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骑士同人——两相忘》舒道

7、第六章

　　当绯樱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床前已经多出了两个人。
　　父亲和母亲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而只是个半大孩子的闲姐姐抽抽嗒嗒地趴在床沿上，脸上满是泪痕。不知为什么，绯樱静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冷淡的女声一脸痛心地说“竟然是我的两个子孙抱在一起哭……这让我情何以堪呐”。
　　她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绯樱翔看见床上的小女儿终于有了动静，急忙向前凑了几步，小心地问道：“静，你觉得怎样？”
　　“父亲大人，我没事了。”绯樱静本想坐起来回话，却奈何自己怎么也撑不起身。
　　“这样就行了。”站在一旁的香织忙按住了静，示意她只要躺着便可以了。
　　“是‘始祖’，静？”绯樱翔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问道。
　　“是的。但是，她已经睡过去了，请您不要担心。”绯樱静乖巧地回着话。突然，她觉得自己不敢抬起头来。她无法直视着她最敬爱的父亲大人的眼睛，也不敢去仔细分辨他眼底的神情。
　　“这样啊！”绯樱翔松了口气，然后，习惯性地抚了抚静的长发：“辛苦你了。先休息吧！”
　　“是的，父亲大人。”绯樱静依言闭上了双眼，可随即，又睁了开来，因为身旁一直没有开口的闲央求着父母亲，希望能留下来陪陪自己。
　　“可是，闲，再过几天你就要回元老院那边了。”绯樱翔皱了皱眉，显然不是很同意大女儿的做法。
　　“父亲大人，求求你。我只是想多看看小静。”绯樱闲扁了扁嘴，眼看泪水又要滴下来。
　　“翔，让闲儿留下来吧！”香织挽住了绯樱翔的手臂：“元老院那边我去说。现在静儿的情况不是很稳定，让闲儿多陪陪她也是好事。”
　　绯樱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点了点头。当他看到两个女儿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时，他觉得，自己沉重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一点点。

　　看着父亲、母亲并肩走出了房间，绯樱闲几下便爬上了床，在妹妹静的身边躺了下来。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简直就像是怕她再次晕过去似的。
　　绯樱静却没有任何反应。刚刚和“始祖”的那场交锋，让她精疲力竭。第一次感到恐惧，第一次感到愤怒，第一次感到绝望，第一次感到憎恶……如此炽烈的感情汹涌而来，却在她的一声冷哼面前全成了笑柄。
　　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卑微呢！绯樱静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当她无意识地握紧双手时，一种温热柔软的触感充斥着她的掌心，把她从个人纷繁的心绪中拉回了现实。
　　“小静。”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已没了之前的慌乱，反倒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
　　“闲姐姐？”绯樱静疑惑地应道。她并不清楚，对方想要和她说些什么。
　　“小静，你一定要撑下去。”绯樱闲握住静的手更加用力了：“我会努力的。等我回元老院那边，我就去查资料。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闲姐姐，我没事。”绯樱静苦笑起来：“‘始祖’大人她已经……我不会让她伤害你们的。请不要再……”
　　“我知道，我知道。”绯樱闲一把抱住了静：“可是，那种怪物，就算你压制得了一次两次，以后要怎么办？一直那样吗？你晕过去的时候，样子好痛苦。如果你压制不住了，父亲……父亲他一定不会再管你的。”
　　“闲姐姐，你不可以这么说父亲大人。”绯樱静皱了皱眉，有些生气地提高了音调。
　　“小静，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父亲他……他一定会这样做的，就像那时候，他看着元老院带走我一样。”
　　“闲姐姐。”绯樱静本来还想反驳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她突然想起，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初醒的自己看见的第一件事物便是掐住自己脖颈的父亲。那时候，他的眼神凶狠且陌生。
　　绯樱静再次叹了口气。她想，自己原本坚若磐石的信念正在被“她”逐步腐蚀。她的心，已不再无尘无垢、无畏无惧。
　　“小静，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绯樱闲没有察觉自己妹妹此刻复杂的心情，只是把头埋在她肩窝处，反复地喃喃道：“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既然能把‘她’叫出来，那就一定可以把‘她’重新打回……”
　　“闲姐姐。”绯樱静打断了她将要出口的话：“无论如何，那位大人都是绯樱家的始祖，是君临于我们的存在。姐姐你这样口出狂妄之言，父亲大人是不会宽恕你的。”
　　“那我们又算什么呢？”绯樱闲抬起头，鲜艳的眸子就像是火焰在熊熊燃烧：“我们不是纯血之君吗？我们不是父亲大人的女儿吗？为什么一直一直在忍耐的，却是我们？”
　　“闲姐姐。”绯樱静惊诧地看着闲，眼神满是悲伤。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眼前这个已近疯狂的人。
　　“小静，我会救你的——即使与‘她’为敌，即使触犯禁忌，我也会救你出来的！”绯樱闲这么说着，然后，像是力气用尽了一般：“所以，不要留下我一个。”
　　绯樱静陷入一片陌生的情绪当中。
　　那是一种奇怪的体验，就像之前曾从寡言的父亲那感受到的一样。
　　大片大片的迷雾中，她看着零碎的画面不停从眼前闪过。所有的画面中，都有一个银发绯眸的孩子。她精致的容颜熟悉又陌生，仔细看去，赫然是绯樱闲的模样。但是……

