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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捌 ...

  •   仅仅是一刹那的沉凝,吴邪心神间已有思量,对蝶姬颔首道:“姑娘真心灵手巧,这舞衣当真是少有的珍品。”
      蝶姬闻言双颊微微泛红,仿若邻家娇羞的少女,吴邪却知此人并非所见的简单,见她神色痴迷地望着那件华服,心道她若非魔障了不成,实在怪异。
      一圈观察下来,无甚收获,几人心中自有算计,客气一番,便拖着不情不愿的孙家小姐出了蝴蝶阁。
      想那孙昭怎能轻易就范,吴邪一开口要走,就握紧长鞭,张起灵抬头看向她,本已打算接下长鞭的吴邪诧异地看着孙昭忽然变得呆木,直直下了楼出了蝴蝶阁。
      因怕那大小姐再生事端,吴邪一行人紧跟其后,直至上了洛凌三人早已备在一旁的马车,随着车轮缓缓滚动,孙昭失神的双眼才慢慢恢复清明。
      “咦,怎么在这儿了?”孙昭起初一片迷茫,继而忆起何事,戒备地瞪着淡定的张起灵,“是你,你对施的什么妖法?”
      张起灵不语,眼见着孙家小姐又要挥起长鞭,吴邪急忙出言制止:“小哥也是为你好,那蝶姬本不是人,你一平凡女子就算空有一身武功又能耐她何?不如和我们回去从长计议,我保证,我定能给你个交代!”
      “交代交代,先前就说给我个水落石出,结果呢!”
      张起灵被尖利的女声扰得皱眉,斜眼一瞥,孙昭立时身形一滞,尔后又软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张起灵道:“你,你的眼睛!”
      “嗯?眼睛?”吴邪好奇地看了看身边的小哥,黑亮黑亮的眼珠很深邃。
      “你的眼睛是金色的!”
      “没有啊……明明是黑色的。”吴邪嘟囔的样子有着几分天真,几分懵懂。
      张起灵看得心中一怔,微微勾起嘴角,点头道:“嗯,黑色的,你瞧。”
      他凑近了几分,和吴邪双目相对,近得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轻轻的喘息带出的气息迎面扑到对方的脸上。
      满意地看到对方微红的脸颊,才带着促狭的笑意往后移了些。
      悯川被阿松捂着嘴瞪大双眸看着他俩,洛凌微眯起凤眼,唯独那少女仿佛没注意到车内略带旖旎的气氛,自言自语道:“没看错呀,金色的像狮子一样的眼睛……很漂亮。”
      马车在一路暧昧的气氛中行进,不多时便回到了客栈,未待孙昭开口,吴邪就将自己关入房内。
      孙昭欲推门而入,当即被张起灵拦下,他能感觉到门内的吴邪正苦苦纠结于一个问题,此时不宜去打扰他。
      “你若是想早日得知你哥哥的下落,还是不要烦他的好,他越早想通,你越早能找到你哥。”
      思虑片刻,分清孰轻孰重,孙昭咬咬牙,唤来店小二开了间上房,候在房内一夜无眠,烛光亮了整整一晚,直至燃尽。
      鸡鸣时分,孙昭踱步至吴邪门前,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不想有人比自己还早。
      张起灵虚倚在门前,双目紧闭,神情淡漠,待走近细看,才发现不是来得早。
      “你在房外候了一夜?”
      被那双冷淡的黑眸斜视一眼,孙昭立时觉得清晨的气候太过凉了一些。
      “他还没出来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随即又合上了眼,不再理睬。
      自讨没趣的少女撇撇嘴,瞧这一时半会儿门内的人还不会出来,打算下楼吃点早点,恰巧悯川拖着阿松出门,也不管两只小妖乐不乐意,带着他俩去了大厅,下楼前回头望了一眼犹如门神般的男子守候在一旁,巍然不动。
      起先悯川还不太开心,一听孙昭说早点她请,想吃什么都可以,便扯出大大的笑容,瞬间俘虏了对方的芳心,惹得阿松咬牙切齿,频频去抢对方嘴下的吃食。
      孙昭瞧着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沉重的心情也稍显愉悦了些,忽而又有些纳闷,问道:“你们和吴邪还有那个冷漠的男子是什么关系?两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小孩去青楼,还真是少见。”
      “嗯……是哥哥。”悯川含着满嘴的糕点,口齿不甚清楚。
      “呵,还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好哥哥。”孙昭见悯川吃得嘴边都是碎屑,抬手想替他擦擦,任是谁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都会心生欢喜的,何况是单纯天真的少女,哪想手还未碰到,就被阿松狠狠拍了一下,孙昭吃痛,猛地收回了手。
      见阿松凶恶地瞪着自己,低声嘟囔着:“枉费长了副好皮囊,性子真是讨厌。诶,对了,那吴邪和那男子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遇上的时候就在一起了。”阿松不耐烦地答道,要不是看在悯川吃得高兴又没空搭话的份上,他才不乐意搭理她呢。
      所以说,人类真的很讨厌,就应该被妖怪吃掉。
      “你们不是兄弟吗?”
