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祀墨

2、贰

　　清越这一趟远行，并不仅仅只带回了那只初生的麒麟，事实上，这麒麟也不过是他偶然间寻得的，他的目的是巨野之乡那些个花花草草，琳琅满目地又种了好大一片。
　　最特别的，当属那颗巨野木，头天晚上种下的树苗，第二天一早就长到看不到顶的高度。
　　吴邪踮起了脚尖也没瞧见那树顶，怀里揣着还睡着的小兽嚷着：“师父师父，这巨野木真高！”
　　清越哈哈大笑，把小徒弟往怀里一揽，左手作诀，如清风般飞了起来。
　　吴邪啊的一声紧抱住师父，复又松开，紧张地看向怀里的麒麟，见它还好好地睡着，鼻子上还挂着一个小泡，这才安下了心，拽着清越喊道：“师父师父，再飞高点飞快点。”
　　清越但笑不语，凌空一踏，不消片刻便飞到树顶，找了个结实的树枝，师徒俩并肩坐在一块儿，向下望去，天草谷内百花争艳，花海一层叠着一层，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好一幅美景，空气中带着青草特有的芳香，吴邪摸着怀里那只的脑袋，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山谷。
　　“师父师父，这小麒麟怎么到现在还不醒呢？”
　　“刚生的，没那么快开眼。”
　　“师父师父，它有名字么？”
　　“这是玉帝的事儿，你得问他去。”
　　“师父师父，那它吃什么呀？”
　　“什么都不吃，放在这巨野木上就成，它就跟那孙猴子一样，吸纳天地精华长大。”
　　“哦。那师父……”
　　“成了，你师父我只会养花草，这等神兽见都没见过，哪儿知道该怎么养它。也亏你认得出这是只麒麟，全身鳞片都没长齐，只有个小龙头最传神。”清越不耐烦地打断吴邪的问题，要不是古书记载，麒麟之乡在巨野，任清越怎么瞧也不认得这么个丑东西是瑞兽麒麟。
　　那只小兽蜷缩着四肢躺在吴邪的怀里，细细一看竟比昨天大上了一圈有余，全身上下除了个龙头最为威武漂亮，其余皆为肉色的皮毛，一根细长的牛尾偶尔打了个圈又荡了下来。
　　“我就是知道它是麒麟。”吴邪哼了一声，把小兽护在怀里不让师父瞧见。
　　清越腹议一句小没良心的，脸上却摆着讨好的笑容，道：“阿邪，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时候修炼我派的心法了。”
　　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吴邪又道：“师父，这修真到底有何意义呢？”
　　“这修真呐，就为了有朝一日能飞升上天庭当神仙。”
　　“做神仙很好吗？”
　　“我看不见得。”
　　“那你还让我去修炼。”
　　“唉，话不是这么讲的。咱们深的可以不学，这浅显的道法还是得学个透彻的。”
　　吴邪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谷内一派天上人间的景色，感觉有些乏了：“我不要做神仙，可不可以不学？”
　　“听师父的话，这是为你好。”天生毫无护体之气的徒弟再不学点道法防身，那就是等着那些个鬼魅来吃了他。
　　“阿邪听师父的话。可是为什么师兄们道行那么高，都不下山去收妖呢？”
　　“灵枫门的遗训，灵枫弟子绝不可插手外界之事。”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遗训了，吴邪皱了皱眉，心想放着那些平民百姓任由妖孽凌辱，这修为要来何用！然而想是这样想，终究是抵不过浓浓的睡意，靠在师父身上睡了过去。
　　清越正疑惑为何没了声音，低头一瞧，那孩子倚着自己睡得香甜，轻笑一声，解下外袍盖在吴邪身上，便看见了吴邪怀里的那只小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睁着黝黑黝黑的眼睛盯着他看。
　　“终是醒了，这下阿邪可不用担心了。”
　　小麒麟似是听得懂人语，转着眼珠望着熟睡的吴邪，咬了咬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臂的衣袖，然后轻轻一跃，从吴邪的怀里跳了出来，稳稳当当地站在树枝上，龙须随着风微微摆动，王者之威立现无遗。
　　它踢了踢自己的前蹄，一个前扑，跳到下一个树枝上，几个跳跃间，浓密的树叶很快掩埋了它的身影。
　　“坏了，小家伙醒了该闹腾了。”清越懊恼着，抱起吴邪，一跃而下，也不去寻那麒麟，悠悠然地向谷门走去。
　　斑驳的树枝间，那还没长鳞片的麒麟伏在枝干上，凝视着清越怀里的孩子，直到再也看不见。

