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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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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乔临躺在露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早上七八点的阳光,有一点温烫,却是刚刚好的温度。旁边的小木桌上扔着方是画展的邀请函。他又慢慢走回了他以前的生活圈,乔临的生活圈。他失去的,总要慢慢拿回来,丢过一次,没道理不找回来。
现在让他头痛的乔原,说乔原信任他嘛,明显不像,他压根从头到尾都觉得他有问题;说他不相信他嘛,偏偏他也不避讳在他面前讨论有关蒋臣眠的事,还将他拉进了朋友圈。乔原的几个朋友,除了比较单纯的景诺,另两个人对他的怀疑连装都装不住,尤其是席柯,这人很冷静,在蓝色知更鸟一直用探究的眼神注意着他,倒是苏莫,估计认为他自杀前一直装着,直接加他划入了扮猪吃老虎的行列。
也好,怀疑就怀疑。让乔原就这么随时都带着一点的防备之心。乔家的人多多少少有个毛病,对自己的信任的人十分交心,现在想想,这是一把双刃剑,一小不心就会割得自己血肉模糊。
他舍不得让乔原也挨上这么一下。
算算时间,让林放寄出的信前两天应该也到了。啧,乔原这混小子把乔家搞成这副德行,真当他们这些长辈死光了没人收拾他。就是有点对不住乔伯,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操心。
秦晋看他一大早坐那阴阴地笑,他现在怀疑自己这个宝贝侄子以前憋了一肚子的怨气,现在全成坏水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没反社会也算是件幸运的事。
乔临在这边掐着时间,乔家大门口这天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人家穿了一件中式立领西装,熨得笔挺的,折缝跟裁出来似的,拄了一根枣色拐杖,面无表情地坐在一个大行李箱上,另一个少的,二十多岁,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过时T恤衫,头上还戴了顶遮太阳的草帽,正拿着一个水瓶,倒水给老人喝。
乔原从外面回来透过车窗看到这二人时,整个人惊了一下,胡乱停了车,怎么也不敢相信:“乔爷爷?”
乔伯似是竭力压着怒火,拄着拐杖手微微发着抖:“小少爷现在大了,翅膀也硬了,我也老了,想想也入不了小少爷的眼。我过来也不敢打扰小少爷,不过,怎么也要在阿临坟前上柱香,希望小少爷行个方便。”
乔原眼睛一下子红了:“乔爷爷……”短短时间里,心里不知转了几个念头,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乔伯怎么会知道乔临的事。他原先想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再不行怎么也要等到中秋,就怕老人家受不了刺激,一时有个三长两短。
“不敢当。”乔伯虎着脸。
旁边的男孩左看看右看看,打圆场:“爷爷,咱们不要在这说,太阳这么大。”
乔原不认识这人,对他打圆场心里感谢,冲他点点头,上来扶乔伯:“乔爷爷,您有什么火冲我来,咱们先回家。”
乔伯避开他的手,也不让一边的男孩扶,自己拄着拐杖往前走,越走脸色越难看。乔伯比乔老爷子还大上两三岁,两个老人过命的交情,乔伯年轻时陪着乔老爷子打江山,知道自己不适合做这一行,只肯帮乔老爷子打打下手管管家,心爱的女人因病去世后,就再没有娶妻生子,乔成和乔临两个孩子,乔伯一直是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的,尤其是对乔成。
乔成夫妇的去世对乔伯打击很大,自己回了小乡村,说想着那里的山山水水,要在那度晚年。乔老爷子他们留不住他,也知道这里是乔伯的伤心,年轻时他心爱的女人离开了他,年老后他最宠爱的孩子也去了世。
乔伯在小乡村生活得倒不错,那里民风纯朴,山清水秀。乔老爷子去看过几次后,都觉得当下生活适合乔伯,逢年过节才会过去把乔伯接来一起过节。
乔临出事后,乔原思来想后,没有通知乔伯。他实在不敢再刺激乔伯,乔家这些年接二连三地出事,他父母,祖父祖母。乔老爷子去世后,乔伯本打算留下不走,被乔临费了不少心思哄了回去。现在好了,连乔临都出了世,这简直是在老人心尖上捅刀子。
乔伯看着乔家的一草一木,顿感物是人非,坐在客厅里老泪纵横,乔家上辈子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乔原苦笑,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乔伯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自己心里就是过不去,直狠狠地骂了乔原半个多小时。乔原任由乔伯在骂,只是眉梢眼角一片倔强。
乔伯骂够了,又心疼乔原这么小肩上就背了这么重的担子,重重地叹口气。
他在小山村里接到信,又惊又疑,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乔家在小山村捐了所学校,全村的人都感恩戴德,村长知道后,马上让儿子陪着乔伯一起回来。
乔伯心里又难过又伤心,在乔家前前后后转了一遍,又把乔原骂了一遍,这才肯去休息。乔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乔伯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要去墓园看乔临。乔原拗不过老人,打电话安排车。
这次去的人很多,苏莫、席柯、景诺,乔临的朋友辛星和苏是得到消息,都赶了过来,乔临也一同赶了过去。
乔伯一下子老了很多,乔临内疚得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当时只想着有个老人能光明正大管着乔原,就自私地写了信,现在他却感到后怕,老人万一出了事,他要怎么交待。乔原见他神态有异,微微皱了皱眉,好在墓园气愤压抑,一时没有其它注意到。
辛星推着方是的轮椅,黑发高高挽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方是是个情绪很外露的人,乔伯把一束花放墓碑上前时,他一下红了眼眶。
乔伯也是站到乔临的墓前才似乎真的相信,乔家这个小儿子真的离了世。墓碑上贴着的照片里,乔临微微侧着脸,轻轻笑着,令人如沐春风。
乔伯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终于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无声流着眼泪。这比任何语言更让人悲痛,苏莫几人都跟着红了眼,方是更是狠狠地擦了下眼泪,反倒是乔原和辛星两人没有哭。
乔伯把自己亲手做的两样点心摆在那,这才说:“阿临,小时候你喜欢吃这些,我怕你吃多牙疼,总是不让多吃。你现在大了,喜欢吃就多吃一点。也别担心乔原,大伯帮你看着他,你好好和阿成还有你父母在那生活。
蒋家那个孩子从小到大就是个狠心的……唉……算了,不说这些了。”
离开时,乔伯看着他们几个人,慰然长叹:“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几人在墓园门口上车时,都注意到了另一边静静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乔临脚步不由微微停了一下,乔原过来说:“走吧。”
晚上乔原还是问起乔伯怎么知道乔家的消息。乔伯半晌,将一封信交给了乔原。乔原打开信,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乔临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