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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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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乔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去掩饰心里的惊涛骇浪,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的?不可能,乔临的笔迹他永远不会认错。一个死去的人会寄信?简直无稽之谈。也许,乔临还活着,死的人根本不是乔临,他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生活着?不,不可能,再血肉模糊他也不会认错人,躺在棺木里,化为灰烬的肯定是乔临。
乔伯坐在那,苍老的脸在灯光下无限的疲惫:“阿原,我本不想把信交给你,但是,我担心里面有古怪。你要好好处理。”
“乔爷爷放心,我有分寸。”乔原安抚老人。又像确认什么似地,“乔爷爷,这是叔叔的笔迹。”
乔伯说:“爷爷老了,眼睛不比以前,看着像却不一定是。”
他没老,眼睛也很好,他确定这就是乔临的字。乔临的字洒脱不羁,划竖时上重下轻,收笔会带出一个细小的勾。乔原回到书房,把信重新摊开,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看过去,不会弄错,是乔临的字。
乔原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充溢着整个脑子,没有一丝的空隙,让他难受几乎要发狂。他忽然很想见秦风,那个头发柔软的白净男孩。
“出去?现在?”乔临接到电话很吃惊,“你在楼下?”他刚洗了澡,头发都没干,认命地换好衣服,跟秦晋唐惑说要出去一下。
秦晋摸着下巴:“说起来我也算长辈,怎么也要关心一下。大晚上的去哪啊?”
“不知道,乔原打我电话。”乔临也不隐瞒。
“哦……”秦晋暧昧地拉长声音。
乔临被搞得一头雾水。
乔原开了一辆SUV过来,看到他:“你头发怎么回事?”
乔临关上车门,用手耙了耙头发:“那要问你,叫我出来干嘛?你不知道找人要提前预约?”
“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代理人什么?”乔原发动车,低声说,“你这模样带你过去,别人会以为我带了个马子。”
“说什么呢。”乔临没听清,“去哪?”
“你哪来的这么多话,老实呆着就行。”乔原说。
“靠,你也不看看,下雨了好不好。”乔临指着车窗。
“你又不是娘们,淋点雨怕什么。”
“难道男的就必须要喜欢当落汤鸡?”乔临反问。乔原这小子倔起来真要命,难道是叛逆期?
乔原的车绕过旧城区,直往老工业区走,那边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大批要拆建的建筑。乔原在一家旧电子厂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亮了两次灯,一个人从角落里闪出来拉开了铁门,乔原把车窗放下。
“要这个,还是这个?”那人歪戴着一顶鸭舌帽,整张脸都藏在帽子下,伸出两只手,分别做了两个手势。
乔原指了指自己:“我这个,他那个。”
“女人?”鸭舌帽在乔原手背上敲了个章,抬了抬下巴指着乔临问。
“老子看着像女人?”乔临盯着鸭舌帽问。
“不好意思,看错了。”鸭舌帽打了个哈哈,示意乔临伸手,也在他手背上敲了个章,“第一次来吧?”
“看门的话也这么多。”乔临收回手,手背上的章是一把斗牛士用的利剑。看了看乔原手上,却是一头发怒的公牛。
鸭舌帽摸摸鼻子,不敢再多说话了,他本来看乔临长得秀秀气气的,有心想调笑两句。
乔原开着车慢慢跟在鸭舌帽后面,一直到一个仓库的大门前。鸭舌帽拿出电话跟什么人说了几句,那扇门从里面被人打开,顿时人声、音乐声潮水一般涌出来。乔原直接把车开了进去。
乔临下车后发现这是一个经由仓库改造的地下搏斗场。仓库里还停了几辆车,开着大灯,对着正中间随便圈出的场地,另一侧放着音响设备。一圈人围在那叫喊助威,这些人打扮各异,可以看出各种阶层职业。乔临也发现这里还兼有赌博,有一部分人直接举着钱喊:“打啊,打啊,快打。”
“我操,还手啊。”
“出手快出手,别TM客气。”
“老子再输下去完了之后扒你裤子。”
………………
乔临在自己手上缠了一圈黑色胶布,似笑非笑:“怎么,怕了?”