　　过了两个时辰，吴邪迷糊间往怀里一摸，立马被惊醒了，左瞧右瞧，竟是不见了麒麟的踪影。他大叫着师父师父，连鞋都没穿，一路赤脚奔了出去。
　　“诶哟我的小祖宗。”清越见吴邪只着了件内衣，连袜子都没套，连忙抱起他，伸手就是往屁股上打，“你这小兔崽子，还想着凉生病是不是。”
　　“麒麟不见了。”说着，小脸挤成一团，眼泪说掉就掉。
　　“谁说不见了。”清越慌忙去抹那些水珠，道，“那麒麟醒了，自己跑巨野木上躲起来了。”
　　闻言，吴邪这才收了眼泪，打着嗝说：“它躲什么呀，是不是讨厌我？”
　　“也许它是害羞了。”清越抱着吴邪回房，将他放在床上，“穿衣服，穿好了师父带你去找他。”
　　“嗯。”迅速地穿戴整齐，吴邪一骨碌跳下床去奔去了天草谷。
　　那巨野木还是那般高，吴邪望不到顶也瞧不见麒麟。
　　“师父，它在哪儿呢？”
　　“我不知，就在这树上，它乐不乐意出来，我就没把握了。”
　　吴邪不说话，只是仰着头看，看着看着累了，就坐下来继续看。
　　清越摇摇头，这孩子，对那麒麟太上心了，上心到让这做师父的都有些吃味。
　　“阿邪，反正闲来无事，为师教你练心法，可好？”
　　“不要。”
　　“阿邪，练好了，就能自己飞上去找那麒麟去了。”
　　吴邪考虑片刻，点头。
　　清越无奈，一步一步指导吴邪修炼灵枫心法，奈何吴邪虽天资聪颖，这根骨却不适合进行这等修行，足足过了一天一夜，才堪堪进行了一小步。
　　看着晕了过去的徒弟，清越抱起他，原本挖这巨野木来是为了更方便聚集天地灵气，好助吴邪快快修炼，却不料这少了一半魂魄的躯体，终是过于勉强了。
　　清越刚踏出一步，想将吴邪抱回小院，衣摆却被拉住，回身一看，那麒麟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身后，威风凌凌，竟长到了半人之高。
　　怪哉怪哉。
　　这神兽前两天还不足手掌大小，清越刚捡到之时至前日也没见长大，这短短两天，竟跟吃了万年丹药似的迅速成长，实在不符合常理。
　　但见那麒麟松开了衣摆，将脸凑到吴邪跟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叼住了吴邪的衣领。
　　清越这才恍然大悟，叫道：“我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原来我徒儿的灵气都叫你给吃走了。”
　　麒麟不理，只是用力拽了拽。
　　“慢着，你想对阿邪做什么。这灵气都给你了，你还想吃了他不成？”清越抱紧了吴邪不撒手，看见麒麟原本肉色的躯体已浅浅地附着一层银光，暗道，好家伙，这灵气还真让你吸得一点不剩了，都开始长鳞了。
　　见清越不撒手，麒麟松开吴邪，随即向他咧开嘴，露出了满口的獠牙，似是威胁，眼神中却带着鄙视和不满，清越一愣，都说麒麟是仁义的象征，怎会如此狂躁？
　　这一愣神的功夫，麒麟叼起了吴邪，转身起跃间，连个影子都没留给清越便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