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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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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就见到一双黑亮得像是珍珠般的眼眸,细长的瞳孔带着兽类的警觉和傲气。心下一惊,以为自己就被什么猛兽叼了去,吓得腿软,只道往后蹭。
待得看清了那兽眼的主人,才放下心,原来是那自己寻而不得的麒麟,当下才松了口气往后靠。
“麒麟,你可吓到我啦。”
麒麟转了转头,传神的黑眸中透露出不解。
吴邪笑笑,伸手摸上它的脑袋:“说来也是我胆小,皆因爹娘都死在野兽口下,对那些个畜生怕得要死。我也不想这般懦弱,可……哎,你可别笑话我。”
麒麟呼了口气,吹得龙须直往吴邪脸上飘,引得人哈哈笑起来,将头凑到眼前的男孩颈间,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慰他。
这麒麟当真是天上的神兽,不仅懂人语,还懂得人心。
吴邪感动不已,抱着麒麟修长有力的脖子哽咽起来,想着如果没有那诸国争霸的连年战争,那些深山老林里的野兽们怎会逼得下山吃人,自己的父亲怎会被吃得尸骨无存,母亲又怎会为了逃避战乱带着自己远走他乡,最终无奈之下上山采野果裹腹,叫畜生给生生咬死了。
“麒麟,你要好好的,快快长大,阻止这让人痛不欲生的战祸吧。”
麒麟仰天长吟一声,声音说不出的震撼人心,吴邪却知道,这是它在回应,也是在给自己承诺,如此这般,心中对这小兽的疼爱又多了几分。
没等他好好和麒麟表达感激之情,不远处响起了清越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你这鳞都没长全的麒麟,把我家阿邪拐了作甚?快快把阿邪还给我!”
吴邪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坐在巨野木下循着师父的教导修炼呢,怎一醒来就来到了这儿,四下张望,才发现这儿似乎是个树洞,温暖而干燥,一人一兽待着还余了不少的空处,洞内飘散着一股草木特有的香气,思考片刻,便确定他们是在巨野木内无疑了。
树洞就在前方不远处,但被层层叠叠的枝桠遮掩,难以发现,不怪清越只能吼着嗓子叫唤。吴邪刚想起身回应师父,麒麟却压着他不肯放。
“我只是想告诉师父我没事,我不走。”
嘴里发出嘤嘤声,麒麟似是不舍地贴着吴邪的脸颊,温存片刻,终是退了开来。
吴邪急急跑到那足有一人高的树洞前,唤了声师父,不消多久,满头大汗的清越就冲了进来。
上下仔细查看了许久,确定宝贝徒弟没事,这才安下心,转而看向坐在远处的麒麟怒目而视。
麒麟瞧见来人那眼中的凶光,不屑地鼻哼一声,将头转向了内侧。
清越气得跳脚,吴邪抱着师父好说歹说才让他消了气。
“咦,这洞内灵气真充沛得很呐!”静下心来的清越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纯正灵气围绕在四周,道,“莫不是这麒麟带你来恢复精力的?”
越想越觉得是如此,这树洞虽是不大,但真真称得上是个灵福洞天,想他清越走遍万水千山,也极少见这灵气充盈又纯正的福地。
心知自个儿错怪了那瑞兽,清越却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转念之间,就做了个决定。
“阿邪,这儿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从此后你便住在这儿吧!”
“咦?师父,你当真要我住这儿?”
“当真。”
吴邪心下是欢喜的,可又有疑虑,踌躇不前:“可这儿,该是麒麟的住处吧?”
