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是非你不可》泗水之鱼

11、第十一章

　　十一、
　　乔原张了张手掌，包得还算不错。低垂着双眼，一时还真拿不准眼前这个秦风打什么主意。秦家他知道一点，可这个秦二少却跟透明的一样。眼前的秦风，全身上下透着古怪，不会是蒋臣眠搞的鬼吧？乔原自嘲一笑，想必蒋臣眠没这么看得起他。
　　“家里的人被人挖走了。”乔原说。
　　蒋臣眠？又是蒋臣眠。他死了他都在逼他。乔临顺势在地毯上坐下：“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乔原更怀疑了，语气也愈加不善：“这是关心我？”
　　乔临深吸了口气，没理会乔原的挑衅：“像你们这种人家，管家帮佣应该都是老人？怎么会让人挖走？”
　　“人都有价码，只要付对就行。”乔原不在意，又说，“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秦二少，我也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就当你崇拜我叔叔好了，你们秦家我没放在眼里，加上一个陈家也不过这么一回事。”
　　没放眼里你还和陈进轩这帮人搅和在一块。乔临气不打一处。

　　一时房间静了一下来，谁也没说话。乔原又抽出一根烟，打火机“啪”的一声响，一族火焰跳动在那。乔原深深地抽了一口，像是要借着烟雾把胸腔里什么东西带出一样。乔临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在背后，他的手在微微地发着抖。
　　乔原像是被逼着看尽世间百态，一夜成熟，眼睛里满是冷漠和疏离。乔原以前虽然张扬，却不会像现在这么难以接近。
　　是他的错，他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愤怒悲伤中，完全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乔原。他不应该买醉，以至失去生命，把乔原摆到了这种境地。
　　“对不起。”乔临说。
　　乔原以为他为提了不该提的话在道歉，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全世界，他唯一信任的人已经从高楼摔下，摔得捡都捡不回来。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歉意。

　　“喂，你会不会讲故事？”
　　“啊？”乔临愣了愣。
　　“不会讲总会念吧。”乔原伸手从床底下拉出一本书。
　　乔临一看，这不就是他给乔原小时候念的恐怖故事书吗？乔原大老爷们似地往那一靠，闭上眼，摆明等着听故事。乔临很想把这本硬皮封面书拍在乔原的头上，但看到乔原眼底的青色又忍住了，他死后，蒋臣眠应该没少为难乔原。
　　用死板平缓的声音念着无脸小孩子的故事，秦风的声线圆润清爽，用来念鬼故事很是平淡无味。乔临念了后句忘了前句，什么气氛都没了。

　　“喂，你还喜欢那个陈进轩？”
　　“我没这么贱。”乔临翻过一页，这故事怎么这么长，还没完。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你也不差，前两个月还为他自杀，现在就忘到了脑后。”
　　“我没有另一条命喜欢他。”乔临说。
　　乔原目光一暗。
　　乔临也会放开他对蒋臣眠的感情？转念一想，人都死了，放不放开又有什么意思。人一死，生前死后就是完全无关的世界。

　　乔原看着自己指间的烟。
　　他知道乔临对蒋臣眠的感情很深。
　　乔临一直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德行，他虽然老是高高在上，却不会仗势欺人，朋友多，三教九流都有。乔家的担子还没落到乔临头上时，乔家非常热闹。乔临常常别出心裁玩出各种把戏，拉一帮朋友来家喝酒聚会，这帮人里有冲着钱的，有冲着吃喝玩乐，有冲着乔家这棵大树的，乔临应付起来总是游刃有余。有他在的场合，所有人总会成为他的陪衬，这人好像天生就是适合这种声色犬马的生活。
　　乔家也纵容他，对于乔父乔母来说，乔家有个长子，小儿子就尽情过着想过的生活好了，对于乔成来说，弟弟只要开心就好。而且乔临也不是那种只会喝酒泡妞闹事的败家子，他行事有他自己的准则底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乔临和蒋臣眠开始纠缠不清。蒋臣眠太了解乔临了，他总是知道乔临的弱点在哪，每次都是乔临低头认错。
　　乔原有次无意中看到自己的叔叔一反平时的姿态，对蒋臣眠带着讨好道歉时，他简直是愤怒到了极点。
　　这个人，凭什么让乔临低下骄傲的头？
　　在他心里，他叔叔就应该漫不经心地靠在那里，嘴角带着轻浮的笑，说着刻薄的话，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不能想象乔临卑微的模样。

　　他后来常常找乔临的麻烦，对于亲人，乔临既任性得肆无忌惮，又包容得理所当然。
　　再后来他父母亲车祸去世，乔临开始接管乔家的事业。那段时间乔临过得很辛苦，眼底褪不去的黑眼圈，在公司要面对一堆老狐狸，回家还要哄乔父乔母开心。
　　乔原以前不明白祖父也好，父亲也好，为什么都这么放心乔临，明明他这个叔叔只会吃喝玩乐讲究排场。但那时他明白了。需要时，乔临会站出来，遮风挡雨。

