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
-
二十一、
乔临捏着一块钱去下注时,管赌码的瞪着眼,差点没拍桌子,这是砸场子还是怎么样?虽然他们这场子不大,背后也是有人的。居然拿着一块钱来下注?
乔临敲着桌子:“你们规定上限100万,有规定下限?”
管赌码的愣了愣,他们是没规定,可谁会没事找事拿一块钱下注。好在这人很有眼色,眼前这个小白脸什么来头不知道,看衣服家里应该不差钱,看脸蛋学生似的。可他旁边的乔原他倒知道,这个男孩跑来地下搏斗场,除了前几次因为缺少实战经验让人打得爬不起来,后来几乎没有败绩,好在这小子不怎么来,要是他拿这当职业吃饭,他们还真吃不消。现在乔原脸带笑容站在小白脸身边,指不定两人就是一对小情儿在那逗趣。管赌码的想了想,决定卖乔原一个面子。
乔原接过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条,上面有金额数字和赔率,日期旁边还有一个防伪的图形:“看不出,还挺像回事的。”
管赌码的脸都绿了,这小白脸谱摆得挺大,口气更大。忍着一口气坐回电脑前,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乔临对乔原说:“他们赚得也不少,这显示器八几年的吧?”
管赌码的恨不得操起显示器砸到乔临头上去,嘟嚷:“我们这是低调。”
乔临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乔原发现自己现在特别喜欢看乔临呛别人,看别人的脸跟七彩霓虹变幻着颜色,他就没来由感到有趣,乔原自己都觉得自已这种心态十分扭曲。
场内十九号又把一个人打趴下了,仓库里气氛越来越热,很少有人能连胜三场。那个十九号现在坐一张椅子上,把湿毛巾搭在头上,裸露的上半身满是汗水,胸口随着喘气微微起伏,带出了一丝情色的气息。乔临对这种同性非常欣赏,宜床宜居,靠在那里看十九号时,目光中就掺了点下流的成份。
乔原心头火起,乔临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要去开个房间?什么德行。
乔原本来晚上心情就不好,现在心情更不好,那火好像被人死命地煽了几十下似的。不过,一站到场地中间,乔原静了下来,像一只蓄劲的狮子,静静地伏在那边,脖子和背维持着积蓄着力量的线条。
十九号把湿毛巾扔到了一边,他对上乔原时有点轻蔑,眼前的男孩虽然看着强悍,不过,明显太嫩。但过几秒,心里却有点发毛,对方的眼神,不是一个孩子会有的眼神。他的眼神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他侵入一头疯狂野兽的领地。这男孩的眼神太冷,太冰,甚至有一种嗜虐的残忍,而且他似乎很仇视他。
十九号有一瞬间觉得,如果有机会,对方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地下搏斗场是不计名的,不知道名字,意味着没人关心着你的过往,也不负担你的未来。你的来历,你的目的,通通不重要。赢一场,可以拿到一万块钱,输了除去身体的损伤,也没其它的损失。
乔临的目光早就从十九号身上收了回来,他更担心乔原。这个十九号无论走路的姿态,或者神态,都像军营出来的人。军营出来的人不讲究华丽的技巧,他们只讲究实际的伤害,一拳是一拳,一掌是一掌。
过了一分种,乔临的眉越皱越紧,他的耳边一片的叫好声。场内的乔原让人感到害怕,似乎周围的所有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的眼中只有前面对手,他专注而冷静,这种专注和冷静让人心里发冷。与其说乔原是在和人对打,不如说,他在宣泄内心无处可藏的杀机,如同一个亡命之徒,只要能把对方拖进死地,他不介意付了任何的代价。
十九号感到了害怕,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明显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可现在这个和他对招的人,更像经常和死亡为舞。这种被逼迫的感觉,跟被狼盯上一样,无论反抗或是逃跑,对方都不会放过自己。
十九号拳头更紧了一分,他连赢了三场,按照规定,赢一场一万,连赢第二场一万五,第三场就有两万,第四场则有二两万五……他已经累积有四五万,他不想输,他很需要钱。
乔原似乎被什么分了心,肩膀微微一松,十九号顿时察觉到了个机会,把全身的力量放到右脚上,踢了上去。然后,他看到乔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狡猾,森冷。十九号知道这次自己必输无疑。乔原趁他一脚没有收回,直接矮下身体攻击他的左脚,十九号整个人往后面倒,不死心地想闪开反撑着起身,乔原却更快压制住他,用手肘袭向他最下面一根的肋骨位置。
十九号能听到骨头的哀鸣的声音,躺在地上,死忍着没有呻吟出声。他注意到男孩子毁毁站起身,湿漉漉的头发,神态平静,甚至还有一丝优雅,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赢了的人在那大身欢呼的,整个人群炸开来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点疯狂的兴奋。乔原静静站在那,仿佛这些人跟他完全无关,他像一个刚刚从黑暗里走出的人,一下子无法适应强烈的白,完全格格不入。
然后他看到了乔临。乔临的头发已经半干了,因为没有好好整理,显得有点乱,他用一种轻松舒适的姿态静静地靠在一部车上,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站着,永远不会过早离场,也不会中途退出。
他就这么静静地靠着,静静地看着他。
乔原寻找着他眼神中的厌恶或者其它一些负面的情绪,可是没有,乔临的眼神很平静。这种平静不能让他感到安心,乔原无法深思自己为什么会感到担忧。于是,他离开中间的场地,有点急切,却控制着自己的脚步,然后站到乔临的面前,说:“我赢了。”
“嗯。”乔临应了一声。
乔原等着他的下文,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点紧张。乔临扬起脸,然后夹着那张纸条说:“走,兑现。”
乔原笑。
他心里的野兽退回了暗处,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搏斗,可能是其它的。
管赌码的拿着手里纸条,泄气似的,得,还真来兑现。上面金额一元整,赔率零点五。他得给一块五,一块钱他有,刚才乔临的,五毛让他上哪走去。可怜这哥们翻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五毛硬币,只好拍拍另一个工作人员:“喂,借五毛。”
“多少?”
