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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廿零 ...

  •   傅芷铄因为答应了帮黎瑾煦写一幅字,第二日上午,便亲自到街上去买了一叠宣纸。回来细细的洗了毛笔磨好墨,工工整整的将苏东坡的《游赤壁赋》一字不遗的誊抄下来。这样认真其事的忙活了一个上午,写完后自己拎起来看,倒是十分的整齐美观。她心里满意,吃完饭便兴冲冲的去找杨满玲,要她陪着一道去给黎瑾煦送过去。
      黎瑾煦住的宅子也并不是很远,她们坐汽车只片刻就到了。黎瑾煦没料得这样快就完工了,迫不及待的就将那幅阔幅白手折展开来看,宣纸雪白,配上她清秀又不失风骨的小楷字,当真是叫人打心眼里欢喜。她越发的爱不释手一样,不住的夸赞道:“这字写得真叫好看!倒叫我舍不下心拿去送人了,恨不能自己留下来才好!”
      傅芷铄见她这样夸,脸上谦虚的一笑,说道:“哪里就有那样好!若是您不嫌弃,多少幅要我来写也是可以的。”
      黎瑾煦听她这样说,高兴的一拍手,笑道:“这话是真的么?”傅芷铄倒被她的举动弄得愣住了,黎瑾煦只笑着说道:“那我今日可是捡了极大的便宜!”转身就吩咐身边侍立的丫头:“去在我那个书橱格子里把那把扇面拿过来!”说罢才又转过头来,说道:“还请傅小姐别见笑才好!我天生这样的一个急性子,说到什么事非得立时做了才好!”
      她才说完,丫头玉碗就已经将那扇子拿下来了,是一柄湘妃竹骨的折扇,黎瑾煦拿过来递给傅芷铄看:“许久就得了这样的一幅扇面,倒是没找着谁帮我题个字。”
      傅芷铄将折扇打开来看,只见上面画着泼泼荡荡的一片湖水,垂柳倾斜一直印到水里一般,远处青山如黛绵延无边,浑然天成的水天一色,墨色清润,淡远得神。她便笑着说道:“这画得实在好!不知是哪位名家手笔?别叫我贸贸然的涂几个字上去给毁了!”
      黎瑾煦也就端详着扇面,笑着道:“哪里是什么的名家手笔!不过是家父的一位秘书很能作这样的山水画,我因着要送人便央他帮着画了一幅。我此前还愁着有画无字,未免单调了一点,这下好了!”
      傅芷铄见桌上早已经摆好笔墨,也就不再推辞,走到桌前,将笔细细的蘸了墨,凝神瞧着扇面略作思忖,便落笔下去。黎瑾煦走过来来看,原来是樊川居士杜牧的一首《长安望秋》,诗与画倒是十分的相得益彰。她写一句,杨满玲便在旁边念一句: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天与秋色,气势两相高。
      一时屋子里竟十分的安静,只听得见窗外树上乍然而起的夏蝉几声短促的鸣叫。一幅字写罢,大家又谈赏了一阵,时间就悄无声息的晃过去了。傅芷铄看外面的天色渐暗,似是又有雨的模样,便要告辞,黎瑾煦自然是十分热情的留她们吃过晚饭再走。哪知道这天变得很快,她们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外面一阵响,玉碗跑进来说道:“又下雨了!”黎瑾煦走到窗边,将纱帘掀开,透过玻璃窗子朝外面一看,只见天上果真是乌云压顶一般,有沉沉的灰色笼罩,便说道:“这雨下得这样大,想是不会太久,你们就先别走罢!横竖有车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因了这雨,她们便又坐下来,外面的风一阵急一阵缓的,只吹得树叶翻飞哗哗作响。远处山际有闪电撕扯而过,闷雷滚滚,屋子里虽然点着电灯,却依旧只觉得昏暗,这样坏的天气,像是老天一瞬间发了怒,泼泼洒洒的似是连整个南陵都飘摇起来,无端的叫人生出一种害怕。
      黎瑾煦吩咐人去泡茶,然后才坐下来,隔了一会儿才忽然说道:“这情形倒叫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她望一望外面,“那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又时常的不在家,姨娘带着瑾昭住在别院,老宅子里除了老三,就是我和一群丫头老妈子。那时候我脾气也不知道怎样养得那样刁钻,一群下人都不敢亲近。可偏偏的一到半夜里打雷就总是怕得睡不着,自己又不敢喊人。老三心细,回回遇到这样子的天气就来找我说他怕!”