      “捡来的。”
      孙昭闻言,一怔,又为自己说错话还暗自懊恼,这样掀人伤疤,怕是两个小孩心里都不好受。然而她心中满心惭愧,悯川和阿松却全然不当回事。
      安静了会儿,悯川吃得稍慢了,鼓着嘴说了些什么,孙昭没听清,阿松充当翻译,道:“他说,张起灵喜欢吴邪。”
      “哦,这样啊……你说什么?!”
      悯川被孙昭一声大呵惊得忘了吞咽,呆呆看着眼前激动得站了起来的少女,良久才觉得喉咙不适,猛烈地咳嗽起来。
      “哎哎,你慢点慢点,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咳咳,姐姐你在惊讶些什么?”
      面对悯川纯洁的双眼,孙昭为难地支吾着,红着脸道:“男子和男子相恋,有违伦理……”
      “伦理是什么,能吃吗?”
      “这……”
      “起灵哥哥对吴邪哥哥可好啦,处处都护着他,不然吴邪哥哥早就叫那些个不怀好意的妖魔鬼怪给吃了。”
      “对别人再好,男子和男子还是不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你喜欢那个人才会对他好不是吗?况且,起灵哥哥和吴邪哥哥现在就在一起了,怎么不能了?”
      孙昭在心里轻笑一声,是了,这才多大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喜欢的含义呢,以为护着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可殊不知护着一个人也会有很多的缘由,并非喜欢一种。
      “你长大就懂了。你的起灵哥哥有说过他喜欢吴邪吗?”
      悯川嘟着嘴努力想了想,有些失望地摇头:“没有说过,起灵哥哥话都很少。不过,他一定是喜欢吴邪哥哥的,就像我喜欢阿松一样,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想一直在一起。”
      “是啦是啦,你说喜欢就是喜欢。”
      那哄小孩的敷衍语气听得阿松满心不悦,道:“不然起灵哥哥为何每次有大床不睡,偏生要和吴邪哥哥挤一床去,就是喜欢,一定是喜欢!”
      “是的,你说的都对,还有好多早点快吃吧!”阿松诡异地红了脸,拿了个豆沙包塞住悯川的嘴,被悯川瞪了一眼,独自一人闷闷地吃包子去了。
      孙昭只当悯川是童言无忌,毫不放在心上,看着他俩打打闹闹,别别扭扭的,忽而伤感起来,念及自幼一起长大的哥哥,又是一阵忧愁,当年他们也是这般玩闹,自个儿蛮横娇纵,总是欺负自家哥哥,欺负得一个男孩委屈地看着自己,那时总是欢喜得像得了最好的礼物。
      正当她沉浸在过往童年的美好回忆中,吴邪匆匆从楼上跑下来,张起灵跟在其后,对她道:“快走!”
      “什么?”
      “再不走,你连你哥的尸首都见不着了!”
      先前还一脸幸福的少女,此刻脸色苍白得犹如寒冬白雪,娇小的身躯不可自制地颤抖着。

      不过几个时辰,再次来到蝴蝶阁时,原本热闹的烟花之地显得冷清了不少,吴邪上前敲了敲紧闭的大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前来迎客。
      开门的小二以为是哪个被姑娘迷了心的少爷,打着哈欠道:“对不住了啊爷,这店还没到开张的点,请您晚上再来吧。”
      说罢便要关门,被张起灵轻轻一挡,推了开去,小二这才清醒了几分,提高了嗓门道:“哎哎,好歹这儿也是做生意的,爷莫让我们难做了。”
      这一嗓子没拦住张起灵,倒引来别人,只见一素面朝天的女子从楼上信步而下,不急不缓地问:“是哪位来访?”
