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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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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大师,我经常做一个梦,我很困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乔临思索着对一玄大师说,“梦里我有另外一个人生,有父母兄弟朋友,是一个非常完整的故事,等我醒来时,那些人却成了陌生人。有时我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哪个更加重要。”
一玄微合着双目,然后拿起一边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水”字。
乔临心里骂:秃驴,就爱装神弄鬼。语气里带出一丝鄙视不耐烦:“大师,我年纪小,看不懂。”他一向把一玄和尚当心理医生用的,这个秃驴比普通挂牌医生靠谱多了。
一玄握佛珠的手一抖,差点没把佛珠砸向乔临,身为集清寺主持德高望众,这小孩什么语气,阿弥陀佛,不能和小孩子过于计较。
“雨落为水,因寒成冰……水有百态,既是又非。小施主不必太过执着。”
乔临这回明白了,直白一点说,秃驴在告诉他:你小子说得挺玄的,那我也说得玄一点。反正看着不同,两个都是你,你小子没事不要在那想东想西瞎琢磨。乔临更火,这不废话吗?
“大师,梦里旧友都成了陌生人,觉得很难受。”
“昨日新,今日旧。”一玄这回索性闭上双眼。
乔临额头青筋跳了跳:“那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凡事既有果必有因。小施主认为是善果还是恶果?”
乔临再也懒得维持恭恭敬敬的形象,托着下巴说:“善果。”他死过一次还活过来,要是埋怨这是恶果,他怕雨天出去被雷劈。
“既是如此,小施主何必耿耿于怀。”
“大师,你说我前世是不是有什么冤屈之类的,佛祖怎么也不帮我代劳一下。”乔临说。
一玄眉毛微微一抬,这小子竟敢开佛祖玩笑:“俗世事俗世了。”
乔临很想翻个白眼,合着烧了这么多香就换了这些个看戏的。
一玄再也忍不住了,下逐客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施主不妨放平心境。”
乔临慢吞吞地喝了杯茶,又倒了一杯,这清茶还真是“清茶”,一壶茶估计没几片茶叶,看不出一玄也是那种“上茶上好茶”的和尚。
一玄看他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握佛珠的手又紧了紧。乔临在心里“啧”了一声,秃驴还是那么小气,好歹是出家人,哪有四大皆空的样子。
笑嘻嘻地跟一玄道谢,起身拉了一个和尚去找乔原。乔原正躲厢房里抽烟,跟乔临来的和尚念了声佛号:“施主,本寺禁止吸烟。”乔原灭掉烟,瞪了乔临一眼,都怪这小子害他被抓包。
“心情不好?”乔临问。
乔原阴郁着一张脸,坐在靠窗的位置,寺庙里的佛号声也不能让他焦躁的情绪平静下来。
乔临原先以为他不会说,乔原却开口了:“我叔叔以前经常来这。听我爸爸说他小时候就喜欢往这里跑,八九岁时跟爷爷生气,硬逼着司机送他到这说要离家出走。害我爸爸冒着大雪还特地来寺里接他,结果上来就下不去了。”
乔临黑着脸:“你爸爸跟你说这个。”他大哥大嫂真是一对,没事干就回忆弟弟小叔叔的糗事。
乔原微微露出一个笑意,乔成喜欢拿乔临的糗事当反面教材。例如他一挑食,乔成就说:挑食会长不高,你看你叔叔小时候就因为挑食,现在老担心自己长不高。
他那时还小,非常疑惑,跑去问乔临:叔叔,你长不高吗?
乔临怒了:谁说的?
