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敛》苏小幕

2、第二章 青梅竹马

　　转眼间，已是卿诺到琼岚谷的第二年。
　　立春。风雪已停，阳光重新找回和煦的温暖。春风渐暖，覆盖了琼岚谷一冬之久的白雪也慢慢消融，汇成小溪流到了晶珞湖里，沉寂了一冬的湖面渐渐融化，随着春风泛起阵阵涟漪。
　　这年，林青云开始教授卿诺剑术。
　　要想学习风隐派的幻风之术，必先拥有一定的内力，需先修炼心法，否则召唤风雪之时可能因无法驾驭风雪，而被风雪反攻，其反攻将威力加倍，远远超出施法者的抵抗能力，一旦风雪反攻，大都丧命。翊风自六岁就开始练习风隐剑法，并且在十岁之时，林青云开始传授他林氏剑法，加上他天资聪颖，现在已经学会了幻风之术的基本术法，在谷中的同龄人中已是翘楚之辈，和他功力相当的是风隐派二席陆家的大少爷陆敬轩。
　　风隐派建派之初就设定了席位，林家世代相传继承谷主之位，陆家祖辈因当年与林德广是生死之交，世世代代坐着第二把交椅，其他席位是由武功高低来定，上一代当家的去世时，其子嗣接管家族，若其下级席位的当家人提出宣战的请求，则选一日进行比武确定席位的更换与否。虽然陆敬轩与林翊风同年，却远没有翊风的儒雅，而是和北辰臭味相投，顽皮乖戾，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
　　因林家与陆家世代交好，所以两家的孩子时常在一起习武练剑，只是各家的剑法从未混杂过。陆家二小姐碧琦和北辰同年，因翊风一起长大，且翊风性情温文尔雅，面容英俊，碧琦自小就恋着翊风，小小年纪就扬言此生非翊风不嫁，大人们也时常拿他俩开玩笑，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并未放在心上。
　　卿诺的出现，多少打乱了这种状态。