　　可能他父母的去世给二老的打击过大，二老的身体快速地衰败下去。那时的乔临虽然还会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整个人收敛了起来。
　　他记他还和乔临说：“叔叔，我以后会帮你的。
　　乔临靠在那，神色很是不屑：“毛都没长齐，就在那大言不惭。”
　　他那时很生气，以为乔临轻视他，现在想想，未尝不是一种维护。
　　乔临那时是希望给他一个随心所欲的生活的。
　　二老相继去世后，乔临压力更大，蒋臣眠在乔临的生活中占据了很大的比重。乔临像崩着的一张弓，只有在蒋臣眠面前才会放松下来，他会像一只猫，懒洋洋地躺在那，喝着酒，翻着一本书或者听着音乐。
　　乔原那时觉得，即便自己不喜欢蒋臣眠，不信任蒋臣眠，但只要他一直这样对乔临，这样也无所谓。

　　蒋臣眠挖好陷阱等着乔临跳时，乔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乔家大量的资金陷在里面，股票下跌，舆论更是一边倒。乔临那时仍旧相信蒋臣眠，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海岛渡假村计划，因为资金不足，地皮等种种原因在那搁置着，除非有第三方加入。但那种情况，谁会冒险？蒋臣眠牵出了一个ＬＡ公司，ＬＡ同意加入计划，但同时要购买乔临手持的一部份股份。ＬＡ的意思，即便ＬＡ加入，海岛渡假村有了足够的资金启动，但后续的投入，乔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下银行不信任乔氏，就算有他方担保，更何况，也没有实力雄厚的集团肯作这个担保方。蒋氏？蒋家当时的当家人是蒋臣眠的堂兄蒋臣羡，众人周知蒋臣羡和蒋臣眠不和，蒋臣眠说不上话。
　　乔临考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选择了断腕，ＬＡ正式介入乔氏集团，与蒋臣眠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浮出水面。
　　乔临再信任蒋臣眠也知道自己在整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

　　乔原不能想象乔临当时的心情，他只留给他书房里写着的一个“忍”字，就从高楼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乔临的尸体扶都扶不起来，乔原到现在都没忘记乔临的尸体抱在怀里的感觉，没有生命的，每个关节都是软在那的，他完全认不出这个是乔临，只能拼命从每一寸骨肉皮肤上寻找着熟悉的痕迹。

　　生与死的残忍。

　　他给自己唯一的亲人举办了葬礼，应付着因为乔临的离世乔家雪上加霜的局面。蒋臣眠衣冠楚楚地出现在葬礼，他好像还不太相信乔临死了，完全没有掌管了蒋氏的意气风发。而他居然还要给这混蛋鞠躬答礼，他压根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忍下来的。
　　乔临的尸体不能修复完整，葬礼时，一直闭着棺，蒋臣眠提出要看一眼乔临，他只是冷淡地说：“蒋先生，请给家叔最后的一份体面。”
　　蒋臣眠似乎被他这句话打击到了，灰白着脸，却始终没有离开，全程一瞬不瞬地盯着乔临的棺木。

　　乔临正式下葬后，乔原才知道乔临自杀前一晚留下了遗嘱，并且乔临并不是毫无动作。乔临曾经联系乔家的一个远亲，拿到了老人手里至关重要的百分之一点的股份。
　　乔家仍是乔氏的执家人，虽然这个位置汲汲可危。
　　乔原接管这个位置，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银行的发难。蒋臣眠联系他，说蒋氏愿意担保乔家，但是，他有条件，他要乔家所有跟乔临有关的东西，大到一幅画，小到一张照片。
　　他忍了。
　　他叔叔死了，他却连他的遗物都保不住。
　　蒋臣眠搬空了乔临的房间，除了乔临睡过的床，什么都没留下。乔原一直忍着，等蒋臣眠离开，他砸烂了整个书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心里藏着的野兽，那个下午瞬间膨胀盘据在那，时不时朝他露出流淌着唾液的利牙。乔原很清楚地知道，这只野兽会吞噬掉自己，要么他死，要么它亡。他不能输，他还要把蒋臣眠拿去的一件一件拿回来。

　　秦风的声音让他感到平静。乔原一时弄不清眼前这个人的目的，他不会傻得相信他的说词。他看出秦风的刻意接近，没关系，眼皮子底下更容易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再者，他不讨厌他，可能他为一个男人自杀，没死成，立刻干净利落地断掉这份卑微的爱情。
　　他想从他身上得到肯定，乔临对于蒋臣眠也会如此这般，干净，绝断。他要乔临死也要死得平静，与蒋臣眠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牵连。
　　哪日，他在乔临的墓前提及蒋臣眠，乔临在九泉之下像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这才是真正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