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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父亲大人!”银发绯眸的女孩站在楼梯的拐角处,一脸震惊地看着底下大厅里的人。
      “一翁,这是我的女儿,绯樱闲。”沙发里亦是银发的男子直起身,向客厅里另一位金发男子介绍道。他此刻虽然是笑着的,可仔细看去,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是闲小姐。”那名陌生的男子亦起身,向女孩遥遥地行了个礼:“能一睹您的芳容,真是让我深感荣幸。”
      “父亲大人,这是?”女孩愣住了。
      “这是一条家的族长,同时也是元老院的长老。你可称其为‘一翁’。”
      “一翁?”女孩皱了皱眉。作为纯血公主,她还实在不是很习惯用敬语去称呼一个非纯血的吸血鬼。不过,她马上就把这点小小的不悦抛至一边,扭头看那位站在一旁的银发男子:“父亲大人,您刚刚所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男子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然后,他招了招手,示意楼梯上的那个女孩过来,为难道:“一翁,你看,闲儿她还小,此事我们可否再另行商议?”
      “翔公子。”那位陌生的男人恭敬地弯下腰,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如今之计,实属无奈,请您体谅。纯血种是我们宝贵的财富,是统领夜之一族的王者。闲公主虽年幼,却也是吾等至高无上的主君。只是,现今的状况,迫使我们不得不如此。”
      “一翁,我并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男子皱了皱眉:“只是,你说要把闲儿接到元老院那边,由你们来保护,这是置我和香织于何地?况且,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翔公子,请您相信,这样的选择,实在是情非得已。吾等内心深处,也是如您这般悲痛。”名唤“一翁”的男子听见对方语气中已带上了怒意,慌忙跪在地上,语气甚是惶恐:“只是,现今能被元老院所确认的纯血之君的人数不超过百人,其中,陷入长期休眠者已逾半数。可是,即便如此,香织夫人的兄长,依砂也大人他的公子,仍以一位纯血的性命为代价,在60年前化作人类。如今,他已老去,并于日前……”男子的声音更加沉痛起来:“您是我们的君王,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珍宝。但长此以往,纯血的未来,令人堪忧。”
      “一翁,难道你担心香织会对闲儿做些什么吗?”银发男子脸上的神情更加不悦。
      “翔大人。”一翁的头俯得更低:“纯血的寿命数倍于吾等,所思所虑自是吾等不能及。只是,您是我们前进方向上的指路明灯,即便身处泥泞也依然芬芳。正因纯血的意义对我们如此重大,所以,愚笨如我们也只能妄自揣测,企图以自己的微薄之力为大人们分忧。请无论如何也体谅我们的这份心情。”
      “哈!”男子的表情扭曲起来,几乎要拍案而起,却不知因为什么,又生生地忍了下去:“一翁真是好口才!”
      “玖兰家的遥大人也对此深感忧虑。”一翁没有理会银发男子的嘲讽,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为了遏制此趋势,他毅然决定把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玖兰李土交托给元老院,并希望能以此为契机,为血族开创一个崭新的未来。受此重托,吾等既深感荣幸,又倍觉惶恐。”
      男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沉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吐出话来:“玖兰遥,他答应了?”
