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烬》朝暮玖

20、拾玖

　　徐由简动身往北，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况且徐由简常年流落外洋，这一次只扮作一般的公子哥模样，坅州是北地重镇，也是萧氏所据。徐由简倒是很有手段，不几日便和城中的一班公子少爷混得九成熟。他对自家生意倒是鲜少管顾，只用尽心思去为黎靖御的事情斡旋。
　　原来新总统果然已如黎靖御所预料的那样，成了傀儡，军政的大权全部是萧氏的人在担当，各省都收到了裁减兵员的命令，却也都不过是做做样子，大家谁都不会置萧沣壹的司马昭之心而不顾。这一下，反倒叫黎靖御越发的犹疑起来，谅说萧沣壹不会蠢到这种程度，明知众人都必定会对他有所防范却依旧亮出自己的底牌，这一着未免太过招摇。后来徐由简的消息渐渐传回来，他才恍然明白几分。但各方军队并没有大幅裁减的趋势，南方七省便也只做个样子。
　　顾庆海犹疑的说道：“萧沣壹这是为着什么发了疯的要去当窃国贼？”
　　黎靖御只云淡风轻的一笑：“贪得无厌！咱们只管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招儿！”

　　自从樊纪璋回北后，傅芷铄也没什么精神出去，只一个人呆在屋里，看书写字聊作消遣。连王妈看了也觉得奇异，只说道：“从前放暑假，你总要约几个女同学出去玩玩的，今年怎样的这么安静？”
　　傅芷铄只笑：“这样的大太阳，一到中午直晒得人头晕，哪个愿意出去！”
　　她不出去，杨满玲却是一圈玩完了回来了。这一日早早的到傅家来，将一路上买的小玩意拿了一些来送傅芷铄。杨满玲初为人妇，脸上也换了一种丰腴的神采，傅芷铄看着她，自己心里倒有些怅然。眼见樊纪璋回去也已有半月有余了，中间来了两封信，却并未说过会延迟归期，想是不久便也就要来南陵了。可不知为什么，她一日不见他便只觉得心生不安，唯恐他又叫什么事情耽搁住了。这些无谓的担忧掖在心底，虽然她不说，但脸上依旧是一种不得劲的神情。
　　杨满玲看她这幅样子，只笑道：“如今就已经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麽？”
　　傅芷铄捶她：“几天不见，倒是学会这样子掉书袋了！”
　　杨满玲只拱手说道：“是是是，在你面前我可是不敢呢！”但看她面色忧郁，到底不忍，便提议道：“不如咱们出去逛逛？”
　　傅芷铄知道她是为了让她散心，也就不忍拒绝，便笑道：“好呀！”说着便一起去了观山道，那里是极繁华的一条街，两旁各色的铺面鳞次栉比的列着，十分的热闹，东西也很是齐全。
　　杨满玲从黄包车上下来，拂一拂旗袍的下摆，笑着说道：“在这里随便哪一样都够咱们消遣半天的了。”
　　傅芷铄只觉得似是许久没有出来逛了一样，也的确，自那日由樊纪璋拉着来买过鸡心坠子后便再也没有出过门了。一来是自己一个人觉得十分懒怠，再者总是忧心自己一出门会错过了樊纪璋的来信。今天虽然有杨满玲陪着，却是依旧兴致不高，只陪着她一路从绸缎庄到裁缝铺子，又到点心屋，洋行铺子。杨满玲虽然如今是杜宅的少奶奶，吃穿用度自然比从前是上得许多，但也并没有多买。只在裁缝铺子选了几匹料子，又量了尺寸，裁了一件新的纱丽旗袍。她量完身形，又拿起另一色的料子朝傅芷铄身上一比，笑道：“这个颜色配你极好，你这样白，想必穿着定是十分的好看呢！”
　　傅芷铄朝镜子里看了一眼，也笑道：“这样的衣料凭什么人穿着都会好看的！”
　　杨满玲却不依她，只拦住店里的伙计，说道：“给这位小姐量一下尺寸，再做一件吧，只记在我账上得了！”
　　傅芷铄看着她笑道：“哟，如今做了阔奶奶，便是这样子大手大脚的花钱的吗？”
　　杨满玲知道她是故意揶揄来推却这件衣服，也不管她，只点着头说道：“对呀，如今我买东西可不要自己掏钱呢，只要报一下杜宅的名号便可以了！”