      吴邪认得此人便是蝴蝶阁的阁主,上前一步道:“在下吴邪,是来找蝶姬姑娘的。”
      女子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蝶姬在后院厢房内,公子请自便。”
      “如此就多谢了。”
      吴邪心急找人,便也不和人客套什么,直直朝那后院寻去,要说那阁主为何不拦着他们,从先前她对洛凌的态度可知一二,许是这处也是那家伙的产业,吴邪对其的态度也不以为然了。
      女子所说的后院是蝴蝶阁开辟的一处赏玩园地,前晚碍于天色昏暗看得不甚清晰,白日里瞧来倒是个幽静的好去处。然而因天色尚早,略有薄雾,走在其中朦朦胧胧,景物若隐若现,再往深了走去,这雾越来越浓,实属怪异,吴邪回过神时,原本还依稀可辨周身之物的雾忽而变得浓郁起来,再一眨眼,已是茫茫一片,再也见不到他物了。
      “小哥?悯川?阿松?孙小姐?”
      吴邪逐一唤了一遍,得不到回应,只懊恼自己的大意,明白这是蝶姬的把戏,自己是断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当下闭起双眼,凝神静听四周动静。
      四周安静至极,仔细倾听下又仿佛各色隐隐约约的响声,微风拂过的声音,流水的声音,鸟虫掠过的声音,其中却不闻人声,吴邪微微蹙起眉头,一股青色柔和的神识从眉间无声息地流出,绕着吴邪周身转了一圈,蜿蜒着向被浓雾包围的深处寻去。
      不过片刻,一阵哀怨悠长的歌声隐隐绰绰地顺着神识飘来,吴邪睁开眼,便是这儿了。
      顺着那发出微弱荧光的青丝寻去,一栋别致的小院掩埋在浓雾之中,依稀可辨是昨日到过的蝶姬的住处,歌声便从其中飘扬而出。
      那唱腔时而高昂,时而低沉,起起伏伏,带出说不出的忧愁,吴邪对词曲一类甚少接触,那词中说些什么他是不懂的,但听来就叫人润了眼眶,忽而就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灵枫山上的师父和师兄,此去经年,不知还能否再相见。然而最让人挂念,当属那只从小相伴到大的麒麟,突然就有了那么点悔意。
      倘若,倘若当初不赶它走便好了。
      无论前路多坎坷,陪它一起面对又有何惧呢?
      吴邪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都过去了那么些日子了,也不知那小家伙在何处作威作福,何必想些有的没的。
      若是有缘,总能再见的,何况,后悔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收拾好心境,吴邪义无反顾地推门而入,刹那间朦胧的乐曲变得清晰,空旷的房屋内绝美的女子忘我地吟唱着。
      情到浓时,蝶姬轻盈地跳动起来,旋转间炫目的舞衣随之飞扬,宛如灵动的蝴蝶。
      一个伏地,衣摆缓缓落地,犹似落在花间停息。
      久久的,蝶姬维持着伏地跪拜的舞姿,状若最虔诚的膜拜。
      “蝶姬姑娘跳得真好。”吴邪微微一笑,道,“这衣裳这么快就完成了,果然华美。”
      “谢公子谬赞。”蝶姬抬起头,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别有一番韵味,“蝶姬此生最是爱蝶,已无憾了。”
      “可那些枉死的人,你是否想过,他们也无憾了呢?”
      “公子,蝶姬不懂。”她面上露出淡淡的疑惑。
      “我既能过了那迷阵找到此处来,便是知晓了一切,何必再装呢,累不累。”
      “卖笑卖多了,有时候也不知是戴着面具还是那面具长在脸上。”
      “蝶姬姑娘的人脸面具,怕是长在身上的。”
      “啊,是呢。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啦,过不了多久,我就是一只真正的蝴蝶啦。”蝶姬抿嘴一笑,问,“但我很好奇,公子是怎么发现我的真身的呢?”
