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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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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川哭喊着向那妖怪跑去,被吴邪一把抱在怀里,明眼人都瞧得出那猪妖身上定是带着剧毒,小家伙这么冒失地冲过去,无疑是要自寻死路。
“悯川,这是怎么一回事?”
悯川望向痛苦难耐的猪妖忍不住别过头,抱着吴邪低泣道:“那,那是猪大叔,对我和阿松可好啦,有什么好吃的,头一个就想到我,可如今,如今……”
话已至此,吴邪也猜出了大概,这妖定是收那假仙丹所害才落得如此地步,思虑片刻,从乾坤袋中掏了好一会儿,才拿出一颗看似无奇的药丸,待其正欲将药喂给猪妖,张起灵拦下他,接过那药丸,眼疾手快地塞进了猪妖的嘴里。
不消片刻,那妖怪口吐黑血,挣扎不已,显是剧痛难忍,疼得在地上打滚,连缚妖咒都险些被挣脱开来,好在一阵过去就渐渐不再动弹,躺在地上,忽而现了人形。
这猪妖原形就已是个不小的个头,人形自也是个彪形大汉,身上撕烂的衣衫勉强能看出是件僧服,奄奄一息地倒在一滩黑水之上。
此时众僧内有人惊呼一声:“是凡空!”
住持摇摇头,只念了句阿弥陀佛。
吴邪看向张起灵,见其点了点头,便知那猪妖因无大碍,放任两个小孩扑到大汉身边,转而对住持问道:“方才听有师傅说它是凡空,难道它竟是贵寺的弟子吗?”
“正是。”
“住持大师认不出它是妖吗?”
“第一眼老衲就知晓它的身份了。”住持不紧不慢地答道。
“那为何还收它做弟子?”
住持笑意盈盈地看着吴邪,甚是沉着:“小施主心中既已明了,何须多此一问。”
这话倒说得吴邪有些不好意思了,对着住持作揖,带着些许歉意:“大师德高望重,吴邪失礼了。”
聪慧如吴邪,怎会猜不到那住持是故意将那妖留在寺内,本欲救其一命,岂料这毒终是太过歹毒了。
“吴邪。”
“怎么了?”
张起灵指向悯川二人,只见两只小妖因那咒法而不得靠近大汉身边,一张小脸垮得让人好不疼惜,却不知何时,两人的尾巴竟露了出来,惹得众僧一片唏嘘,立时换上紧张的防备姿势。
悯川无法近那妖的身,只得不住地摇着尾巴声声叫唤,许是听见熟悉的声音,大汉抬起头冲他一笑,张了张嘴,似是说自己没事,却因力竭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邪觉得有些不对,本应好转的大汉此时瞪大着双眼发出无声的呐喊,身体本能地在大脑反应过来前跑到悯川与阿松跟前,将两人揽入怀中。
未待他及时后退,那大汉脸上接连冒出诡异的突起,像要破体而出,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待得反应过来,大汉已疼得满地打滚,忽而又不再动弹。
吴邪正感纳闷,但又不敢放松警惕,替阿松两人遮住视线,就大汉那满脸长疮的模样也着实吓人。
张起灵在一旁见三人应无大恙,提起古刀上前一步欲探其究竟,岂料那大汉像被雷击似的浑身抽搐,生生在众人面前爆体而亡。
红色的鲜血洋洋洒洒地落在拈花一笑的佛像之上,道不尽的讽刺。
那血还是滚烫的,溅到吴邪的脸上灼热得刺人,从小被清越捧在掌心的小少爷何时见过这等残酷的场景,当场怔在原地,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到悯川的肩上,一滴一滴,开出鲜艳的血花。
悯川抖动了下肩膀,颤抖着拨开阻挡在自己眼前的手,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室的狼藉,腐肉夹杂着血腥味,哪怕是最恶心的气味也不过如此了。
“别看。”后知后觉的吴邪猛然惊醒,想遮住眼帘的手被悯川拦了下来。
“没事。我只是想看看,是多歹毒的毒药,会让妖魂飞魄散。”小牛妖意外的坚强,这种时候竟强忍着眼泪,只有被他紧握着的阿松才知道,那只颤抖不已的手上传达的怎样的愤怒和悲戚。
“吴邪。”张起灵走到三人身旁,右手轻抚小妖的脑袋当做拙劣的安抚,“先带他们离开。”
“嗯。”吴邪应下,牵着两只回到先前的厢房,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他知道此时多说无益,阿松与悯川自有自己的主见,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吴邪走出不远,便听闻屋内传来低声哭泣的声响,继而越来越响,好不哀伤,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流泪。
回到自己房内的吴邪呆坐片刻才知觉脸上一片冰凉,一摸便是泪水混杂着血水,一股腥臭味迎面而来,吴邪嫌恶,自个儿打了桶水洗澡,这才觉得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淡了些。
时至夜半,张起灵却不知所踪,除却吴邪一行倒也没有平民百姓敢留宿寺内,纷纷成群结伴下山回家。这寺里越是安静,心情就越是糟糕,但也亏得这是国寺,寺内众人井然有序,也没出什么岔子。