　　恰巧店家老板过来，笑嘻嘻的就迎上前来，说道：“多谢杜少奶奶惠顾小店呢！”
　　杨满玲笑着朝傅芷铄一眨眼睛，说道：“你就别推脱了，咱们俩倒用不着这样子见外！”
　　傅芷铄因为是在店家内堂里，很有点众目睽睽的样子，不愿意让自己显出小家子气来，便也就不再多做推辞，自跟了店里的伙计到后堂去量尺寸。
　　杨满玲这才多了几分兴致，又拉着她去珠宝洋行，傅芷铄陪着她一路看过去，鸡心吊坠也见过几个，倒是全没有自己胸前的这个这般精致，便也就高兴起来。杨满玲碰着一对湖水色儿的翡翠耳坠子，也很是欢喜，顺手就买下来。
　　店家笑眯眯的将东西包好送到她们手上，又说了几句奉承话，她俩正预备抬脚出门，只听见门口一位女士温软的笑声，叫她们道：“满玲，傅小姐——”
　　她们俩抬头去看，竟是黎瑾煦。她们便迎过去，杨满玲甜甜的笑着说道：“这样子巧，此前才听说表嫂来南陵了，不想在这里碰见了，表嫂也来逛逛吗？”
　　傅芷铄对黎靖御这位姐姐倒是十分的喜欢，只觉得她温婉娴静又特别的亲和可掬，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很愿意亲近，便也笑着说道：“您好！”
　　黎瑾煦点头笑道：“当真是巧呢！你们都买了什么呢？”
　　杨满玲笑着说道：“只得了一对翡翠的耳坠子！”
　　店家此时早将黎瑾煦的东西送了过来，递给她，笑着说道：“杜太太看一看罢！”
　　那首饰盒子外面便是用天鹅绒的丝质包裹着，打开来看，是两只盈盈碧绿的手镯，浑身通透晶莹，让人看着就有一种沁透心脾的清爽凉意。黎瑾煦将盒子收下，笑道：“多谢了！”
　　店家忙讨好的笑道：“杜太太客气！”
　　黎瑾煦点点头，转过来望着她们柔柔的一笑，问道：“你们还要到哪里去逛呢？”
　　傅芷铄便说道：“我还得去一趟采石轩，我此前写了一幅字送在那里装裱，父亲的私章想必也刻好了，既然走到这里来了，我就顺道一并去取了回去！”
　　“那好，我也和你们一道去看看。”黎瑾煦笑着说完，便和他们一起往采石轩的铺子走过去。到了采石轩，傅芷铄报了姓名，店家便笑嘻嘻的将裱糊好的横幅拿出来了，黎瑾煦见了她写的那副字，夸赞道：“傅小姐的字写得真叫好！”
　　傅芷铄只谦虚的一笑：“不过是一位朋友吵着要我写，我才勉力为她凑出一幅来了，哪里算得好！”
　　黎瑾煦却是笑道：“看到傅小姐的字，倒叫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我有一位外国朋友，最爱闺阁体小楷，让我帮着她找人写几幅字。看傅小姐的大字写得这样好，想必小楷也是不错。不知傅小姐是否有时间帮我个忙，替我抄几页诗词，也好叫我了了这一桩心事？”
　　傅芷铄见她说的很是真切，便笑答应道：“这些日子天天都是闲着的，况且写几幅字也并不花什么时间。那么，我过些日子写好后送过去给您吧！”
　　黎瑾煦握着她的手笑道：“那就太感谢你了！”
　　“不过是几幅字而已，算不了什么的！”傅芷铄只管笑道。
　　但黎瑾煦却很是高兴，只说道：“今天好歹的叫我做个小东，请你们一起去喝杯咖啡，我知道这边有一家西餐铺子的甜点做得最好，咱们一起去尝尝罢？”
　　傅芷铄还在犹豫，杨满玲便笑道：“好呀，我早先就听说多次了，只是没得着机会去试一试，这下正好可以解解馋了！芷铄，咱们就一起去罢？”
　　傅芷铄便一点头，随着她们又一道去了咖啡馆，那家的甜品果然做的非常好，黎瑾煦又叫了栗子蛋糕来。那蛋糕做得相当松软，盈盈的一股果仁的香气，让人一闻便有食欲。她虽然贪着那一点甜香，但吃了几口也就腻了。银色小匙子被她拿在手里，下意识的就将蛋糕压成一小块一小块了，黎瑾煦看她这幅样子只淡淡一笑，也并未做声。

作者有话说

　　很想说，虽然写得并不是十分好，但是也写得很辛苦。这是我第一个用尽心力想要认真写，尽力写得完美一点的故事。也许到头来也并不会完美到哪里去……
但是，我并不会放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