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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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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不愿万不愿,清越是打死都不会去求那没心没肺的小麒麟的,可偏偏他也只想到这一个法子。
站在洞前看着犹自酣睡的麒麟,只道畜生终究是畜生,这天上地下都一个样,你待它再好也是徒劳的。
清越在洞外站了片刻,终是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上前几步清咳一声。
麒麟听见声响迅速地竖起脑袋,一看来者是清越,又懒懒地趴了回去。
见它这般无所谓的模样,清越怒极,深呼吸几次,生生压下了怒火,悲戚地道:“阿邪不行了,你若顾念他这十年对你的照顾之恩,便去瞧瞧吧。”
不行了?什么叫做不行了?
麒麟诧异地看向满脸哀伤的清越,愤怒地低吼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生吞活吃了。
“哼,我可不会拿我徒儿的性命开玩笑!”清越一甩袖,道,“我护了他十年周全,终究是抵不过这天命,阿邪本就是极轻之命,如今在外被道行高深的鬼魅施了法,连我都破不了。最多一个时辰,这世上就不会有个叫吴邪的人了。我这徒儿命也苦,死了连魂魄也不全,怕是要灰飞烟灭了吧。”
清越说着,悲从中来,堪堪流下两行清泪。他不过是在拿吴邪的性命作赌注,赌这让他徒儿倾尽心思照顾的麒麟有没有一点情义。
只是这结局,他也没有半分把握。
月明星稀,洞内半分动静也没有,清越深深叹了口气,道:“我那傻徒儿,终究是错信了。”
他刚转身欲离去,身旁一道银光疾驰而过,眨眼间便行至百步开外。
清越当下心喜,暗道阿邪这小子果真是祸害遗千年,没那么容易去阎王殿报道,这麒麟,也当真是反应迟钝,差点就让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去了。
尾随麒麟回到小院,只见门内飞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清越脚边。
只听哎哟哎哟的抽气声,王盟躺在地上疼得不住哼哼。
“你怎么飞出来了?”
王盟抬头一瞧是师叔,委屈地答道:“我怎知就飞出来了,刚刚房门突然就被撞开,我连看都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甩了出来。疼死我了……糟糕,小邪还在房里呢!”
清越拦住跳起来就想往房里冲的王盟:“是那麒麟,怕是嫌你碍事。”
“诶?莫非这就是师叔你去找的救命稻草?”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灵丹妙药是及得上麒麟的吗?”清越若有所思地看向屋内,这赌,他是赢定了!
且说吴邪命悬一线的时刻,麒麟闯进屋内咬住床前守着的王盟就往外扔,用前蹄关上了门,才跑到吴邪跟前。
只见那诡异的纹路曲曲折折地蔓延了全身,衬着白皙的皮肤竟有种异样的妖艳感,分外诱人。
麒麟面有戚色,嘤嘤低吟数声似是在呼唤吴邪,可那人依旧不为所动,紧闭双眸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见着下一秒就要断了气。
麒麟探头蹭了蹭吴邪的脸颊,冰冷得不像是活人有的温度,尖锐的牙齿咬住他的手指不停舔舐,半响也不见那根手指有点温热。心有戚戚,金色的眼眸中滴出了两滴泪珠儿。
“对不起……”清冷沙哑的男声凭空响起,仔细一瞧,这屋内没有别个人了,却是那麒麟口吐人语。
只是这房里就昏迷不醒的吴邪一人,否则必是让人瞠目结舌。
嫣红的纹路围着清越布下的护命咒文绕了一圈又一圈,红光和金光不时地迸发,仿佛两种力量在相互较劲,随着次数的增加,那金光越发暗淡。