　　一日阳光明媚，翊风陪卿诺在红枫林里练习风隐剑法，忽然袭来一阵大风，径直向卿诺吹来，风力并不是十分猛烈，却像是千百只小手拨弄着她，头上的淡紫色发带像是被人解开了一样，三千青丝没了束缚，在风里肆意飞扬，像是暗夜河水里舞动的水藻一般。
　　身旁的翊风扣动手指，低声念动咒语，大风戛然而止，只是风中夹杂的沙石还是划伤了卿诺脸颊。
　　“北辰，出来！”翊风带着怒声冲着一棵红枫喊道。
　　红枫树后探出一个小巧的脑袋，狡黠的笑着，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点邪气和顽皮。
　　“北辰，你为什么要召唤风来袭击卿诺，她的脸都被沙石划伤了！”翊风瞪着北辰，问道。
　　“我没有袭击她啊，我只是在练习幻风术，没想到她闯到我的风里去了呀。我是无辜的。”北辰笑着从树后走了出来，嘴角挑的更高了。
　　“不许再欺负卿诺了，自从爹爹开始教她武功你就开始捉弄她，你再不改，我就要告诉爹爹了！”
　　“哼，谁喜欢欺负这个野丫头啊，我可没功夫欺负她。我要去找敬轩玩了。”说完挑了挑眉，对着卿诺做了个鬼脸，转身走开了。
　　翊风望着北辰的背影叹了口气，摇摇头，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转身想起卿诺脸上的伤，忙拉起卿诺的手，道：“伤口要赶快清理一下才行，若是留了疤，可就不好了。我带你赶快回去吧。”话音刚落，便一只手搂住卿诺的腰，一只手伸张开来，腾空而起，虽然他内力不深，但短程的御风飞行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一会，翊风和卿诺就回到了瑜新堡。
　　进门，便是宽大的院落，庭院中央一座巨大的玉石假山立于水池之中，假山之上几株玉兰树扎根于深紫色沃土中，枝繁叶茂却都是粗壮矮短的姿态。池水清澈见底，各色的鱼群在鹅卵石和水藻间游荡，只是没有一只金鱼，据下人们说，翊风早已过世的母亲不喜欢金鱼，所以谷主便下令清除了池中所有的金鱼。
　　迎面而来的是倒座，穿过外客厅东面的长廊，便进入到瑜新堡的内部。正北，便是林青云和茗烟居住的正房。东厢房中依次住着翊风和北辰，房前两株玉树，临风而啸。东厢房的对面是西厢，因卿诺是外姓人，又是女儿身，所以住在西厢之中。因与世俗隔绝已久，所以房屋建筑的规格并不是十分严谨，略显随意。
　　翊风小心地拉着卿诺来到了自己的房里，打开药柜，拿出了几个药瓶出来。因怕平日用来擦脸的脸帕太过粗糙弄疼卿诺，便从怀里取出平日随身携带的锦帕蘸着药水轻轻擦洗卿诺的伤口，药水碰到伤口嘶嘶地痛，卿诺不禁咬着唇，脸颊也不自主地歪了歪。
　　“忍一忍哦，我也知道会痛，但是女孩子的脸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哦，特别是这么美丽的小卿诺。”翊风笑着对他说，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温和的语调。
　　“嗯。”
　　“卿诺，你不要记恨北辰哦。他并不坏，只是太顽皮了。”翊风边说，便把一种暗黄色的药粉轻轻扑到卿诺的伤口上，一边扑药，一边嘟起嘴，微微吹着。
　　卿诺没有张口，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到翊风的房里来，房内摆设不多，有一种叫不上名字的香味在屋内徘徊，药柜旁是一个暗红色的书柜，质地木紧密且光泽较紫檀暗些，想必这屋内的香味就是出自这里。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书架前一张同样木质的书桌，桌上青黛色的玉石镇纸下字迹苍劲，砚台边沿上的狼毫笔浓墨未干。卿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北辰狡黠的脸孔，心想，那个小子屋里肯定乱成一团，满是弹弓羽箭。
　　微微叹了口气，才察觉她离翊风是那么地近，近的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第一次这样安静地望着他，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棱角分明的脸俊美异常，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玉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眸子，充满了柔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完成温和的角度。望着这皮肤白皙若雪原中纯洁的雪莲，漆黑的眸子像天山之巅澄澈的池水的翊风，卿诺不禁想起已故的爹爹沈少羽，没想到这世上竟有比自己爹爹还要俊美的男子。
　　“可以了，这两天伤口不要碰水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翊风塞上药瓶的盖子，把药瓶摆回药柜里，转身继续道，“这几天你就不必去枫林练剑了，春风里花粉很多，还是小心点伤口为好。”
　　卿诺还是仅仅“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翊风送她出了房门，卿诺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突然踮起脚尖在翊风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翊风哥哥，谢谢你。”说完，便如小鹿一般头也不回的跑出了东厢房。留下翊风呆呆地立在房门前，脸颊绯红，隐约还能感觉到刚才她在自己耳边低语的温热。
　　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充满了荒芜感，虽然林伯伯很疼爱我，可是我还是觉得恐慌，我总觉得他有时似乎不敢见我甚至躲着我，而北辰、碧琦他们不喜欢我，总是喜欢欺负我，这都是因为我是个外面来的野孩子吧，虽然林伯母也很照顾我，可是她无法消除我在同龄人中所产生的遗弃感和孤独感。
　　卿诺靠着自己房内的窗棂望着天边欲坠的残阳，想着这些，不禁觉得一阵心寒。
　　那么，我只有抓住翊风了。

　　卿诺脸上的伤半个月后就已经完全愈合了，痂脱落后并未留下疤痕，只是伤口处的颜色较暗。卿诺在伤口结痂后没几天就重新和翊风、北辰他们一起练习剑术了，这时的北辰对她更加厌恶了，原来北辰召唤风弄伤卿诺的事情被他爹爹知道了，林青云把北辰打了一顿，还罚北辰面壁思过了三天。而碧琦，因为翊风处处护着卿诺便对卿诺又嫉妒又怨恨，从来不曾给过卿诺好脸色。至于陆敬轩，每天除了练习武功法术，便是游手好闲，从来不过问他们之间的事情，因自小和北辰交好，偶尔也会替北辰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去捉弄卿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花与秋月交替，风雪和暖风更换。翊风和卿诺也愈走愈近，大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意味。就在这群少年的生活重新达到一种平衡时，另一个女孩子闯进了琼岚谷，再次打乱了他们的生活。
　　这年卿诺十三岁，那个小她一岁、名为“念颜”的拥有深蓝色瞳孔的女孩，林青云从未提及过她的来历。

作者有话说

　　绚烂一点烟花，憔悴一生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