      吴邪走上前去,站在蝶姬身前,弯下身抚摸着那件蝶衣,道:“用蝴蝶的翅膀做成这件衣服怕是花了你不少心思吧。那么脆弱的翅膀,除了天底下最坚固柔韧的人面蛛皇的丝,还有什么能缝合呢?”
      “原来如此,公子好学识。”
      “要制成这么一件繁复的衣服,你吐丝吐得怕是也颇为辛苦,所以抓了那么多人一滴滴榨干他们,当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是呢,光是撒网就费了好大的功夫。”
      “蝴蝶阁的糕点中被你加了蛛丝,再加上你一曲舞,定力稍弱者自是落了你的网。预先织好网等猎物自投罗网,再慢慢玩弄囊中之物,蜘蛛果然是种讨人厌的生物。”
      “那些资质不佳的人,蝶姬还看不上呢。”
      那话语中带着几分嫌弃,吴邪心中顿时充满嫌恶之情,退开半步,冷哼一声:“那么你是否做好了为那些人命付出代价的准备呢?”
      “那就看公子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要知道,公子也是蝶姬的网中物呢。”
      吴邪眼中光芒一闪,谁是谁的猎物,还未可知。
      这蜘蛛精为作那件衣裳耗尽精力以丝为线,此时不收更待合适,当下一跃而起,右手挥洒间抛出几个不小的火球。
      蝶姬自是料到此招,飘然而躲,让人扑了个空。
      吴邪脚尖点地,借力一跃,后继补上几个更大的火球,一人一妖一追一躲,速度越发迅疾。
      如此消耗了片刻,蝶姬忽然停在房梁之上,对着吴邪诡异一笑。
      吴邪暗叫不好,正要向后退去,却为时已晚,不知何时他已不能行动自如,四肢被牢牢粘在白色粗大的丝网上,挣脱不得。
      蝶姬对困在网中央的猎物露出满意至极的笑容,柔声道:“公子无需挣扎,你也知道是逃不掉的。”
      “卑鄙!我倒是失算,不料你还有余力一边躲一边织网。”
      “不卑鄙,怎么能称得上是妖呢?”蝶姬缓缓走到吴邪跟前,“若是早些遇到公子就好了,你一个抵那些废物百个,我也不用耗了那么久了。不过也不晚,我好早些恢复精气,离开这鬼地方。”
      “你想吸干我的元气?”吴邪此时已不挣扎,有些好笑地问道。
      “那是自然啦,有了公子的灵气,我化蝶之际就能更漂亮啦!”
      “那么,要怎么吸干我呢?”吴邪斜着眼瞥向那蜘蛛精,笑得七分风流,三分邪气。
      “哎呀,公子这么好的相貌,蝶姬都有些舍不得了呢。”调笑般说着,理吴邪越来越近,粉唇直贴着吴邪的唇瓣而去。
      当两人鼻尖相触,正要吻上之际,吴邪向后一仰,得意地道:“有没有觉得很热?”
      “热?公子说笑……啊!”
      震天的尖叫声让人差点聋了双耳,吴邪不满地皱起眉,腹议着:嚷什么嚷,不就烧了你一下嘛。
      放眼望去,四周已是一片火海,蝶姬双足均被烈火灼烧着,从烧穿的网上掉到了地上不住地打滚。
      吴邪摇摇头,原来不光是人,连妖都会被皮相给诱惑,这才给自己有机可趁,在那网上放了一把火,待得火烧断了束缚吴邪的蛛丝,他轻盈地跳到地上,不带丝毫感情地冷冷看着蝶姬。
      “要怪就怪你那蛛丝那么容易点燃,啊,不对,该说这天底下没什么东西是无业烈火烧不着的,多亏师父给了我火苗。怎么样,滋味如何?”