      她笑一笑:“其实我知道哩,哪里是他怕,分明是他担心我怕呢!他小时候不知道胆子多大,连狼崽子都敢抱回来养,哪里会怕打雷!”
      傅芷铄听她这样说,心下便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笑,黎瑾煦看见她笑,便说道:“你不信?”
      傅芷铄摇摇头,她却只管说道:“他当真养过一条狼呢!你们不知道他那时候多调皮,把那狼崽子牵出去玩,吓了一条街的人呢!母亲为了这个,还生了好大一场闲气。”她说到这里,语气骤然的苦涩许多,“不过倒是后来,自从母亲不在了,他就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了一般!再没做过这种荒唐事,俨然有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气势了。”
      傅芷铄听她说起这些往事,自己也想起母亲来,那时还在北边,一到下雨便四处都是淅沥沥的,她穿着新布鞋踩得一脚污泥,心疼得都要哭了,还是母亲哄着她:“不要紧,芷铄乖,咱们洗一洗就又干净了!”……如今的叫她想起这些事来,心里还是一片温婉,像是那些岁月从不曾远去,依旧还是昨日一般。

      黎靖御下了车子,门房的听差赶忙的替他撑开伞,送他进了雨廊下面才又回去。这时候雨势已渐渐的小了,但是院子的水依旧像小河一样涓涓的流到低处去,有些地方积了数寸的水,那些种着的花草倒像是在水里漂着的了。
      黎靖御一路走到厅里,还没进门,便叫了一声:“姐姐——”却不见人回答,他走过去一瞧,屋子里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他喃喃道:“这样大的雨怎么也不见人?”正说着,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少帅,他回过身去,见是黎瑾煦身边的丫头玉碗,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放着几碟子干果蜜饯,便问道:“来客了吗?人都到哪里去了?”
      玉碗笑着说道:“是几位女客,在楼上小会客厅里谈话呢!”
      黎靖御哦了一声,自顾自的走进客厅往沙发上坐了,玉碗放下托盘要去给他泡茶,他一挥手,说道:“你赶紧把东西给客人送上去吧,我不急。”
      玉碗便端了盘子上楼,不一会儿,黎靖御就听见有高跟鞋笃笃的声音,他抬起头去看,却是傅芷铄和杨满玲跟在黎瑾煦的后面走下楼来。
      杨满玲到底也不敢太放肆,只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三哥”,傅芷铄瞧了他一眼,动动嘴唇,叫了一声“少帅”也就别无他话了。
      他着实有些惊诧,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一贯的神情,淡淡的一点头,看向黎瑾煦。黎瑾煦便笑着问道:“下这样大的雨怎么舍得跑到我这里来坐坐?”
      黎靖御便说道:“好端端的下起雨来,叫人没个防备,走的时候还并没有开始下呢!”
      “淋到没有?”黎瑾煦走过去看他身上,预备叫人拿毛巾来。
      “没有。”黎靖御说道,“坐着车子来的!”
      玉碗端了茶上来,黎瑾煦便笑道:“怎样的都站着呢?赶紧坐吧,才泡的茶,你们就是要走,也好歹喝一杯再走罢!”
      又略坐了一会儿,雨已经停住了,傅芷铄时不时望一眼外面,黎瑾煦看出她局促不安,便也不做强留,只说道:“今天真是多亏了傅小姐。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拿来作为谢礼,看傅小姐爱画,只把我自己闲来无事涂抹的一幅送给给你赏玩罢!”