　　“父亲大人，您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向刚进屋的成年男子献宝：“这是母亲大人给我的，说是庆贺我长出了獠牙。”
　　“是吗？”男子解开披风，露出宠溺的笑来：“那闲儿想要我送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女孩见男人点了点头，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起来。那样子，真是说不出的可爱，让男人眼中的笑意又深了些。“我想看樱花，可以吗？像绯樱那样的樱花。母亲告诉我，说那是红色的樱花，在花落的时候，就像下雪一样美丽。”
　　“好。”男子笑了起来，灿烂的笑容宛若划开阴霾的阳光：“等樱花开的时候，我就带你去。”
　　“不可以马上去么？”女孩有些失望地问道。
　　“闲儿。”有女子的声音响起，却无法在画面里看见她：“我和你说过的吧，樱花的花期是很短的。你就算现在过去，也无法看见花开花落。”
　　“为什么？”女孩疑惑起来：“洋娃娃她从来就不会不见啊！母亲您送给我的蔷薇，我每次去看，也总是盛开着的。”
　　“因为，那是不同的啊！”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放在了女孩头上：“和洋娃娃、被树脂凝固的蔷薇不同，和一直一直生存着的我们也不同，樱花它是活物，所以，才有花开花谢，绽放衰败。不过，也正因其转瞬即逝，所以，才如此美丽。”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时，她还幼小，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短暂的、脆弱的美丽。

　　接着，又有零星的画面划过。
　　女孩被陌生的男人带至元老院，而那个关于樱花的约定，也再没有了实现的可能。
　　漫漫长夜中，一直一直都只有那个女孩独自一人，悲伤的感觉宛若潮水般向她涌来，把她淹没。
　　“不要留下我一个啊！”
　　是谁？那是谁的声音？仿佛泣血的啼鸣。那种似曾相识的情绪，是……寂寞？

　　“啊！”绯樱静尖叫着，从别人的灵魂碎片中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的闲已经沉沉睡去。她的容貌依旧精致，只是，早没了记忆里那娇憨的神情。她脸上依稀看得见泪痕，可紧抿着的嘴唇，却使得整个人都带上了某种坚毅的色彩。
　　绯樱静眼也不眨地看着闲，就像从未见过她似的仔细地打量着她。也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也只是个孩子的她心神俱疲，此刻正睡得香甜，连刚刚那声并不算小的尖叫也没有惊醒她。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绯樱静轻轻地开了口：“我从没有见过那个样子的父亲大人。” 她慢慢地说：“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笑过。”
　　“‘始祖’的召唤也许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轻松。他想杀死我，借以销毁那股无法掌控的力量。我只知道仪式如果成功的话，自己会死掉，却不晓得，即便是失败了，我也依然会死去——死于父亲大人之手。”
　　“是我的觉悟还不够吗，闲姐姐？”绯樱静顿了顿，神色有些黯然：“我已经不知道该去相信些什么了。可是，你和父亲大人，都很痛苦。看到这样子的你们，我也很难过。也许，这是我所能相信的唯一了。”
　　“闲姐姐，你说，你会保护我。我很高兴。”绯樱静俯下头，在闲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所以，我也会尽我所有的力量来保护你们——即使是与‘她’为敌，即使是触犯禁忌。”
　　“然后，我相信，总有一日，你和父亲大人，都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