“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乔临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年前过来玩过。”乔原说。
“赌博?”
乔原笑出声:“怎么可能。”他让乔临看他手上的印章,除了公牛外还有一个数字,“这是号码。”
“这么说,你要下场打拳?”乔临的声音反倒平静下来。他怒到极点时,声音反而比平时还要柔软平静。“有什么规则?”
“没有规则,把对方打倒就算赢。”乔原说,“既然来了,就好好玩,有带现金过来?”
“现金?”乔临笑了,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指间夹着一枚一元钱的硬币,“我用这个买你赢。”
“我只值一块钱?”乔原向前一步逼近他。
“如果伤了残了,一块钱也不值。”乔临把玩着手中的硬币。
乔原接过场内不知什么人扔过一瓶水,喝了一口:“秦风,等会好好看着我到底值多少。”他把手中的水塞到乔临手里,乔临没有喝,拿在手里。
场内,略胖的那个满头的血,躺在地上微微喘气。另一个身形精瘦,肌肉漂亮,眼神带着不同一般人的凶悍,这样的人会让人联想到丛林里的野兽。围观的人大部份在用空瓶子互相敲打发出噪音,喊着:“19号……19号……19号……”另外小部分的人却低声咒骂着,这些是赌输了的。
“有金额限制?”乔临凑到乔原耳边问。
“有,最高100个,赔额最高能喊到5。”乔原说,“最低可以喊0.5。”又补上一句,“今晚你能带回1.5。”
“你还真自信。”乔临冷笑。
乔原盘膝坐在地上,用拇指指了指场中19号:“我能让他趴下去。”
乔原往那一坐,很多人都发现了他,眼神渐渐转为狂热。有人甚至过来打招呼,一巴掌拍在乔原肩上:“44,你什么时候下场?”
“再等一场。”
“老样子,买你赢。”那人哈哈一笑。
乔原不置可否。
那人却没有离开的打算,摸了一根劣质的烟出来含在嘴里,絮絮叨叨地跟乔临讲起了乔原第一次来时的场景,说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这孩子是过来算是找死的,结果带着满脸的血愣是把对方打倒了。
“没见这么不要命的,简直就像地狱爬出来的。”那人指指那些人,“看看这些,他们中间有当过兵的,有欠债,有被逼到一定地步,却没有一个像他这么不要命的。嘿,也挺巧,这孩子领的号是44,两个死,哈哈哈。”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了吗?乔临回想着一年之中,乔原什么时候受过伤,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印象。这一年的时间,他一直忙着公司的事,很少关心乔原,他一直以为只是有点忽略,原来他这个叔叔不称职到了这个地步。
乔原像感觉到了什么,乔临跟着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乔原看着场内,说:“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停不下来。”
乔临心猛得一沉,马上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乔原见他这幅样子,反倒笑了:“你不会以为我脑子里长了什么东西吧,没这一回事,我很健康。”
乔临松了一口气。
“我爸爸去世后,我就发现自己有点不太对劲,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过,那时一点都不明显,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前两年就渐渐有点不对……”
“为什么不和你家人说?”乔临问,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我叔叔很忙,也很辛苦,怎么可能会去告诉他。”乔原苦涩地说,他只恨自己帮不上太多忙,“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这里,就常常过来发泄一下。对于一些人说,在这里打赢一个对手,能带给自己金钱利益,我要的是对峙时大脑的平静,那个时候,你什么都不能多想。”乔原顿了顿,“等我叔叔出事后,我自己都能感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嘣’得一声断掉。”就像被开启了紧关着的闸门,黑暗中窥视着野兽踏出了步伐。
乔原手腕上一紧,乔临正用力地抓着他,很用力,他能感到自己的手腕传递来的痛感。乔原有一秒的放松,就像一个快溺水的人,忽然被人抓住了手,即便知道自己没有脱险,却安心了下来。
“除了前几次,还出过事吗?”乔临问。
“你看刚才那家伙的反应,我像这么孬的人?”
乔临捏着硬币,用尾指弹了弹:“要是你赢了,我留着这枚硬币一辈子。”
“不是一块五?”
“对,一块五。”乔临有点咬牙切齿,“我会把它们扔进保险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