我爸爸。
乔临立马冲下去找乔成理论了。
当然也有正面教材,乔临的毛笔字是跟一玄学的。他当时认为老头才会写毛笔字,很是不高兴。乔临就又被拎出来了:怎么会是老头才写,你叔叔的毛笔字就很好,拿来写情书,十个小姑娘九个都喜欢你叔叔。
他又跑去问乔临:叔叔,我爸爸说很多小姑娘喜欢你。
乔临这回不和乔成理论了:那当然,你叔叔我谁啊。被很多小姑娘喜欢是天经地义的。
他的童年到处都是乔临的痕迹。
“他去世前经常来这。”乔原说。乔临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么希望他能留在家里,然后跟他说说困扰他的事,就算他帮不上忙,但至少……至少……
乔临忽然间很想抽支烟,他那时压力大,只有在这才能稍微纾解。“应该是不想让你跟着烦恼,小孩子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可以了。”
乔原知道他说的可能是事实,但是他还是难以释怀,也许一句话或者一件事,就能改变乔临的选择。
“人生没有也许。”乔临把手放在乔原肩上。
乔原感到肩上沉甸甸的温度,无法忽略,令人平静。不由自主地拉下他的手,接触到对方不解的目光,将人带进怀里:“喂,秦风,让我靠一下。”
乔临没拒绝,叔侄抱一下也没什么,不过,嘴巴上还是要说一下:“我又不是知心姐姐。”
“你闭嘴老实呆着。”乔原心里骂,明明长得这么温雅,嘴巴却这么讨厌。
乔临听他恶声恶气地命令自己,一时起了恶作剧之心,伸手就把乔原的脑袋狠狠地揉了几下。这一闹,顶着乱蓬蓬头发的乔原一下子显得份外孩子气,乔临很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乔原瞪他一眼,没生气,新拉回他的手,低声说:“别动。”
木鱼“笃笃”的声音,带着一丝宿命轮回的轻响回音。
二人在集清寺住了一晚,临走前一玄送了他们一人一串菩提佛珠串,又文绉绉地说了句话,翻译过来明显是让他们赶紧滚蛋的意思。乔临在车上昏昏欲睡,他晚上没睡好,集清寺留客的床硬梆梆的,胳得他骨头疼。
乔原直接开车回了乔家,乔临头昏脑涨地下车,无语地看着被乔原折腾得跟鬼宅似的庭院,随便打个光就可以开机。
“一个人清静。”乔原说。
那你有本事一个人把院子里的杂草也拔了。乔临恨不得上去踹他几脚。用力拍死几只蚊子,杂草丛生,蚊子也别的地方嚣张,大白天就跑出来吸人血。
乔原叼着烟:“我这保持生态平衡。”
“我没兴趣为这破平衡贡献自己的血。”秦风的体质特殊,蚊子一叮一个油汪汪的包。
乔原也吓了一跳,再次咋舌乔秦风林妹妹似的身体素质,搬出医药箱,找了瓶清凉油往乔临胳膊上倒,小半瓶清凉就招呼在了乔临身上。
乔临闻着自己身上的味,蚊子没晕他都快晕了:“你故意的吧。”不过,没事,过几天乔原就有苦头吃。他让林放帮忙寄的信前天寄出去了。
大概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太过明显,乔原怀疑地问:“你TMD又打什么鬼主意?别想一出是一出。”
“找个房间给我,我要睡觉。”乔临说。
“随便你。”乔原说,“要不上次你住的那间?”
乔临走到楼梯口,又停下脚步:“你打扫过没?”
“打扫?”
乔临估计乔原的活动区域也就卧室、书房、客厅还有他的房间。上次他睡的那间客房就一股灰尘的味道。
乔原大概也觉得客房估计一层的灰:“我的?”
乔临其实很想嫌弃乔原长年黑呼呼的卧室,不过,实在没好的选择。他自己的房间他记得倒被乔原收拾得挺干净的,乔原肯定不让客人睡,靠近都怒火大涨的。
“你自己呢?”
“我睡我叔叔的房间。”乔原说。
靠,这都什么乌龙事。乔临愤怒地去乔原房间休息,虽然他自己房间只剩一张床,那也比乔原这好。进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阳光透进来,乔临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这你也睡得着?”乔原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一室明晃晃的光线。
乔临手一抬拍上门。
乔原在门外足足三秒没声音,然后怒喝:“姓秦的。”这是他房间,他还敢当他的面拍上门,反客为主也没见这样的。
他们回来已经是下午,乔临一觉睡到晚上八点。乔原对他已经没脾气了,打电话看他醒了没。乔临接了电话,乔原叫他出去吃饭。
乔临说:“叫餐。”他衣服皱得跟咸菜干似的,怎么出去。“能用你电脑吗?”
“……”乔原怒道,“你给我开门。”
乔临过去开了门,然后走到电脑:“开电脑?”
“干嘛?”乔原边问边打开电脑。他这台电脑上也没什么东西,也在不乎让人用。
乔临坐下说:“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唐叔叔说LA背景神秘吗?”
“你为什么想调查LA?”乔原问。
“好奇。”
“有用的信息怎么可能在网上随便查到。”乔原说。
“前两天搜到一件事让我有点在意。”乔临说,“LA早年的一庄生意竞争对手是恒环,恒环老板的小舅子好像是当时C市的市长,而且那时恒环生意做得很大。那时LA还刚成立没多久,恒环输开LA有点没道理。”
乔原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查过LA的三个股东,没发现什么特殊的背景,除了蒋臣眠,不过,七八年的蒋臣眠没有这种本事。”
乔临微笑,这小子现在倒不拒绝他的插手。他很清楚乔原并不是很相信他,不过,没拒绝就行。他总会他不会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