麒麟深知再不动作就真是回天乏术了,当下后退两步,低头埋在左前蹄处,叼了块鳞片,毫不迟疑地狠狠拔下,连血带肉,叫人看了都疼。
它却一声不吭,周身渐渐泛起阵阵彩光,光芒大盛之时将其包围,不消片刻,那彩光中却走出一名陌生男子,黑发金眸,神情冷峻,浑身散发一股王者之威。
待得男子踏出光芒之外,室内又恢复如初,除了那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不见麒麟。
再看那男子,赤身裸体,左胸前纹有一只栩栩如生,仿佛要一跃而出的金色麒麟,左臂有道伤口,是生生撕裂而成,鲜血顺着手臂慢慢滑下。
他从嘴里将某物吐在手心,走到床边坐下,凝视了吴邪片刻,一手掰开后者紧闭的嘴,一手将适才从嘴中取出的片状物体塞了进去,但见那被强塞进吴邪嘴里的东西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点点银光,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可不就是麒麟撕扯下的鳞片。
毕竟是神兽身上的鳞片,一进吴邪嘴中便融化成水进了肚子,立马瞧见那红色刺纹疯狂地扭曲着从全身退缩到一处,噗的一声划破皮肤破体而出,滑过男子的脸颊向门外飞去。
还未飞到门外,就被候着的清越抓了个正着,用带有法术的细绳捆了个结实。啪地摔在了地上。
“我道是什么东西折腾了我徒儿那么久,原来竟是相思蛊!”清越仔细查看掉在地上不住挣扎的红色小虫,气血上涌。
“好个歹毒的妖孽,竟利用相思蛊吸人精气助己修炼,难怪我查不出。”清越一脚狠狠踩上那只小虫,用力碾了碾,再提脚时,地上只余一滩血水。
你道这相思蛊是什么,竟差点要了吴邪的命。
这玩意儿可不比寻常妖法,用九九八十一位思念爱人的女子精血喂养七年七月零七日,子蛊入体即勾起中蛊之人相思之情,思念越深,被吸收的精气就越多,直至中蛊之人力竭而亡。而那歹毒的下蛊之人就用母蛊接收精气修炼,不出七日就能修为大涨。
这世间,最让人费神伤心的便是相思之情,那通过相思而起的精力也较其他方式吸取的更为精纯,实在是让人伤心至死的恶毒蛊术。
如今这子蛊一死,那母蛊必也爆裂而亡,下蛊之人必受反噬,怕是短时间内也恢复不了,便让人有时间去好好讨讨这笔债了。
清越心下有了计划,就笑脸盈盈地看向房内突然出现的男子,也不诧异,像是旧识般道:”这回还真多亏了你那麒麟竭。”
男子不语,用手搭了搭吴邪的脉,见脉象平稳,便安下心来。
“我倒是不解,你这小麒麟即已能形成人形,修为必是不浅,为何还不长角?”言下之意,这男子就是麒麟了。
“不过看你这人形,却是已经成年了。分散精力去压抑成长,这也是件极痛苦的事。”
“我不想下山。”麒麟淡淡地答道,将沾满血液的左手顺着清越留下的咒文划过,那血像是被吸走了似的渗入吴邪的皮肤内,连带着金色的咒文也消失不见。
那咒文不似寻常的字体,反倒更像是无意义的线条,围在心脏周围形成一个圈,倒也漂亮得很,饶是那麒麟,也是划完了整个咒文才知晓怎回事。
“你对吴邪倒也好得很,用一生修为护他心脉。”这语气不再冰冷,反倒带了点谢意。
“我就这一个徒弟,不为他为谁?”清越笑笑,“其实你不愿下山,也没人能逼你。”
麒麟摇头,转而看着安睡中的吴邪,再也不理清越。
其实自己心中明白,他不愿下山,吴邪必也让他下山,他拒绝不了,可一想到要离开这人,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清越见他只顾着吴邪,便也不自讨没趣地留着碍事,起身出了门。
“我这徒儿,以后就劳烦你照顾了。”
“嗯。”麒麟应了声,门扉在他身后被轻轻关上了。
吴邪修养了两日,又活蹦乱跳了起来,醒来见麒麟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当初被挡在洞外的郁闷之情都一扫而空,抱着麒麟的龙首好好蹭了蹭。
那麒麟被抱得难受,倒也不挣扎,乖巧地趴在吴邪怀里任由他占便宜,扬起头舔了舔对方的脸颊,惹得人呵呵直笑,眼神中充满歉意。
“你不生气就好。”吴邪摸了摸它的脑袋,却意外地摸到了奇怪的硬块,大惊道,“咦咦咦,怎么有肿块?你撞到哪儿了么?”