没等清越回答,那麒麟一个激灵,跃到吴邪跟前,叼起人就跳了回去,将嘴里的小人儿放到地上,自个儿趴了下来,将人紧紧护了起来。
清越一甩衣袖,道:“嘿,这小麒麟也答应了,你就乖乖待这儿吧,以后让王盟那小子把饭菜给你送来便成。”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清越虽看那麒麟有些不顺,但想到自己的宝贝徒儿,也就忍了下来,吴邪倒是高兴得很,可这最顺心的,非属那神兽不可,满意地眯着眼儿向吴邪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渐渐酣睡起来。
说也奇怪,自从吴邪同麒麟住在了一块儿,那麒麟长得倒不似最开始的两天般迅速,倒是吴邪的修为大大出乎了清越的估计。
原先因为吴邪极轻之命的体质,早知道这徒弟聪慧有余,根骨不佳,想必修行之路比一般人更为艰难。那日灵气都叫麒麟吸了去,故阻碍了修为的进度。但自此后,吴邪竟突飞猛进,一日千里,让人咋舌。
久而久之,清越便发现每当吴邪打坐运气时,麒麟都坐在一旁静默,将聚集的灵气往吴邪的体内引导,暗自庆幸,当初还真是捡到了个宝。因为时常跑来树洞内教导吴邪的课业,连带自己停滞不前的修为都进了一小步。
这师徒两人都得了益处,最苦的还是王盟。
且说那王盟得了师叔的吩咐为小师弟端茶送菜,每每要跨过那道谷门就心儿怦怦跳,天知道他从小就畏高,每每都颤抖着两条腿两眼一闭冲进谷内。
这回还是用的老法子奔进了谷内,到了巨野木前仍是打着颤,忽而头上出现了一片阴影,幸亏他反应灵敏,及时避开,否则就真是祸从天降。
咚的一声,那黑影直直掉在了地上,听声音都让人觉得疼,待王盟凑上前去细看,暗道不好,连忙去扶那黑影,道:“清越师叔,你、你怎么从上面掉了下来?”
王盟扶起眼前冒星的清越,立马哈哈大笑了起来,不为别的,就为了那脸上的蹄印,青色的痕迹清晰地印下了某只神兽的脚印,似乎还是后蹄踹的。
清越拍了拍身上的灰,龇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还不是阿邪那小子!”
“小邪如何了?这可不像是他踹的。”
“不是他踹的,可和他脱不了干系!”清越恨恨地道。
“诶?究竟怎么一回事?”
“那小子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问我那麒麟是雄的还是雌的!”
王盟听后愣了片刻:“咦,好像还真不知道咧。”
“所以我就去求证了。”
“啊?”
“我看了看那麒麟的股间,然后它就一脚踹了上来!”
“……”
清越愤恨地咒骂着,瞧见王盟笑得在地上打滚,恨不得一脚踹上去,脸上还隐隐作痛着。
好个麒麟,这劲道是十足十的猛!
岁月如梭,草长莺飞,这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吴邪的个儿拔了又拔,可那麒麟却是不再长了,除了满身的鳞片逐渐覆盖了全身。远远望去银光闪闪,衬着金色威武的脑袋,煞是好看,全然不见当初初生时的模样。尤其配上脚下踏着的彩云,让人瞧着心生敬畏,不自知地燃起敬仰之情。
吴邪却有些担忧了,这总也不长个,是不是有些营养不良啊,看着枕在自己怀里安睡的麒麟,心里不禁着急起来。
问了师父好多回,对方也一筹莫展,只敷衍着说兴许是缺了些机遇吧。
毕竟麒麟非凡间之物,怎会遵循着俗世的定律,何况其寿命延绵上千年,长个几十至百年的也不稀奇。
想想倒也是这般,吴邪便安下心,像往日般和麒麟同吃同睡。
这年吴邪十五岁,恰逢战争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人们逮着这个机会放慢了逃离的步伐,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正月里的春节过得比往年那是喜庆多了,正月过后是元宵,自战争伊始,谁还顾得上过节,所以十多年间,这届的元宵灯会开得无比盛大。
王盟偶然间听到下山采办货物的师兄聊起这届灯会的准备多么充分,心生向往起来,转而告诉了吴邪。吴邪哪里是个禁得住这等诱惑的人,自打出生开始,就没见过灯会,缠着清越好说歹说一番,终是得了允许,偷偷和王盟下山去了。
一路上游山玩水,快意得很,这灵枫山之所以叫这名字,皆因满山错落有致的枫树,任是严寒冬日,这枫叶也红得艳丽,从高处望去,一派火红延绵至山脚,美不胜收。吴邪还从来没见过灵枫门外的景色,当下高兴地蹦跶着一路下山。
两人在正月十四到了一处较大的城池,地理上属南国的一处军机要塞,倒也有些人气,找了个客栈住下,王盟耐不住性子,带着半大的小师弟当天夜晚就溜出去逛街,不料有宵禁,一到落日家家都门户紧闭,只偶尔听见巡夜的士兵整齐的步伐声。
小心翼翼地避开士兵,王盟和吴邪溜达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有些无聊。
“师兄,你说有好玩的!”