在屋内待得甚是烦闷,张家小哥又不知去了何处,不过他身手一等一的好,也无需让人担心,想去找悯川二人,可他们正值伤心之际,吴邪不愿去打扰他们,思来想去,只得一人外出散心。
月明星稀,吴邪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寺庙里百无聊赖地闲逛,极力将先前发生的事从脑中驱赶出去,偏生那场景不断重复,又惹起了他幼时的记忆,隐隐头疼。原以为忍忍便好,岂料头疼越发厉害,只好找了张石凳坐下。
吴邪闭目养神,默念师父授予自己的知识企图转移注意力,恰在此时一双温热的手覆上吴邪的太阳穴处轻揉。起初吓了吴邪一跳,想要回头却被那双手不容回绝地定在原处。
许是疼痛令人降低了警惕性,吴邪没有过多地挣扎,扔那双手替自己舒缓疼痛,片刻过后,头疼倒真少了许多。
“小哥,原以为你是个闷油瓶,想不到还这般会照顾人。”享受着贴心服务的吴邪面带笑容调侃着。
那手一怔,离开了吴邪的两鬓,继而传来轻笑声:“呵呵,我可不是那小哥。”
“诶?”吴邪回首,却见洛凌笑得不明所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你若是找那闷小哥,就去主持厢房找,我见他跟着主持走了。”
“哦。”吴邪顿时尴尬不已,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愣愣地坐在原地。
洛凌见他这呆呆的样子,些许不快也烟消云散,下狠劲揉了揉那头披散的青丝,入手一片湿滑,道:“湿着发就到处溜达,难怪头疼,那小哥没告诉过你这样会寒气入体吗?”
“疼疼疼疼疼。”一把拍掉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吴邪瞪着那笑得一脸小人得志的家伙,恨得只想咬人。
“你若想咬我,我倒是不介意,就怕你咬不动。”
“哈?”
“呵,我说我会读人心,你信不信?”
“这世上,还没这法术呢。”
“嗯……这可不是法术。”洛凌若有所思地勾起吴邪颈间的紫玉,不住摩挲。
“你说是这玉?”
“不错,我早说过,这玉有灵性,玉环和玉坠之间自能心有灵犀。”
那可不是件愉快的事。吴邪瞧着那精致的玉坠愤愤地想。
洛凌明晓对方的心思,也不点破,忽而话锋一转:“现在还好吗?”
“什么?”
“哈,前面不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嘛,在大殿的时候也很不舒服不是吗?”
“诶……早就没事啦,小爷强悍得很呢。”
“说谎。”洛凌眯起凤眼,气势大盛,“吴邪,一个人,是没办法扛下所有的。”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久到自己都快不记得了。”吴邪摆摆手,那些过往的确早已模糊,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母亲的长相,唯有鲜血的味道深埋在脑海深处,以及母亲时常哭着问道:“为什么要有战争,我不过是想过最平凡的生活。”
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百姓永远不会明白当权者的野心,如同上位者不屑于去倾听平民的所愿。
“你说的对。”洛凌一下一下曲起手指敲击着石桌,“百姓永远猜不到皇室将侯的目的。”
因为根本没有目的,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身处这些位置上而不得不为之。
“吴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吴邪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那盏麒麟花灯,你喜不喜欢?”
“麒麟……花灯?你怎么会知道?”瞪大的双眼显得越发迷茫。
洛凌忍不住地敲了敲吴邪的脑袋,故作神秘地道:“佛曰,不可说。”说罢起身欲离去。
“等等。”吴邪抓住衣摆,誓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握住吴邪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洛凌挑眉,道:“你家小哥来了,今天就到这里,其他的,我们容后再谈,嗯?”
吴邪顺着洛凌的目光望去,张起灵果然站在不远处朝此处瞧来,黝黑明亮的眼睛中看不出半分情绪,让人莫名地心中一颤,失神间手一松,眼见着洛凌与小哥擦肩而过,阻拦不及了。
原想追上去,张起灵却向自己走来,挺拔俊秀的青年手握着黑不溜秋的烧火棍,怎一个诡异了得,却见其停在身前半步处,低头端详了半宿,才道:“回去吧。”
像是中了魔一般,一见那双眸子就不由自主地应了下来,呆呆瞅着那对黑瞳,心道,洛凌的眼睛也是好看的,但洛凌的眼中多了些思绪,小哥的眼睛却少了份感情,只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却看不到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