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烬》朝暮玖

5、伍

　　玉兰花像一碗灯盏，绵延着开了一路，洁白如玉的擎在枝头。黎靖御照旧睡至日上三竿，一路闲逛着到办公厅应了个卯，正准备开溜。行至叶恵衽的办公室门口，只听见里面有吵嚷声。他留了神，站在门口细听了一会儿，才屈指叩门道：“叶省长——”
　　叶恵衽听见是黎靖御的声音，忙起身开门将他迎进去，问道：“少帅今日怎么得闲过来？”
　　黎靖御一笑：“就走的，只是在门口听见屋里吵闹，才想着进来瞧上一眼。”他瞧见屋里还有另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于是问道：“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了。”叶恵衽忙说道，“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教育家傅杏濂校长。”
　　傅杏濂只是微微抬眼道：“省长大人谬赞，在下也不过一介教书匠而已。倒是这一位，想必便是督军之子吧？”
　　听说傅杏濂三个字，黎靖御心里一喜。趁着傅杏濂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的将他打量一番。虽说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可面目依旧沉静，一双眼睛带着一点文人的威仪，有一种睿智的气度。黎靖御微微一笑，很是恭敬地答道：“校长客气，在下正是黎靖御。只是不知校长与省长大人的这一番争吵，所为何事？”
　　傅杏濂只是望一眼叶恵衽，也并不回答。叶恵衽作出十分为难的姿态，道：“校长为文武学院操心劳力，鞠躬尽瘁，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可此番并非政府不愿意促成读书馆一事，实在是如今经费有限，对于筹划这样一大笔的银钱，我们很是爱莫能助的了。”
　　黎靖御却来了兴致：“哦？这个读书馆又是怎么回事？”
　　傅杏濂心想，黎靖御毕竟也是七省少帅，说不定在他这方面存着一点希望，便说道：“是这样的，我想学习西洋，在学校建一座藏书楼，供学生们读书交流。只是如今学校力量单薄，所以想寻得一点帮助罢了。奈何几番说动却没有一点成效，真叫老朽寒心。”
　　黎靖御拍掌笑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瞒您说，我也曾留学西洋，对这样的读书馆见得多了，可偏偏回国后一座也没有，心里还有些纳闷儿。此番校长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妙绝，对于这件事，我黎靖御是十万个赞成的。”他略一沉吟，继续说道：“至于经费问题，请校长宽限几日，我来周旋周旋怎样？”
　　傅杏濂想不到真能收到效果，当下也是意外，高兴的笑道：“好，少帅一席话，不次于雪中送炭。那老朽就在此先谢过少帅了。”
　　黎靖御也愈加恭敬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傅杏濂又讲了几句客套话才起身告辞，叶恵衽却是沉吟半晌才道：“不知少帅对读书馆一事的经费有何妙方？”
　　黎靖御却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来，道：“刚刚一时兴起，夸下这样的海口。实话讲，我还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呢。”
　　叶恵衽呐呐着不知道该作何言语，只在心里暗自摇头，这位少帅，说话行事的作风可是半点比不上他的督军父亲了。这样想着，面上不免露出一点笑意来。
　　这神色叫黎靖御瞧见，便问道：“省长大人可是想到什么妙法子？”
　　叶恵衽忙摇摇头，道：“这笔经费，可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叫人一时半刻哪里就能得着什么好方案呢！”
　　“也是。”黎靖御站起来告辞，“那就这样罢，如若傅校长再来办公厅要钱，就请他只管往少帅府去吧。请省长大人放心，这件事是我一时趁了口舌之快应下来，即便是拖延回绝也归我黎某人独自担当的。”
　　叶恵衽乐得甩脱这样一个包袱，点点头应下来。
　　没隔几日，南陵城里相对有些声名的军政商客，乡绅巨贾都收到了名帖。黎靖御的帖子写的谦逊，只说想要促成读书馆一事，望各位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募捐一点。到了这种地步，众人即使再不愿意，也还不好拂了黎靖御的面子，多少还是要拿一点钱物出来做做样子。
　　谢秉嵩很是不解，和叶恵衽碰了面，问道：“老兄，这傅老头的事情不是一向有你在应付的吗？怎么就转到少帅手上啦？”
　　叶恵衽笑道：“我可倒是愿意出几个钱，将这件差事推脱。”
　　“你倒是得了清闲，免财消灾也还说得过去，可是连累我们这样一大帮人跟着你出钱出力。”
　　叶恵衽哈哈一笑：“这个好办，今晚由我做个小东，去包了得月楼你看怎样？”
　　恰巧黎靖御走过来，看见这二位，上前招呼道：“多谢二位叔伯来捧场。”
　　那二位哈哈一笑：“应该的！应该的！”
　　旁边也有人凑上前，要拍黎靖御的马屁，笑着说道：“少帅这样热心公益，咱们这些人也都是喜闻乐见的呀。”
　　黎靖御却做出一番苦大仇深的表情来，道：“不是这样说法，不过是前些日子我在南陵的一些举动传回宛阳了，倒叫老爷子生了好大一场闲气。我再不做点什么正事，只怕也架不住这些蜚短流长。大家就只当行善，将这一件功劳让给我，也好叫我在老爷子面前有个交代！”
　　大家心知肚明他所说是指专宠余柳一事，也都一笑而过。但心里却也渐渐形成一种印象，这位少帅也实在不过是膏门纨绔，不值一提。
　　黎靖御这里虽然办一场募捐，却也不过得了一万银钱有余，离办成读书馆所需花费还相去甚远。顾庆海将数目报给黎靖御，又有些担忧的问道：“还短好些钱呢！”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嘛。”黎靖御却做出一种胸有成竹的样子来，“咱们现在拿不出，过些日子可就未必拿不出。况且，我总这样闲着也不是办法，眼前有这样一件事给我谋划，不是叫一些人放心不少吗？”
　　顾庆海点点头，朝他汇报：“咱们带来的人都差不多部署好了，如今只在守株待兔，只要他们一有动作，咱们必定是手到擒来了。”
　　黎靖御笑笑：“咱们是瓮中捉鳖，到时候必定要他们一个也逃不了。”末了依旧嘱咐他时时留意，处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