“五毛,五角,懂不。”
那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从屁股兜找出一个五毛硬币:“算你运气好,早上买烟剩下的。”
乔临站在那等钱,很是气定神闲。管赌码的把一块五递给他,忍不住:“朋友,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玩我,你看我们这,虽然人不是特别多,也不少,我们工作挺忙,你何必来消遗我呢。”
乔临接过钱,看了看,然后说:“你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严肃。”
管赌码的一口血没吐出来,有气无力地让他让让道。
外面雨已经越下越大,电子厂门口看门的鸭舌帽拦住他们的车,用浸了洗印章水的湿纸巾帮他们把手上的印章擦掉,边唠嗑。
“有彩头吗?”
乔临笑:“有。”
鸭舌帽好奇起来:“看你挺开心的,赢了不少吧?”
“对,我正准备打电话叫人准备保险箱。”
鸭舌帽露出羡慕的眼神。
乔原不等他多嘴就关上了车窗,说:“你那‘巨资’是不是考虑分我一半?”
“为什么?”
“因为是我赢的。”乔原说。
“下场的还有这种抽头。”乔临勾着嘴角。他一晚上的就像坐了过山车似的,别提多刺激了,这混小子还来撩拨他。“你跑这种地方,万一被有心人知道,麻烦会不小。”
“不会。”乔原沉吟了一下说,“场地背后老板来头很大。”
“哦?”乔临来了兴趣,“什么人?”
“不知道,查不出来。”乔原说。“一点线索都没有。”
乔家也完全束手无策,这倒的确有点意思。不过,还是训道:“你当初跑到这时就是欠考虑,也不想想会牵出什么后果。”
“好了,别搞得跟我长辈似的。”乔原有点生气。
乔临顿时气闷。他怎么不是他长辈,怎么没资格训他。一见后视镜里自己的脸,泄气,他现在这样,是没资格。乔原看他这表情,反倒笑,带点孩子气。
乔临放柔了目光。只要乔原能过得好好的,他做什么都值。几天后方是的画展,八成会是个灾难,他两辈子认识的人都会在那出现。他的,秦风的。方是虽然没给蒋臣眠邀请函,但乔临有种直觉,那天,蒋臣眠会出现在那。
“怎么了?”乔原关心地问。
“在想方是的画展。”
乔原在红灯前停了一下,雨刷来回轻刷着车窗上的雨水。“有什么问题?”
“会遇到一些不想遇到的人。”乔临淡淡地说。
乔原以为他说的是秦林何敏华,也许还包括陈进轩。“秦晋和唐惑都会在,不会出什么事。”他说,“我也会在。”
乔临回过头,有一秒的发怔。似乎乔原一直就在想护着他,从很久前似乎就想护着他,可他一直没有当一回事。当下笑:“我记下了。”
乔原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马上又开玩笑:“有好处没?”
乔临一直把玩着硬币,把其中一枚弹向乔原,乔原下意识地接过。“这个报酬吧。”
“五毛?”乔原看了一眼手中小小的硬币。
“嫌少?”
乔原笑:“我也会把它放进保险箱。”
绿灯亮了起来,车轻轻往前滑,乔临对着车窗,窗外雨中的城市在夜色里也带着点鲜活:“乔原,少去那种地方。我们可以想想别的方法。”
半晌。
“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