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骑士同人——两相忘》舒道

10、第九章

　　虽然菖藤香织当天晚上便差人把那封重要的信件送了出去，但是，以吸血鬼社会慢得令人发指的生活节奏，当这封信辗转来到一条麻远手中时，距发信的最初时间已经过了足足有一个多星期。
　　一条麻远接到这封信时正在处理元老院的公文，而他心里，也正在嘀咕绯樱闲怎么还没回元老院这边来。
　　一条麻远不喜欢绯樱闲，非常不喜欢。
　　当然，他也不喜欢绯樱翔和菖藤香织。
　　事实上，只要是纯血种，他都对之抱有一种深深的不信任感。他畏惧他们那有如朝阳般的力量，更不忿那种甫一出生便君临整个吸血鬼社会的高贵地位。只要有心便能将整个血族随意制服并玩弄于鼓掌的力量，从他最开始接触的那一瞬，便觉得恐惧。
　　可那个时侯，他却在笑。和那些匍匐于地的其他贵族一样，他微笑着向那些人誓约忠诚，眼神诚挚，满是敬慕——就和那个愚蠢的蓝堂一模一样。他说出最动人的誓言，辅以最恰当的行为，从开始元老院底层寂寂无名的一员小兵到现在元老院的元老，其间起起伏伏，却最终，还是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一条麻远笑了笑，拿出裁纸刀划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他低下头去看了没几行，眉头却皱了起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菖藤香织只是在信里说她的小女儿绯樱静很久没见到绯樱闲了，想要留她在家多住几天。
　　这本没什么。虽然绯樱这一脉已然势弱，但毕竟担着“纯血”的名号，这种事情，根本就用不着特意来说一声。更何况，这封信用词委婉，语气温和，比她那个只会摆脸色、冷哼的丈夫绯樱翔却是要好多了。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
　　一条麻远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沉思了片刻，终于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桌。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陡峭的阶梯，终于在元老院内附属的大型藏书室里见到了那个黑发的少年。
　　他此刻正埋首于厚厚的书堆中，神情专注。当自己走近，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一红一蓝的异色双眸直直地盯着自己，在有些昏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妖异。
　　一条麻远定了定神，当他再看向那个少年时，他已经笑着站了起来，招呼道：“一翁，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很忙呢！毕竟一个月之后，就要召开元老会议了。”
　　“李土大人，承蒙你记挂。”一条麻远并没有被这声熟稔的招呼蛊惑，先是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把刚刚收到的信递给了少年，“这是刚刚收到的来自菖藤香织的信，不知李土大人有什么看法？”
　　被称为“李土大人”的少年接过信，先是粗粗地扫了一遍，然后又反复地细看了几遍，琢磨过用词、语法之类的小细节，这才抬起头来，笑看着一条麻远道：“一翁这是想考我呢！”
　　一条麻远惶恐地站起来，带着些急切地看着少年：“玖兰李土大人，吾等愚昧，故而想先听听大人的真知灼见，以免贻笑大方。”
　　少年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示意一条麻远继续坐下：“一翁不必多礼。”说着，他指着那封信说道：“这信大有问题。首先，绯樱翔这个人，虽然处处和以一翁为首的元老院为难，却实在不是个会暗藏手段的人。或者说，他是个桀骜不羁的人，不屑于使这些小手段。现在虽然因为形势居于下风而暗自隐忍，但是，一翁也知道，他的掩饰，似乎并不怎么成功。所以，当初我才会特意选中他。”
　　“李土大人！”一条麻远有些震惊地看着黑发少年，“难道选上绯樱翔不是无奈之举么？”
　　少年笑了笑：“是无奈之举，但是，绯樱翔却是这些无奈之举中最好的一个。重新把始祖召唤回来，这个实验在贵族们身上总是不见成效。可是，理论系统已经臻于完美，那么，我也只能怀疑是不是血统方面出了岔子。比贵族还要更接近始祖的血脉，那就只能是纯血种了。”
　　一条麻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是的。虽然这只是个推测，可是，却具有很大的可行性，我和元老院的几位元老也很认同李土大人的这个推测。为了使血族能更进一步，我们必须要有忍痛割爱的胸襟。”
　　少年继续说下去：“可是这样，能供我们选择的空间就更小了。大战以后，纯血余下不足百家，其中半数以上还进入了深眠。虽然这似乎更利于我们行动，但是，仅凭一翁和我现在所掌握的力量，能做的也不过是借着非法猎人和狼人的名号，偷偷摸摸地灭掉了几家实在是无力抗拒的纯血。”