      傅芷铄没料到她这样客气,抬头去看,果然的玉碗已经捧了一个卷轴递过来,傅芷铄接过来,什么话还未说,黎瑾煦又说道:“我知道这画作得不好,拿不出手去,可到底是我的一番心意,傅小姐可千万的别推辞才好!”
      傅芷铄叫她这样说,倒不好意思说不要的话,只连连道完谢,才和杨满玲一路走出来。黎瑾煦亲自送到檐下,看她们走得远了,才回转身来,笑着对黎靖御说道:“你看,你一来把我的客都赶走了!”
      黎靖御却是不以为意,只笑着说道:“可是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
      黎瑾煦一问,早先叫厨房预备的餐点已经弄好了,便吩咐人送上来。不一会儿,桌上就摆开了,黎靖御起身去看,有一碟子炸小银鱼,一碟云腿肉,一盘九味鸡珍,一盘玫瑰蒸糕,一盘鳝鱼丝,另外还有几样清淡的时蔬并一大碗的鲜玉米羹,倒是不一而足,十分丰盛的样子。黎瑾煦也坐下来,笑着说道:“这本是我预备着待客用的,倒叫你捡了这样一个现成的大便宜!你倒是回回赶巧,是捡着饭点来的吗?”
      黎靖御一笑,也耍起赖来:“谁叫你这里的厨子做得好吃呢!”
      厨子站在一边上菜,听到这句话倒是笑了,又谢了一句才走。黎瑾煦看他吃得很香,便也盛了一碗鲜玉米羹在面前,一边搅着一边问道:“怎么样了?医院的事能办好么?”
      黎靖御伸出筷子去夹一根鳝鱼丝喂进嘴里,嚼了几嚼,才说道:“横竖不过是钱的事情,只要拿出个一二十万来,保准这件事就成得了!”
      黎瑾煦就装起愁来:“原想不过几万块钱的事,怎么要这样多?如今我手里哪里还有什么余钱!”
      黎靖御只一笑,说道:“谁不知道姐姐这几年商行做得红火,莫说一二十万,只怕三五个这样的医院也不成问题的吧?”
      “好哇!好好地查起我的账来了吗?”黎瑾煦狡黠的一笑,说道,“不过你查也是白查,总归是逃不过要给我凑一个份子的!我也不要多的,就拿一万块来吧!”
      黎靖御直呼上当:“怎样的一顿饭要值一万块吗?”
      黎瑾煦笑着说道:“当然不止这一顿饭!你还记得你去年画的那幅山水画麽?”说罢便叫玉碗去拿那柄折扇。
      黎靖御不明所以:“哪幅山水画?”
      “就是后来我找你要了裱糊成扇面的那一幅!”
      “怎么了?”黎靖御说道,“我可不知道我的笔墨也能值这个价钱!”
      黎瑾煦只笑:“在别人那里许是不值,但在你这里,我知道定是出得起这个价的!”
      “这又是什么讲究?”黎靖御不由惊疑。
      黎瑾煦将扇子拿到手上,展开来给他看:“扇子不值钱,画也不值钱,字也不值钱。不过呢,难得的是画是你作的,字呢,是傅小姐题的!怎么样?这样的一柄天价扇子你要不要?”
      黎靖御瞥了一眼,神色悠然的往椅背上一靠,笑道:“不要!”
      “真不要呀?”黎瑾煦倒是急了,“亏得我费了好大心思!”
      黎靖御看她一脸沮丧,从她手里拿过扇子,又重新笑起来:“回头我叫银行把钱归到你账上吧!”
      黎瑾煦伸手要去夺回来:“不是说不要么!”
      黎靖御将扇子一收,说道:“难道我不要这把扇子,我的那一万块的份子钱就不用出了么?既然如此,我干嘛不要!”
      黎瑾煦笑道:“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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