但见那麒麟身形一怔,极小幅度又不失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有些气恼地用头磨蹭了吴邪两下。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自门外传来,清越笑得就差没摔下去,拍手大叫道,“阿邪你真是人如其名,天真得让人不知该怎生说你。”
“师父,您直接说我笨得了。”吴邪有些气鼓鼓地说道,担忧地摸着那突起。
“你向左移两寸,再摸摸。”
吴邪循着清越的指示寻去,这下急了:“怎有两块突起,莫不是得了什么病?”
清越身形一抖,瞬间从房内出现在床前,照着徒弟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拍:“说你笨你真笨,那是这只不开窍的麒麟终于想通长角啦!”
“咦咦咦!师父你别唬我,它都多少年不长啦!”
麒麟一听,默默将头抵在一旁,顶着墙壁蹭起来。
吴邪见麒麟这一举止,才作恍然大悟状:“还真是长角了?”再细想,那两处突起的位置,似乎真是鹿角该长的地方。
清越心说真是个傻徒弟,转而道:“身体可好?”
“嗯,好多啦。”吴邪边欣喜地摸着麒麟边回,“我就说只是体虚罢了,王盟师兄还如此紧张。”
“嗯,那便好。”清越但笑不语,对那相思蛊之事只字不提,也乐得吴邪无忧无虑地忘了这事,“我这两日有事外出,你和麒麟好生待着,可别瞎跑。”
吴邪乐呵呵地应着,也不问是什么事,麒麟听了却是瞟了清越一眼,心知他是替自己的宝贝徒弟报仇去了。
清越外出前特意趁吴邪熟睡之际寻麒麟谈话,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好奇那日麒麟对吴邪做了什么,以至于那麒麟血连着自己的咒文印入了吴邪体内。
变成人形的麒麟沉默了片刻,道:“我在吴邪体内下了咒,以后他有危险时我就能第一时间赶到。”
“就连麒麟竭都叫那小子吃了,谁还能伤他半毫。”
“下相思蛊的那人就行。”
被泼了冷水的清越气结,嚷着:”罢了罢了,不和你这没多大的娃娃计较,我这就收拾了那妖孽去。”说罢,便乘风而去了。
此后吴邪又在小院内躺了几日,身体一好就和麒麟搬回了巨野木。
麒麟每天几乎以日眼可见地速度生长着,眼一闭一睁,身体又大了一圈。可这角却长得着实艰难,顶着头说疼也疼,说痒也痒,惹得麒麟没日没夜地蹭着洞内的树墙磨蹭,这树木可比不得鹿角硬,不多时就被磨得凹了进去,于是麒麟就顺着向其他方向磨,这树洞内的墙至此就再没完整过。
这样过了三个月,天气进入春夏交替的时节,不冷不热,温度舒适宜人,麒麟的角终于冒了出来,再也不用难耐地顶着墙了。清越一别数月,带回了不少好花草,却道还是有事没办完。
吴邪不知什么事,麒麟却是知道,想必是那练相思蛊的妖孽太过精明,躲得连清越都没找见。
这次清越不仅带回了诸多仙草,还带回了一个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四国终于在连年的战争中疲惫不堪,签订了休战的协约,多年来流连失所的百姓们得以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乡了。
吴邪听到这消息高兴地抱着麒麟直欢呼,道真是天赐祥瑞,才刚长角就不打仗了。
也就只有这天真的吴邪才以为战争至此终了了,明眼人看来,这休战之举,不过是为了将来打更长久的仗而暂时的修生养息之举。
这乱世,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