      “你,你!”蝶姬疼得只能挤出几个字,再也无力多说些什么。
      “很痛吧。被你害死的人当时也是一样那么痛的,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吴邪右手轻轻一震,随即手上便出现了一把通体湛蓝的长剑,此物是他成年之时清越赠于他的礼物,因其所需灵力太甚,所以吴邪甚少用它,如今倒可拿来开开封。
      先断其足,吴邪一剑砍下,蝶姬见势不妙,顺势一滚,忍着剧痛解下蝶衣,抛向火势殃及不到的横梁之上,吴邪心下诧异,却也看准时机挥剑利落地齐膝砍下她的双腿,那双腿立时变成了两截蜘蛛的后肢。
      蝶姬一声怒吼,通体膨胀,变回了原形,一人高的巨型蜘蛛少了两条后腿,却也行动自如,身上时不时地被掉下的燃烧的蛛丝点燃,背上一张巨大的人脸怒目圆睁。忍着剧痛,蜘蛛挥着前肢向吴邪袭去,奈何已是强弩之末,被吴邪灵巧地躲开,顺带连其余的几条腿也一并砍了去,徒留巨大的身躯蠕动的。
      “你杀了我吧!”包含着愤怒和痛苦的声音。
      吴邪摇摇头:“不,我不杀你。有一个人,她一定想手刃仇人,我想她很愿意来了结你。”
      说曹操,曹操到。
      紧闭的大门被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开,张起灵面无表情一脸煞气地破门而入,身后跟着其余三人。
      “啊!”孙昭进门一见那么大只蜘蛛,吓得叫出了声。
      “哟,小哥你们来得正好,来,孙小姐,这便是那蝶姬的原形,我特意留着给你的。”吴邪笑得纯良,映衬着背后地狱般的火海,显得更加无邪,也更加残酷。
      “那,我、我哥呢?”孙昭颤抖着问,显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和惧意。
      “这……”
      “在后院。”张起灵看着通向后院的门扉,道,“那里还有一丝人气。”
      孙昭闻言,立刻穿过火海跑向后院,吴邪怕生变故,想这蜘蛛精也无力回天,扔着也无妨,便跟着进了去。
      然而一见那场景,吴邪有些于心不忍,一具具干尸排列整齐地陈列在后院中,无一不是带着惊恐无助的空洞申请,孙昭在一位书生打扮的老翁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哥?”
      那老翁眨了眨眼,试图举起骨瘦如柴的手臂,终是失败告终,只得扯了扯干瘪的嘴唇,表情狰狞,想来他便是那风华正茂的孙梓铭少爷了。
      孙昭见有了反应,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边哭边笑地握着老翁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
      “他活不了多久了。”不知何时跟来的张起灵淡淡地道。
      “不,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我哥,我不能就让他这么死了!”
      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都这副模样了,还怎么从阎王手里抢人,已是回天乏术了。
      “吴邪,我求求你,救救我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孙昭一边哭泣一边向吴邪磕头,惹得他好不为难。
      “这……”正要告诉她无计可施之际,灵光一闪,“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你哥救回来,也成不了人了,这也可以吗?”
      “只要他活着,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孙昭坚定的眼神,吴邪道:“好,你等一下。”说罢出了后院,再回来时手上捧着那件蝶衣,递给孙昭,“这衣服用了不计其数的蝴蝶和人的灵气制成,给你哥穿上,他的魂魄会依附于其上,脱胎换骨成为一只蝶。这本是蝶姬为一己私欲而制的,如今能救一条命,也算是不负那些亡灵了吧。”
      “谢,谢谢!”
      孙昭接过蝶衣,为孙梓铭穿上,吴邪在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在其眉间用血画了一个阵,眼见老翁的呼吸渐弱,为其合上了双目。
      断气的刹那,眉间的血阵渗入皮肤中消失不见,蝶衣发出淡淡的光芒,慢慢缩小,直至不见。
      孙昭急得要喊,吴邪让她稍安勿躁,便见一只彩蝶从老翁身后缓缓飞出,跌跌撞撞,绕着孙昭飞舞了两圈,停在她的发间。
      “嗯,成了。以后多让他晒晒月光,假以时日,能成人形也是可能的。”
      “多谢了,大恩大德,我孙昭此生一定铭记在心。”
      许是表示感谢,那只彩蝶也慢慢地飞到吴邪面前绕了几圈,复又飞回了孙昭身边。
      “不用客气。对了小哥,你们怎么那么慢才赶来?”
      “蜘蛛太多,杀起来费时。”张起灵言简意赅,那么惊险的场景被他一句话带过,殊不知其中有多少危险,不说那雾中令人四肢发软的毒气,为了保护悯川三人,又要对付万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毒蛛,险些抵挡不过。
      吴邪对此却无任何疑义,小哥在他看来就是天兵天将也能挡得,一点都不认识他会吃亏。
      “外头还有一只大蜘蛛等着我们去解决呢。”
      岂料话刚说完,便听见悯川一声惊呼,三人忙跑出去一看,适才因对那蜘蛛好奇而未去后院的悯川望着发了疯的蜘蛛呆住了,吴邪忙上前扶起他,问:“怎么回事?”