      一翁抬起头,眼中的神情真挚无比:“遥大人为了纯血的未来而忍痛割爱的胸襟,使得我们长老院无法置之不理。我们会忠诚地宣誓,慎重地保护殿下们的安危,即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这是吾等的荣耀,亦是吾等的责任。”
      银发男子一脸颓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当他终于摆了摆手,算是默认了这件事的时候,他身旁女孩的眼神,终于由绝望蜕变成了怨恨。

      绯樱翔猛地睁开了眼。倒映在他眼里的,是自己妻子香织的面孔,她碧空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仍躺在卧室的沙发上。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
      原来,是梦。
      “翔,你怎样了?”香织焦急地问着自己。
      “没事,只是梦到了些以前的事。”绯樱翔一边宽慰妻子,一边从沙发上爬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满身大汗。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心底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闲儿?”香织小心翼翼地问道。
      绯樱翔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回答:“大约是我太久没有看见闲儿的笑了。自那件事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对我笑过。”
      “翔,不要太在意,那不是你的错。”香织皱了皱眉,试图安慰自己的丈夫。
      绯樱翔没有答话。
      或者说,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成长于元老院与吸血鬼之王并立的年代,彼时,风光正好。首领玖兰远性情平和,加之之前与猎人们的那场大战,消耗了太多吸血鬼社会的元气,玖兰远对权势地位几乎算是一概撒手,任其交由元老院负责。不久,他宣布退位,贵族们奉所有纯血者为君,这种政治格局一直延续至今。
      那时他尚年幼,只觉上面没了玖兰远掣肘,下面,元老院的贵族们又未成气候,行为处事极是恭顺。那真是一段舒适的时光,舒适得让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尊荣当中。
      不料,元老院的贵族们却各怀心思,暗自忍气吞声多年,逐渐势大。他之前行为乖张,加之绯樱的纯血在大战后已然势弱,待发现形势不妙时竟落了下乘,也只能暗自忍耐着。幸而元老院表面上还是打着尊奉纯血的旗号,故其行为虽多有冒犯,却终究并未有什么大碍。可是现在,这群得寸进尺的奴才,竟然把手伸向了纯血种本身,甚至还得到了玖兰遥的默许!
      想到这,绯樱翔狠狠地捏紧了拳。玖兰遥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元老院的贵族们前恭后倨,在此期间,顺着这个路数一步步爬上来的便是一条麻远!难道还在期待着什么吗?和你那个软弱的父亲一样!
      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立场和力量来说这话。
      自玖兰远退位已有千余年,虽然所有纯血者都被尊为君王,可各姓氏间毕竟还是有些微不同的,而其中,以玖兰一脉尤为尊贵。一条麻远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时刻侍奉在玖兰遥左右,事事以玖兰家和元老院为先,自己也拿他所谓的“忠诚”没有办法。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不止一次,绯樱翔如此痛苦地想着,然后长叹一声,停止了这些无谓的妄想。
      大概,即使是我,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这个事实如此清晰明了,把他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击得粉碎,而这,正是他痛苦的根源。如果,如果……多少次一这么想,便有多少次独自一人痛彻心扉。只是因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一晌贪欢,便误了自己一生,让子孙后辈们只能仰人鼻息,空有最尊贵的血脉,却过得宛若囚徒。
      如果当时能更警觉,如果当初没有被那些该死的贵族所蒙蔽,如果大战后自己不是沉湎于所谓的“尊荣”……即使知道如此也于事无补,可是,每一次看到闲儿日趋冷漠的脸,每一次避开静儿小心翼翼的目光,他便忍不住这样想。
      也许,正是这样的渴求,让他被玖兰李土所蒙蔽,一步错步步错,落得如今这个下场。静儿,曾经那样柔顺乖巧的孩子,也一步步被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拉进了这个漩涡,再也无法全身而退。或许,她也会如闲儿那般憎恨自己吧!
      绯樱翔正这样胡思乱想,却忽然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抱住,萦绕在他鼻间的也是一股他非常熟悉的淡雅馨香。他反手抱住了对方,低低地呢喃着:“香织。”
      “翔,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不要再这个样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悲伤、你的辛苦,都会得到回报的。”香织安慰着绯樱翔,温柔的声音如清泉般潺潺流过,渐渐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
      绯樱翔叹了口气,把头埋在香织的长发间,声音传出来也显得闷闷的:“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香织愣了一下,慢慢地答道:“我本来想叫你过去看看的,但进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哦。”绯樱翔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才略有些抱歉地开了口:“香织,这种琐事,本来不应该叫你亲自去的,只是,事关机密,不得不如此。”想了想,他抬起头,看着香织郑重地解释道:“虽然已经见到了始祖,可是,‘她’那个样子……玖兰李土的话大有可推敲之处,这件事,还是先不要让别人知道为好。”
      “可是,玖兰李土那边……”香织再次皱了皱眉,似乎不是很赞同的样子:“翔,玖兰李土在闲儿之前就入了元老院,和一条麻远的关系非同一般。元老院的那些贵族们所图甚大,这件事,很难说和他们没关系。只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当时我只顾着唤醒‘始祖’,现在细细想来,此事蹊跷颇多。玖兰李土和一条麻远关系好,这不足为奇。玖兰李土是第一个被送进元老院的纯血种,一条麻远也是用这个作为借口,逼迫其他纯血种也把孩子送去元老院,让他们进行‘保护’的。”绯樱翔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一下子难看起来:“但是,玖兰李土是否和一条麻远一条心却也难说。一条麻远的心思,哼,大概也只有玖兰遥那个蠢货看不出来!玖兰李土心思深沉,处事狠辣,待人接物也没什么差错,小小年纪做到这个地步实属难得,难道他就甘心只做一个元老院手中的傀儡?”