王盟尴尬地搔了搔后脑,道:“我怎知这城平日里有宵禁。”
吴邪气鼓鼓地瞪了王盟一眼,水灵灵的眸子在夜里分外明亮,加快脚步走在了前头,很快便将人甩在了后头,只听王盟在身后叫着他,心下还是气恼,运了真气在脚下,一下就跑出百米开外。
王盟心里叫了声小祖宗,慌慌张张追了上去,岂料师弟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心里打了个鼓,待得自己要提气踏空而行,却猛然发现任凭如何也运行不了真气。
身边不知何时起了薄薄的雾,街边的瓦房也渐渐看不清了,王盟这时才感觉身体泛着阵阵凉意,顿时如坠冰窖。
坏了,这是陷进了某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设的迷阵中了!
“小邪!小邪!”
王盟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招来士兵,大声叫喊了起来,只求那小师弟没跑多远,听得见自己的叫声,可惜叫了好一会儿,也没人给个回应,只余自己孤身一人在浓雾间像个无头苍蝇般绕着圈。
自己被吃了不打紧,可丢了那小爷,他拿什么脸去见师叔啊!
想到这儿,王盟哭丧着脸,强打起精神逼着自己想破阵的法子,只求小师弟别在自己出来前就被妖怪吃了个干净。
话分两头,吴邪甩了王盟后便悠闲自得地漫步逛起来,瞧瞧这家的瓦房,瞅瞅那家的鸡舍,竟也看得不亦乐乎。
天渐渐暗了下来,吴邪开始困了,觉得是时候回去了,待得刚转身,这时隐隐传来一阵哭声,嘤嘤啊啊,好不凄惨。
一股浓烈的腐臭之气传来,激得人一个激灵,睡意散了大半。
吴邪心想,自己学了那么些年的道法,不就是为了收了这些妖孽,不让它们再祸害人间,今日就要一展身手,灭了那鬼怪。
心中熊熊的斗气促使着吴邪向哭声跑去,不远处见了一片怪异的浓雾,腐气自其中传来,便确定是那鬼怪施的法,不作他想就冲了进去。
循着哭声找去,却见一披头散发,好不狼狈的小鬼缓缓走向一个女童,尖利的叫喊声出自女童稚嫩的嗓子,越发悲戚。
那女童哭着哭着,眼见那骇人的鬼怪向着自己走来,当下大叫一声,昏了过去,吴邪一见,大喝一声:“住手!”
鬼怪的脚步一顿,回首间只见一道火符划空而来,直贴面门,还没来得及反应,周身便被熊熊大火包围,烧成了一堆灰烬。待得火焰尽灭,周围的浓雾也渐渐散去,留下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原来这鬼是食尸鬼,腐烂的身体带着怨气而从泥土中爬出来,专袭击人类,食其血肉,那浓雾便是其散发出的瘴气。
吴邪默念一句口诀,柔和的光芒笼罩在晕厥过去的女童身上,那女童立马轻咽一声,渐渐清醒了。
她似乎还没缓过劲,刚想大叫,吴邪一个飞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笑笑道:“小妹妹,没事了,那东西被我烧成灰啦。”
女童滴溜溜的眼珠看了看四周,的确没见到那鬼怪,小嘴一撇,嘤嘤低声抽泣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吴邪边安慰女童边问清了她家住何方,送她回了家,随即立马向客栈走去,心想不知王盟师兄这下要念叨多久了。
没走多远,便瞧见王盟满头大汗地朝自个儿奔来,气喘吁吁地跑到面前问:“小邪,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刚才我被迷阵困住了,又感到一阵鬼气,担心你有个好歹。”
“我可是灭了那食尸鬼呢。”吴邪撇撇嘴,对王盟的担心颇有些微词。
“咦,当真?!”
“当真!”
“那那迷阵的浓雾散了,便是你灭了那食尸鬼?”
“可不。困死了啦,师兄我们回去吧。”
王盟还想再问点什么,见吴邪打着哈欠,满脸的睡意,也不多问,带着小师弟回了客栈,伺候着睡了下去。
忽而瞥见吴邪颈间多了一抹嫣红,再细一瞧,还是白白净净的跟个莲藕似的,想着想必是自己看花了眼,便出了门回到自己房内,倒头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