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浮罗丽莎

8、鬼降 曦晴醒来时

　　曦晴醒来时她的身心都无比畅快，身上湿嗒嗒的衣服已被熨干了，衣服下的肌肤更加色泽如白玉，光滑如凝脂。阳光已经照不进石室，洞中的温度慢慢下降，一天快过去，曦晴竟没有一丝饥肠辘辘的感觉，反而精神充沛。“那颗药丸果然是个宝。”曦晴暗想。
　　那壶状的罐子不见了踪影，曦晴起身的声音唤醒了在她身侧休息的狐狸。皮皮伸了个懒腰，又绑上它的石头，吱吱拉扯着曦晴的裙角向来时的河水去。
　　再潜入地河，曦晴跟着皮皮向更宽阔幽深的方向游去，穿过了一条狭长的隧道，不知游了多久，隧道的石壁变得整齐光滑，出口就在眼前，浮出水面发现身处的果然是个人工开凿的池子。
　　水池所在是个废弃的花园，假山上的流水还没有枯竭，哗哗落到池子里，竟是妖异的深紫色，鲜艳的色彩漂浮在水面上，远看仿佛一面华丽的镜子。池边杂草丛生荆棘遍地，稍远处石榴树被压弯的枝条伸到破败的回廊。回廊尽头接着宏伟的建筑，通体暗红色调，朱墙上黑色绘制的蝎子、蛇、壁虎、蜈蚣、蟾蜍五毒张牙舞爪，红漆已掉得斑斑驳驳，黑漆仍鲜艳欲滴，在黄昏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再远处是凋敝的矮墙，围住了整个院子。
　　脚下就是拜月教的中心。
　　死静。曦晴不敢大意，紧绷起每一条神经，缓缓挪向皮皮藏身的假山后。她的脚步声还是惊扰了草丛里栖息的蟋蟀和一张孩童的脸，苍白冰冷的脸几乎贴到了曦晴脸上。曦晴被突然出现的这幕吓得惊叫一声跌坐到地上，她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自己的声音惊扰到更多鬼神。
　　孩童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空洞望着前方，长相稚嫩的脑袋下面是不相称的身躯，四肢像被硬生生拉长了，双手各执一把镰刀。它身上没有丝毫的呼吸声，浑身散发着一股浓厚的腥臭味，说不出的诡异。曦晴断定，眼前这个没有活人气息的孩童就是鬼降，魔君的傀儡。人偶眉眼间有怜衣倾城的影子，它极可能是怜衣魂牵梦绕的阿穆。
　　假山后皮皮银色的影子迅速消失了，山野精灵也害怕非人非兽的鬼降，依靠皮皮是不可能了。难道一到这就要面临死亡吗？曦晴想到这么快就要做回浮并不害怕，只是遗憾她没有机会见父亲最后一面。
　　“哪来的蝼蚁擅闯神宫，活腻了！”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在耳畔响起，远处朱红木门“吱呀”打开了一条缝，鬼降右手突然挥起，那么近的距离曦晴根本来不及闪躲。仅一瞬，鬼降停止了所有动作，明晃晃的镰刀离曦晴仅一寸。“咦……不是邪教中人，哪来的小丫头？”
　　眨眼时间，曦晴游了遍鬼门关，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又被吓了一跳，神出鬼没的大嗓门老叟褶皱的脸孔骤然在眼前放大，正拧眉打量着曦晴。曦晴这两天受的惊吓比她前十三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她神经随时保持着紧张，见这阵势神色不动地后退了半步。
　　“丫头看着好生面善，姓甚名谁？从何而来？所为何事？这里邪教盘踞，老夫劝你还是速速离去。”老头年逾古稀，须发皆白，大热的天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冬袄，像山下田间耕作的老汉。但魁梧的身材轻盈的步伐昭示着他身怀高艺，绝非常人。他大手一挥，僵立在旁的鬼降倏忽飞到一边，挥舞着镰刀锄起草来。鬼降关节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配合着僵硬的动作，滑稽又恐怖。
　　掌控着傀儡鬼降，能在拜月教神宫出入自由的除了教主不作他想，曦晴迎着老叟的视线观察眼前人。明明是拜月教主却称本教邪教，看来十年前的创伤还在，他的心智仍不甚清楚，错乱了自己的身份。