      “这样才更危险不是吗?”香织眉间的忧虑更深了几分。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不危险?”绯樱翔苦笑起来:“元老院逐渐势大,可纯血种的我们却还不是一条心。玖兰遥一心纵容一条麻远,他的长子玖兰李土至少面上和元老院好得蜜里调油,悠和树里才刚从人类社会回来没多久,他们的意思还看不出。菖藤……你哥哥和黄梨都是不管这些事的,白露家的小丫头甚至还未成年,又和黄梨订了婚,将来如何也不好说。标木、橙末素来骄横,便是有心,估计也不会和绯樱有什么牵扯。唉,只恨……上次圣战纯血损耗极大,所余纯血不过百家,这些年,半数以上又陷入深眠,”绯樱翔的语速越来越快,神情也越来越悲愤,“如此以往,不出三代,纯血必亡!”
      “翔,你别……”
      “闲儿恨我,静儿以后恐怕也会步其后尘,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一直忍气吞声?那以后,当她们面对自己的孩子,又将如何自处?元老院步步紧逼,忍得了这一时,以后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发难么?”
      香织看着神情几近癫狂的绯樱翔,再一次抱住了他,蓝色的眼眸中泪光粼粼,“翔,不要再说了,我懂的。闲儿和静儿以后也会懂的,不要再这个样子了。我们都爱你。”
      绯樱翔骤地停住了自己刚刚还滔滔不绝的话语。女子温柔的语气,奇迹般抚慰了他的愤恨,让他慢慢平静下来。看着怀中的妻子,他眼圈一红,几乎要流下泪来。
      这种温馨的静谧气氛一直持续了颇长一段时间,直到两人都彻底冷静下来,想到正事还没谈完,很有些尴尬地松开了彼此。
      “咳!”绯樱翔清了清喉咙,开口继续说道:“此事我们进行得甚为隐秘,身边仆役不见得可以从中猜到些什么。但是,这方法是玖兰李土那传过来的,他和元老院或许会有什么动作。安全起见,还是把他们这段时间的记忆都消除比较好。”
      “翔,我觉得消除记忆,不如更改他们的记忆比较好哦。元老院那边已经留心的话,消除记忆只会更引人生疑,让他们把矛头完全转向记忆被消除的这几天。你也说了,这次行事很是隐秘,要改动的记忆都是些细节,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这……”绯樱翔停顿了下,似乎思索了片刻,随后点头认同道:“的确如此,是我思虑不周了。”说罢,红了红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总是这样。如果这件事也能事先和你商量一下的话,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看到自己丈夫如释重负的模样,香织强忍下了心头隐隐的不安,没有再就自己的猜想继续说下去。她笑了笑:“这事还得你亲自过去才好。我已经试过了,可效果不是很理想。灵魂、记忆方面,果然还是你更擅长。”
      绯樱翔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事实,也没有什么好推脱的。
      “还有,翔,给元老院那边的信,我已经写好了,晚上就可以送出去。只是我想,那边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香织苦笑了起来,看了绯樱翔一眼,“看来,我们大概得准备接待他们了。”
      绯樱翔原本大约也是想苦笑的,可看到妻子神情黯然,只好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开朗的笑容,鼓励似的拍了拍香织的肩,“不要紧,我会把事情办妥的。只要元老院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就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但愿如此。”香织抱了抱绯樱翔,把修长的脖颈凑到了他唇边。绯樱翔没有任何迟疑,两颗犬齿露出唇外,温柔地刺了进去。
      馥郁的香甜气息充满了昏暗的房间,室内一片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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