      “刚才你一走,它就这样了,起先还好,不知这会儿怎么有了力气撒野。”
      那蜘蛛见了孙昭发间的蝴蝶,越发奋力挣扎起来,对着吴邪怒目而视,说时迟,那时快,从口中吐出一口毒水,眼见躲闪不及,一个黑影挡在身前,刀光飞舞间,毒液被尽数挡了去。
      张起灵眼中杀意迸现,刀棍劈下,一道光芒划过,蜘蛛精顿时立在原地,须臾,从中分成两半轰然倒下。
      分成两半的尸身中飞起一颗混元的内丹,飞到张起灵的手中,用力一捏,顿时化作粉末化作尘埃四散。
      恍惚间,众人听见一个声音。
      “娘,你瞧,我抓住了一只蝴蝶。”
      “娘,蝴蝶好漂亮啊……”
      “我也想要这么漂亮的翅膀。”
      “为什么我不是一只蝴蝶呢?”
      “我想做一只蝴蝶……”
      “主上……”
      吴邪茫然片刻,才听出那是蝶姬最后的声音。
      “没事吧?”
      “诶?啊,没。”吴邪回过神,揉了揉眼睛,道,“没事。刚刚好像有东西溅进去了,但是又好像没有……”
      张起灵想了想,抓住吴邪蹂躏眼睛的手,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吓得吴邪说话都有些结巴:“小、小哥,你、你做、做什么?”
      “没事就好。”说罢退了开来。
      吴邪心下一阵懊恼,该死的,小爷的脸好烫!难道灵力用的太多身体撑不住了?嗯,下次这剑还是少用用为妙。
      “嗯,我们出去吧。”吴邪振作精神道,一行人在小院的倒塌声中走了出来,院外阳光明媚,大雾早已散去,巨大的动静声引来蝴蝶阁中众人的关注,蝴蝶阁阁主见吴邪一行归来,当下俯首作揖,道:“多谢公子。”
      “为什么要谢我?”吴邪还在为如何交待那被火烧了的房子而苦恼着。
      阁主伸出双手,只见白皙的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勒痕:“那妖用线绑住双手控制我的行动,多有得罪,还请包涵。”
      “不不,无妨。”
      “为作答谢,钱财这些俗物公子想必不会收下的,我昨日瞧公子是个爱花之人,那蝶姬种花也有些手段,挑两盆送您可好?院中有株七色牡丹,我让人拿来给您。”
      “咦,无妨无妨,出门在外带盆花也不太方便。”总不见得让他捧着花到处走吧。
      说话间,阁主已差人前去取花,不多会儿,那人却回来说找不见了。
      女子微微惊讶:“怎么会?明明就放在院中水亭中,你可找仔细了?”
      “都找过了,没有。”
      “这……”
      “不用了,带着花真心不方便,再说这降妖伏魔是我份内之事,无需答谢,后会有期。”
      吴邪行了一礼,和小哥并肩而出,那七色牡丹一听就很名贵,该不会叫自己一不小心给烧了吧!
      “吴邪哥哥,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悯川拉了拉吴邪。
      “嗯……先回客栈休息吧。”
      “那,我和我哥就先回去了,改日你们离开这里,我们一定前来相送。”
      孙昭带着彩蝶拜别之后渐行渐远,吴邪目送了一会儿拍拍衣袖,转身道:“我们也回去吧,也该计划下下回该去哪儿了。”
      “吴邪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好,买。”
      “还有桃花糕。”
      “好,买。”
      “还有还有,烤鸭也好想吃。”
      “好好好,都买。”
      “哧。”这是阿松鄙视的鼻哼声。
      张起灵边听边走着,眼眸渐渐黯淡了下来,原来吴邪没有他也可以独自脱离危险,那么自己身份被拆穿的那天,是否可以安心地离开?
      忽然衣袖被拉住,疑惑地回头看了眼,吴邪正瞪着茫然不知所措地双眸望着他。
      “小哥,我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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