　　一条麻远的脸色也郑重了起来：“可是，李土大人，实验还是没有成功。”
　　玖兰少年的脸色阴沉下来：“是的，实验依然没有成功。”他紧紧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甚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后来，我索性让所有阶级的吸血鬼都参与了进来，可是，依旧没有成功的迹象。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精神错乱地活了几十秒钟，之后就爆体而亡了。”
　　一条麻远看着玖兰李土略微有些孩子气的愤怒，微微一笑，说道：“请勿自责，李土大人，我们也因此获得了很重要的资料。”
　　“是啊，虽然都是些废物，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价值。”少年似乎是恢复了常态，轻蔑地笑笑：“虽然只是些无法肯定的推测，但是，似乎越是年幼越容易接近成功，因为最好的那个实验品便是个一两岁的LEVE D；而血脉方面，大概是越接近原始状态越好。虽然是这么觉得，可毕竟没有什么依据。如果是绯樱翔的话，大概便能解释吧！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绯樱一脉便很擅长于精神方面的操纵。”
　　“难道这便是李土大人你选择绯樱翔的原因？”一条麻远问。
　　“不仅仅如此，也还包括绯樱一脉真的已经式微了。一翁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少年有些挪揄地看着对方。
　　一条麻远点了点头，“是的，因为绯樱在上次大战中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孽，纵使还顶着‘纯血’的名号，也为其他纯血所不齿。”
　　“是呢，大概有两千多年了吧！对人类来说，已经是一段很漫长的日子了，可是，对于吸血鬼来说，大概连淡忘被背叛的耻辱都无法做到呢！而且，绯樱翔有两个年幼的女儿。”玖兰李土伸出手，弹了弹那封信。
　　“绯樱闲和绯樱静？”
　　“是的。绯樱闲也是处于元老院的保护之下，我见过她几面，是个性子冷漠的人。至于绯樱静，听说性格乖巧，比闲还要年幼。我想，没有什么比这更合适了。更何况，绯樱翔，”少年眯起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望着远方微有些出神：“那天看见他的第一眼，我便已经知道，他一定逃不掉的。”
　　一条麻远听着少年笃定的语气，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疑惑和不解。
　　“一翁不信我么？”少年漫不经心地瞟了年长的男人一眼，笑嘻嘻地道：“我觉得一翁应该是最了解的呢，因为，他和我们一样呀，都是那样地渴求着力量，甚至不惜出卖灵魂！所以，哪怕知道是陷阱，也一定会跳下来的。”
　　听闻这话，一条麻远的神色有些动摇，有些了然，不过，片刻之后，却全都归于那面具一般的恭谨之下。他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玖兰李土：“那么，李土大人，您看？”
　　“不用这么紧张，一翁，我只是说笑而已。”少年的声音变得懒洋洋起来，“绯樱闲和绯樱翔的关系本就不怎么好，还会推迟回元老院这边，绯樱翔甚至还这么反常地写信来说一声，看来他的确已经做了什么，只是，我却不知对象是绯樱闲还是绯樱静。一翁，你如何看？”
　　“按理说，绯樱闲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不可能会是她。不过，她和自己的父亲关系不好也是事实。而且，绯樱翔似乎很宠那个小女儿静，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几次，这样一来，却是不好说了。不过，”一条麻远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反而显得无比自信，“只要去看看便知道了。那种压倒性的力量，便是那个失败品的昙花一瞬，也足以让人过目不忘，不可能瞒得过去的。”
　　“的确。”玖兰李土很是赞同地附和道：“我和你一起去。”
　　“李土大人？”一条麻远惊讶地挑了挑眉，他可不认为玖兰李土喜欢这种无把握、无根据甚至连结果也不确定的试探活动。
　　“我很想看看，一翁。”玖兰李土双手托住下巴，慢慢地、一字一字地看着一条麻远说，语调几乎可以算得上温柔：“那种只凭气势就几乎要把我折服的力量，我想再看一看。”
　　一条麻远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玖兰李土那张俊俏得甚至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脸，在那一刻，让他觉得如此不祥，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