重的代价,你还是要恢复视力,去获得你那些所谓独立和真实吗?”
我没有听到阿菘的问话,自顾自地念叨:“我是杀人凶手?我是杀人凶手?”手不停的把草连根拔起。
杀人凶手?这个就是真相?因为我不知道真实,所以我一直在阿菘的包容下幸福的活着。那是多么幸福啊?为什么我那时候还是埋怨阿菘,埋怨自己的命运跟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女孩连在一起?这个就是我的惩罚。真相,只会让我的幸福像镜子一样破碎。那我为什么要追求真相呢?真相对人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视力对我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恍惚中,我感到阿菘抱住我,那个总是保护我的阿菘好像回来了。他说道:“你可以选择的,你可以拒绝的。而且,如果你重见光明的话……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可以留下来,把这个噩梦忘掉,继续过着我的幸福生活——这本来就只是我的幻想而已,不是事实。即使这是事实,那我又能改变什么呢?剧本似乎已经确定了,我应该像文清一样,痛苦的扮演着死者的角色,让那个人的生命在某种意义上延续下去,因为在我时空转移的时候,甚至之前,两个人的命运就已经连在一起了。剧本无法改变。
如果我逃离这个宿命,面对我的又只能是另一个因为我而牺牲的“伴侣”。只是一个恶性循环。
我确实有很多理由选择留在这里,而离开的理由似乎只有一个——真实。残酷的真相让我没有办法活在自责当中,真相也让我不能以“转移时空”来逃避,如果我这样逃避自己犯下的罪,只能多一条杀人罪。但是离开可以让我恢复光明,我的眼睛会让我更接近真实,那是否存在一丝希望,当我接近真实的时候,能够改变它?我想起丁医生的定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跟你想的相反,只是很多人无法接受自己一直生活在假象之中,宁愿在这种自我安慰中留于平庸。”当我发现自己生活在假象中的时候,我是选择自我安慰还是用真相去反抗?
我反抱着阿菘——就像是跟他的告别。我道:“我要真实,无论代价有多大。因为,我已经接触到真相的一部分了,不能在欺骗自己像原来那样活下去,或者……真相是可以改变的。”
阿菘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直到那眼里的火慢慢熄灭,成为灰烬。他的眼里,一片荒芜,只有我清晰的倒影:“最接近真实的时候,才是最无奈的时候,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吞了一口唾沫,艰难的点点头,伸手想抚摸阿菘的脸颊,想说点什么。可是还没碰到阿菘,他眼睛一闭,忽然消失了。
“阿菘,对不起。我没有实现跟你在一起的承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本来只想跟他道歉,却越说越多,越说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阿菘,你听到了么?虽然你走得很匆忙,但我还是看到你闭上眼睛那一刻,留下的眼泪。
广袤的草原里,只有我一个人,静静地靠在树上,擦干了眼泪,自言自语:“这是个梦吧?什么时候会醒呢?”
我拍了拍那棵树,道:“树大哥,我们又相会了。什么样的真相在等着我呢?还是一场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